《人墙》巧克力伯爵

3、厨房 它已经在窗

　　我坐在厨房的窗边，手肘压在理石台面上向窗外张望。因为阴天，夏季的傍晚过早迎来日暮沉沉了无生机的颜色。窗子外面能看到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单位，却又对它充满了茫然的兴趣。它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引诱我死死地望着它，完全挪不开视线。它究竟是何方神圣？一栋普通又有些脏兮兮的大楼，有什么好看的呢？
　　热风吹进窗子，地上的塑料袋发出了哗哗的声音。我赶紧低头拿起袋子，将它放到腿上，手指飞快地将整颗的菜掰开并撕成小块。等一下我似乎要做晚饭，也许不会做晚饭。总之，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将菜准备好以便不时之需。
　　“外卖到了！”
　　“是我的是我的！谢谢。”
　　两个女人从大楼里跑出来，她们满脸开心地在楼前的单位大门处拿到了自己的晚餐，起手也趁机拍下订单送达的照片。这时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路过了他们，他被两个女人身边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头熊猫从女人身边慢慢走过，跟在熊猫身后的是个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它的背部畸形地佝偻着，使它看起来像只炸毛的猫。可是它的四肢纤细无毛，眼睛也一片漆黑没有眼白。它这个模样本就把男人吓得不轻，然而它又开始凶狠地咧开嘴露出满口獠牙叫起来。男人的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他扑腾着胳膊，先是慌张的向后缓步退了退，然后立刻掉头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大门口。
　　那两个拎着外卖的女人好像没看到脚边的怪物，她俩嘻嘻哈哈地回到楼内，怪物也不知何时跑得无影无踪。
　　在怪物与女人们擦肩而过时，我和它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了。它死死地盯着我，我瞬间感到了脊背发凉毛骨悚然，一股无法形容得恐惧充斥了全身。我立刻扔掉了手里的菜，抱着头躲到了理石面柜子的阴影里。说起来我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呢？它看起来和大型犬一样大小，而且它外面，我在高层的楼里，即使我们看到了彼此，也不会有实际的接触。它伤害不到我，因为窗户有护栏和玻璃。即便它要撞破玻璃我也有时间立刻逃跑。
　　想到这儿，恐惧立刻褪去了。我又开始掰菜叶，将它们撕成大小一样的小块儿。
　　咚 咚 咚。
　　爬行的声音传入耳朵，我站起来向外看，愕然发现它竟然沿着大楼的墙壁慢慢向我的楼层爬上来。我应该立刻离开厨房并乘坐电梯逃跑，可是我却又一次抱着头躲在柜子的阴影下。身体死死地贴着柜子，生怕它隔着玻璃看到躲在柜子后面的我。
　　我知道现在应该逃跑，躲在这里其实是下下策。可是我跑不了，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我的大脑疯狂暗示我:只要躲在这里就好，它看不到我的，只要它看不到我，它就会离开。
　　它伤不到我。
　　确实，咚咚咚的声音在相当靠近我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我躲在柜子后面好一会儿，大气不敢出一声。等了好一会，整个空间既没有它爬行的脚步声，也没有除我以外任何生物的呼吸声时，我决定悄悄探出头看看情况。
　　于是我直起身子回头看窗户。
　　时间还没到太阳彻底落山的时候，可是厨房却已经没什么光亮了。
　　我的眼睛已经没有瞪大的力气了，
　　它的半个身子已经探进窗子，漆黑的双眼和惨白的面具般的恐怖面容正对着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