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我将进入你的噩梦里》见月白

12、第012章 你就不怕吓

　　明夜原本软趴趴的靠在墙上，被他一碰就直接变成了一团黑色小猫，把自己放倒在了他的胳膊上，“嗯……你车里的猫窝还在吗？”

　　方知舟连忙抱住他，“在，我马上去拿。”

　　“有点累，我先睡一会儿。”明夜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但最后还是警告了一句：“除了你之外，别让任何人碰我，如果他不想被噩梦缠身的话。”
　　“我保证不会让别人碰你，我发誓。”方知舟看着他的眼睛，低声说：“相信我，明夜。”

　　“嗯。”

　　看到他闭上眼睛，方知舟立刻拿衣服把他整个裹了起来，然后拿出手机发了几条信息，

　　“一小时后，我要带明夜走，把权限给我，现在！”

　　这一次，没有人阻拦他。没有人知道方知舟用了什么方法，又是跟谁直接联系，上面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研究院的高层，短短几分钟所有权限都到了他手上。

　　他把明夜暂时安排进了一个安全病房里，门锁的严严实实，任何人都开不了。

　　姜主任跟着他刷脸认证，一路绿灯从地下开到了安全层，“这个病房的权限只有你有，连我也进不去，放心吧。”

　　他又忍不住看了看方之舟怀里的小梦魇：“应该是能量耗尽了吧，要不要检查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需要休息，现在不要碰他，一切等他睡醒后再说，先去开会。”方知舟冷冷道：“迦伦队长，你拍照的时候至少静一下音吧。”

　　迦伦立刻把手机静音了，又忍不住往方知舟怀里看，“真他妈漂亮……抱歉抱歉，一时口误。对了，听说你们刚才看到梦魇的本相了？有没有记录下来？！”

　　“没有，根本看不清楚，不过也幸好你没看见。”姜主任意味深长道：“不然你就完了。”

　　迦伦：“？”

　　另一边，会议室。

　　“刚才曹喆清醒了一会儿，但他的精神很混乱，就算醒过来也不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清醒了，而且各项指标都比昏迷那会儿好不了多少。”

　　说白了，就是没死也半残了，而且刚醒过来的时候心率血压几乎是要爆炸的地步，七八个医护人员按着他给了一针，但当然不是让他睡过去的镇定剂，因为他们不清楚这家伙到底还会不会陷入噩梦。

　　秦森忽然开口道：“现在还无法证明他是不是自导自演，不是吗？”

　　这话一出会议室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方知舟看向他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但还没说话，迦伦就直接替他说出了口：“他连方知舟的身份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是自导自演，那这只小猫都可以当影帝去了吧。而且他的能力远超我们想象，要真有什么目的，把我们都卷进噩梦不就行了。”

　　“那你觉得，他凭什么会帮我们对抗他的同类？为了正义？”秦森嘲讽的勾起唇角：”除了最终致死的结果之外，他做的事也没什么不同。”

　　“不杀人就是最大的不同。“方知舟冷冷开口道：”还有，即便只是为了正义，那也完全可以证明他和那些‘非正义’的异类生物完全不同。”

　　“你一直在压红线，方知舟。”
　　秦森冷冷提醒道：“根据异类生物管控处置法案。社会安稳，民众的生命安危大于一切。不得以主观善恶定性异常体。□□第一，风险前置，必须优先阻断伤亡扩散。以现在的情报看来，他在噩梦里虽然力量强大，但现实中身躯很弱，只要不随意触碰，做好精神攻击的防备，有的是办法制伏他。”

　　“你想的太简单了，秦队长，或者应该说，这些年来你处理的低阶异类生物太多了。”
　　方知舟淡淡道：“他真实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许连真实力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贸然处置动的结果，只会让他彻底失控，到时候谁也没有资格承担那个后果。”

　　秦森冷笑一声，刚想反驳什么，却被视频通话中的上级打断了。

　　的确，对于异类生物而言，如果不能控制，宁可就地格杀。

　　但明夜显然是个例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有用处，因为后面还有更大的难题，那是人类根本处理不了的【灾厄】。

　　而这时候的方知舟还根本不知道他们在盘算什么，直到会议结束，所有的争议还没有一个结果，姜主任忽然推开门进来。

　　“不好意思，实在忍不住。”姜主任显然是一路疯跑过来的，大喘着气对着会议室里剩下的几个人说：“我天，原来我们都搞错了——”

　　“什么？”张维钟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曹喆又怎么了吗？”

　　“不是！是最开始到刚才看到梦魇的视频，我们都以为曹喆被梦魇制造成了‘受害者’，去噩梦里经受那些惨无人道的折磨，但其实不是！”姜主任扶着墙，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在噩梦里根本不是那些被大卸八块的受害者，而是那些恶鬼！”

　　怕说不清楚，他又解释道：“他在噩梦里扮演的是那些加害者，是那些‘变态医生’和‘自以为受害者的恶鬼’，而那些长着曹喆的脸自以为自己是曹喆的受害者，其实都是那些被同样被拖进噩梦里的他的同伙。至于他后来被小梦魇拖进去的噩梦，似乎更加混乱和可怕，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张维钟和方知舟皆是一愣，迦伦也皱起了眉，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说的很绕口，张维钟很难理解，方知舟却立刻明白过来。

　　曹喆本身的记忆和认知被剥离，在那个噩梦里，他被梦境之主赋予的认知，不是医生，也不是受害者，而是那些‘恶鬼’。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一定是明夜无疑。

　　虽然明夜一直说自己智商一般，也从不喜欢参与人类社会诸多知识的学习，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编织恐怖噩梦的梦魇，就像方知舟所说，只要他想做，他就能做到。

　　人类的承诺只是张口一说的言语，而梦魇的言语本身带着绝对的梦魇之力，只要他说出口，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将承诺兑现。

　　众人正心思各异，口袋里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不用看手机了。”迦伦啧了一声，“我刚看了，跟着曹喆那个傻*工作的几个同样陷入噩梦的傻*，也就是那几个同伙，六个人全死了。”

　　“如果真的是自导自演，那就有点意思了。这么多年了，这可是我们遇到的，第一个这么聪明的异类生物。”

　　……

　　“如果你一直不对劲，我就要找医生过来看看了。”

　　明夜感受到有人在轻抚自己的小猫头时就挣扎着睁开眼睛，恍惚了会，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他对上了方知舟的眼睛。

　　“醒了？”方知舟垂眸看着他，手还在他的头顶，见他眨巴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指，他就从善如流的把手收了回去，“你一直沉睡不醒，连声音都没有，我很担心你。“

　　“猫睡觉本来就没什么声音，你又不是第一次见我这么睡。”明夜缓缓看向四周，还是他进来休息的那个病房，不过他进来时已经把自己塞进猫窝里了，所以对周遭环境并没怎么在意。

　　现在看来，这里显然也是一个设备齐全的病房，并且不只是针对人类的——因为在病房的旁边，就放着一个连接着精密仪器的透明密封舱。

　　“你感觉怎么样？”方知舟问：“毕竟不是你的噩梦领域，消耗的精力应该比以前都要大吧，你还在那里又制造了一个新的噩梦，成功把曹喆唤醒了。”

　　明夜看着他，原本卷缩的尾巴慢慢摇晃了一下，停在身体另一侧，慢悠悠开口道：“还好吧，答应的事总要做到。”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从诸多恶鬼里分清曹喆的灵魂本身，又把他从噩梦里唤醒的？”

　　方知舟微微俯下身，离他更近了些，“你给他制造的噩梦是什么样的？会比变成恶鬼啃食自己的尸体还要可怕吗？”

　　“这么好奇的话，你可以试试。”明夜说：“我可以给你一个和他一摸一样的噩梦。”

　　“嗯？”方知舟似乎有些意外，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像是在笑：“你想把我拖进噩梦，就不怕吓到我？”

　　“方知舟可能会被吓到，但你不会。”明夜平静地看着他，“因为你不是他。”

　　他已经懒得演戏了，好不容易从曹喆噩梦里出来，有了休息的空间，结果一睁眼又是这个假的‘方知舟’

　　这让他甚至怀疑，他根本没从那个噩梦里出来，什么醒了全是假的，说不定他和曹喆那个倒霉蛋还困在噩梦里被对方玩弄。

　　这一点让他非常不悦。

　　也是第一次，明夜有了彻底抹杀一个人的想法，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方知舟含笑看着他，“你觉得，我的胆子就一定很大吗？”

　　简直是废话，那么多曹喆都被以各种花样的大卸八块了他眼皮子都没抖一下，这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吗？这是根本就没有最起码的恐惧和人性。

　　“你到底是谁？”反正都已经谈判了，明夜懒得再继续演戏。索性站起身来，冷冷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如果跟你有着同样的能力，你不觉得我们是同类吗？“

　　病房还是那个病房，而且还是方知舟为了让他休息而特意调整过的温度和光线，不冷不热，不明亮也不算非常昏暗，甚至没有任何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

　　脚下就是舒适的猫窝和干净的病床，而眼前的‘人’也依然坐在那个洁白的椅子上，连姿态都像极了方知舟休息时放松闲散的样子。

　　可明夜只觉得处处都是违和感。

　　诡异的沉默一会儿后，他忽然道：“尽量不要显现出你本体的样子，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得了不接近你。”

　　“你管的太多了。”明夜气急反笑：“哪怕是真的方之舟，也没有资格管我是什么样子。”

　　“可他们试图控制你，就像控制那些他们口中所谓的异类生物一样。”
　　每一句话，每一次停顿的呼吸，连应对明夜发脾气时的冷言冷语时的姿态，‘他’都像极了真正的方知舟。

　　“你不是他们的同类，无论你做多少好事，也永远当不了他们的朋友。”

　　“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明夜说：“我从来没觉得那是什么好事，不需要任何人认可，我也从来没想过成为任何人的朋友。”

　　“哦？那方知舟呢？你这么愤怒，难道不是因为我伪装成他的样子，在骗你？”

　　‘他’眼里的笑意终于收了起来，似乎是很在意这个问题，连语气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也同样骗了你，所谓的照顾和情谊，都不过是任务而已。能自由生活行走在人类社会的异类生物本就极其稀少，一旦有一点不利于他们的动作就会被立刻诛杀，至于你，更是稀少中的特例，他们恨不得把你抽筋扒皮，每一根毛发都拿去研究。”

　　明夜不发一言的看着他。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家伙究竟想干什么。

　　像是还在欣赏明夜那副冷漠又安静的小猫姿态，他看着明夜的目光越来越深，到最后连眼睛都不再眨一下。
　　仿佛正常人类的特质正在从‘他’身上开始一点点褪去，某种危险而阴暗的东西开始显现出来。

　　“畏惧和觊觎可以是并存的，不管再危险的东西，也总有人费尽心思的想去得到和占有。”

　　‘他’看着明夜的眼睛，忽然又凑近了一些，“无论你是什么样的形态，对人类来说都有着巨大的诱惑和吸引力。你用了不少力气来减弱自己的样貌，但这么多年来，没少有人试图接近你吧？”

　　明夜依旧没有说话。

　　但是很显然，这种沉默并不代表默认。
　　黑猫漆黑而柔顺的毛发之下，浓郁的梦魇之力正一点点穿透他的身体。
　　那是梦魇在压抑怒火之下显露出的杀意。

　　他没杀过人，但眼前这个，一定不是‘人’。
　　就算真杀了，最多沉睡久一点，让死亡的味道彻底散去，也让这个家伙的气息彻底消失。

　　‘他’侧了下头，“同样都是欺骗，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毕竟……我可能是你的同类。“

　　“我再说一遍，我跟你不是同类。”

　　黑雾弥漫而出，明夜脚步微微一动，就这么踩着极轻的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刚好落在‘方知舟’的膝盖处。

　　“要试试吗？这一次谁会先被拖入噩梦里。”

　　话音落下的刹那，病房昏沉的灯光骤然熄灭，周遭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