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79、四强赛 “数据不会

　　“数据不会骗人。”明琅笑了笑，低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她刚才那个起跳角度，习惯性往左偏。陈黎，下次打她右下角。”
　　“嗯。”
　　陈黎捡起球，眼神里充满了战意。
　　有明琅在耳边实时分析，她觉得这球场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每一个对手的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这种掌控感，让她打球更加自信，也更加凶狠。
　　夏沁一边喝水一边看着这一幕，笑着对宋文君说：“看吧，我就说没有明琅不行。这训练质量，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是啊。”宋文君点头，“以前我们是蒙着头打，现在我们是盯着弱点打。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市一中体育馆。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烧焦的味道和汗水咸腥的气味。这种味道对于外人来说可能有些刺鼻，但对于在这里训练的队员来说，这是最日常的空气。
　　“砰！”
　　“砰！”
　　“砰！”
　　排球撞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战鼓一样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江晓白刚刚完成了一组一百个重扣训练，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短发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她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臂肌肉因为过度发力而在微微颤抖。
　　“江晓白！”站在场边的李教练，也就是一中的金牌教练，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秒表，声音冷得像冰，“刚才那组扣球，第三十五个、第六十二个、第八十个，这三个球你都扣在了界内。我要的是压线球，不是让你往空地里砸！重来！”
　　江晓白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抓起地上的球，再次冲向发球线。
　　叶青在后排看着，眉头紧锁。她已经连续滚翻救球二十分钟了，膝盖上的护具都被磨得发烫。但她不敢停，只要慢一步，教练的哨声就会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李教练背着手在场边踱步，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队员。
　　他执教一中十年，带出过无数个省冠军。他见过太多刻苦训练的队伍，但像今天这样——全员沉默、全员死磕、甚至连平时最爱抱怨的几个主力都一声不吭玩命练的场面，还真是罕见。
　　“奇怪……”李教练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这几个小丫头今天是吃了什么火药？还是打了什么鸡血？”
　　平时，他稍微加点量，这帮孩子就要嘟囔半天，偷奸耍滑那是常有的事。
　　可今天，他让跑二十圈，她们跑了二十五圈；他让扣一百个球，她们自己加到一百五十个。
　　尤其是江晓白，那个平时傲气冲天、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队长，今天居然挨骂了也不还嘴，只是闷头死练。
　　“叶青。”李教练叫住了正在捡球的叶青。
　　“到，教练！”叶青立刻停下，站得笔直。
　　“你们今天怎么回事？”李教练问，“集体受了什么刺激？还是有人给你们下战书了？”
　　叶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看了一眼场中央那个还在疯狂扣球的江晓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教练，不是受刺激。是明夏中学。”

　　李教练听完，脸上的冷峻缓和了一些，甚至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被一个‘蜗牛’队逼到这份上？看来，明夏这次是动了真格的。也好，有压力才有动力。”
　　他转过身，看着场上那些拼命的身影，突然觉得这种氛围很好。
　　竞争，才是进步最好的催化剂。
　　“行了，不用练了。”李教练突然吹响了哨子。
　　全场停下，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教练。
　　“今天的训练量够了。”李教练挥了挥手，“回去洗澡。明天四强赛，我希望你们把今天这股劲儿拿出来。”
　　“是！教练！”

　　另一边，明夏中学。
　　明琅看着陈黎最后一个扣球落地，合上了战术板。
　　“好了，收工。”
　　“终于结束了！”周以蘅瘫在地上，“明琅，说好的夜市大餐呢？”
　　“现在就去。”明琅笑着收拾东西，“不过，陈黎，你明天对上江晓白，打算怎么打？”
　　“怎么打？”陈黎把球塞进球袋，眼神平静却坚定，“她快，我就比她更快。她狠，我就比她更狠。”
　　明琅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知道，一场真正的硬仗，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准备好了。这一次他会站在陈黎的身边。

　　明夏中学门口，那辆略显老旧的黄色大巴车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轰隆隆地震颤着。排出的尾气在冬日清冷的空气里画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陈黎是第一个上车的。她把那个洗得发白的背包塞进行李架，没有选择后排的喧嚣，径直走向了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那是她习惯的“战场观测点”。
　　“陈黎！这儿！”周以蘅像个弹力球一样从第三排蹦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乔老师说路上要给我们过一遍战术，我特意给你占了风水宝地！”
　　“别吵。”陈黎走过去坐下，将车窗推开一道缝隙，让冷空气灌进来，驱散车内的闷热。她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种久违的、即将上场狩猎的兴奋。
　　乔老师最后上车，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巨大塑料袋，那是她昨晚跑遍半个城区买来的“战略物资”。
　　“都坐稳了！”乔老师把袋子往过道中间一扔，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一路四十分钟，谁要是敢睡觉，到了场上腿软，我亲自把她背回来！”
　　“乔老师，您这背得动吗？”周以蘅嬉皮笑脸地去翻袋子。
　　“闭嘴，吃你的。”乔老师从里面拿出一袋全麦面包，精准地砸向黄晴，“黄晴，你早上就没吃几口饭，这一场消耗巨大，把这个吃了。要是第三局没力气扣球，我就把你按在替补席上哭。”
　　“宋文君，你的胃不好，喝这个温的燕麦奶，别碰冰的。”
　　“周以蘅！把你那包薯片交出来！要吃就吃香蕉，补钾，防止抽筋！你想在场上抽给你看吗？”
　　车厢里顿时响起一片撕包装袋的声音。食物的香气冲淡了紧绷的气氛。

　　大巴车驶出校园，汇入午高峰的车流。
　　高架桥上的阳光有些刺眼。明琅合上电脑，站了起来。他没有拿话筒，只是清了清嗓子，声音却因为安静而清晰地传遍了车厢。
　　“各位，占用大家最后五分钟。”明琅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热力图，“关于一中江晓白的扣球习惯，最后一次复盘。”
　　原本还在咀嚼的动静消失了。连周以蘅都停止了咀嚼，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被称为“学霸”的助理教练。
　　“江晓白，”明琅点开视频，画面定格在江晓白扣球的瞬间，“她的绝对力量很强，但她的习惯动作很明显。当比分在16分以后，或者连续两次扣球被拦后，她有78%的概率会选择打1号区域的直线。”
　　“明琅，”陈黎突然开口，目光盯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如果她假装打3号，实际打2号呢？叶青那个传球弧度，很容易做文章。”
　　“那就看你的反应了。”明琅推了推眼镜，眼神笃定，“你的启动速度比她快0.2秒。只要你的重心压得比她低，预判哪怕只对一次，就能打乱她的节奏。”
　　“好。”陈黎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模拟那个画面：起跳、挥臂、变线。
　　“还有，”明琅滑动屏幕，调出另一组数据，“一中的二传叶青，她是陈黎以前在体校的队友。她们之间有默契，这也是我们的突破口。叶青习惯在传球前摸一下网带右侧，那是给江晓白的暗号——打背传。只要看到那个动作，陈黎，你就往右边移动一步。”
　　“明白。”陈黎睁开眼，目光灼灼，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倒下的敌人。
　　夏沁坐在后排，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她们连一传都接不稳，更别提听懂这种级别的分析了。她深吸一口气，打破了车厢里过于严肃的氛围。
　　“大家别紧张。”夏沁的声音不大，却很稳，“我以前跟一中打过。她们确实强，强到让人绝望。但她们也是人。她们也会累，也会因为太想赢而手软。”
　　她看向陈黎，眼神里有一种同生共死的决心：“陈黎说过，球场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只有不想跨过去的人。我们今天，就是去跨那道坎的。”
　　“对！跨过去！”周以蘅举起手里的香蕉，像个狂热的信徒，“为了乔老师的面包！为了明琅的数据！为了陈黎的膝盖！冲啊！”
　　“噗嗤——”
　　连乔老师都忍不住笑了，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轻松。
　　车里的气压瞬间回升，不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而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张力。

　　下午一点四十分。
　　大巴车稳稳地停在了市中心体育馆的门口。
　　这座建筑像一头银灰色的巨兽，匍匐在城市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