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71、吃货的动力 周以蘅的眼

　　周以蘅的眼睛瞬间像探照灯一样亮了，她凑近杯子仔细端详，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我去！陈黎！这是那个校门口网红店的杯子吧？十五块钱一杯的那种！还得排队半小时才能买到的那种！”
　　“嗯。”陈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迟缓，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明琅买的。”
　　“我就知道！”周以蘅一拍大腿，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脸“我就说嘛”的表情，“真是友爱同学啊。”

　　“少贫嘴。”夏沁笑着用筷子敲了敲周以蘅的碗，“赶紧吃饭。陈黎，我刚才去窗口侦察过了，红烧肉窗口排了二十米的长龙，糖醋排骨也卖空了。我看那个香菇滑鸡窗口人少，而且今天看着挺新鲜的，你要是不挑食，我建议那个。”
　　“都行。”陈黎其实没什么胃口，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但身体本能地渴望碳水化合物，她需要能量来维持下午的训练。她刚想起身，周以蘅一把就将她按回了座位。
　　“坐着坐着！祖宗！”周以蘅把围巾一裹，像个准备冲锋陷阵的战士，“你看看你那腿，还在那儿抖呢，别一会儿低血糖晕倒了。我去打！你想吃什么？米饭要软点还是硬点？”
　　陈黎看着周以蘅那副“你敢动一下试试”的凶狠表情，只好妥协：“香菇滑鸡，多要一点汤，拌饭吃。”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周以蘅把校服外套一脱，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向了打饭窗口。

　　夏沁看着陈黎手边的那杯茶，突然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柔软：“明琅这人，心思真是细得像绣花针。他知道你最近训练狠，容易上火，特意买了这种清热去火的茶，还特意没放糖。对吧？”
　　陈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杯子里上下浮动的枸杞和菊花。
　　确实，这杯茶的味道很清爽，微苦回甘，刚好是她喜欢的口感。她没想到夏沁连这个细节都观察到了。
　　“对了，”夏沁突然压低声音，把头凑近了一点，像是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赵主任上午去你们班抓人，这事是真的吗？听说好几个班都被扫荡了，我们班那几个睡觉的，直接被拎到走廊罚站了。”
　　“真的。”陈黎面不改色，甚至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当时在睡觉。”
　　“……”夏沁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进碗里，“你居然没被发现？赵主任这视力是不是该去配眼镜了？还是说他今天心情好，高抬贵手了？”
　　“文文摇醒了我。”陈黎想起陆文文刚才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那个平时娇滴滴的女生，刚才摇她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心里软了一下，“差点就被拎出去了。”
　　“所以说，有个靠谱的同桌比什么都强。”夏沁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陈黎，你也真敢睡。我要是你，吓得三天都不敢合眼，还得在额头上贴个‘奋斗’的符。”
　　周以蘅端着餐盘回来了，把最大的一份推到陈黎面前。餐盘里的香菇滑鸡色泽诱人，汤汁浓郁，还特意多放了几块滑嫩的鸡腿肉。
　　“给，香菇滑鸡，特意让阿姨多浇了两勺汤汁。”周以蘅把筷子递给她，一脸邀功的表情，“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对了，乔老师今天也好严厉啊。”
　　“没发飙。”陈黎夹起一块鸡肉，肉质滑嫩，入口即化，“乔老师只是严厉点。”
　　“什么叫只是严厉点。”周以蘅扒拉着米饭，一脸悲愤，“陈黎，你这词汇量是不是都被训练磨没了？你知道黄晴今天扣了多少个球吗？五十个！五十个啊！她的手现在都肿了，我刚才看她拿筷子都在抖！”
　　陈黎停下筷子，看向周以蘅：“那你呢？你腿还疼吗？”
　　“疼啊！”周以蘅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但我不敢说。一说乔老师就让我多做几组拉伸，说疼说明练到了。我现在觉得，能活着坐在食堂吃饭，就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夏沁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陈黎，你作为队长，难道没有什么精神鼓励给大家吗？比如‘同志们辛苦了’之类的？”
　　“有。”陈黎看着她们，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乔老师说，如果我们能赢，就请大家吃火锅。最贵的那家，随便点。”
　　“真的？！！”周以蘅和夏沁同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一根。
　　“真的。”陈黎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为了那顿免费的、不限量的、顶级和牛的火锅，再忍两周。”
　　周以蘅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仿佛打了鸡血：“为了火锅！我这条腿豁出去了！陈黎，你放心，下午训练我绝对不掉链子！传球传不到位我跟你姓！”
　　陈黎看着周以蘅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
　　“吃饭。”她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橡胶地板受热后的焦味，混合着剧烈运动后汗液蒸腾的咸涩。乔老师手里捏着那块黑色的秒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场地内扫视。
　　今天的训练量是这几天的峰值。她原本预设好了安抚的说辞，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这帮小姑娘在经历了昨夜的“魔鬼特训”和今晨六点半的晨练后，今天下午大概率会情绪崩溃，哭鼻子、顶嘴、甚至消极怠工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然而，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场内的五个女孩，像五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
　　陈黎在后排飞身鱼跃，救起一个几乎不可能的重球，起身时甚至没有停顿，直接喊出了“我来！”的声音。
　　宋文君在网前卡位，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豹子。
　　就连平时最娇气、最怕跑动的周以蘅，今天也表现得异常……诡异？
　　乔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死死锁定在周以蘅身上。
　　周以蘅正在练习移动传球。她的腿其实还在隐隐作痛，跑起来姿势有些变形，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反而挂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充满希冀的微笑？甚至在接下一个好球后，她竟然还小小地握了一下拳，无声地给自己打气。
　　“周以蘅！”乔老师终于忍不住了，声音穿透了球场的喧嚣，“你在笑什么？跑动传球！重心再低一点！那是笑的时候吗？把心思收回来！”
　　“啊？哦！对不起乔老师！”周以蘅猛地回过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转化为一种近乎虔诚的严肃，更加卖力地跑动起来，嘴里甚至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乔老师敏锐地眯起眼睛，试图捕捉那微弱的音节。
　　“为了……火锅……M9……和牛……”乔老师的耳朵动了动，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火锅？M9？和牛？
　　乔老师一脸懵逼，手里的秒表差点滑落。
　　她什么时候承诺过要给她们吃火锅和和牛了？她明明只是说“赢了比赛会有奖励”，具体的奖励形式，她连草稿都没打啊！
　　训练间隙，宝贵的五分钟休息时间。
　　乔老师坐在场边的高凳上，假装整理记录板，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不远处那几个围在一起喝水的女孩。
　　周以蘅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水，然后一脸陶醉地对正在按摩小腿的黄晴说：“黄晴，我跟你说，我昨晚熬夜查了那家‘鼎沸’火锅的菜单。那个M9和牛，真的是入口即化！还有那个海鲜拼盘，里面的鲍鱼比我的拳头还大！只要赢了，咱们就能随便点！不限量！那是澳洲龙虾啊！”
　　黄晴疼得龇牙咧嘴，但听到“随便点”和“不限量”这几个字，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真的吗？乔老师亲口说的？”
　　“陈黎说的！”周以蘅立刻看向陈黎，眼神里充满了信徒般的崇拜，“陈黎亲口传达的！乔老师说，只要我们赢，就请吃最贵的那家，随便点！你想想，那得吃多少肉才能回本啊！这哪是训练，简直是吃货的动力。”
　　陈黎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明琅给的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听着周以蘅在那儿把那家昂贵的火锅店吹得天花乱坠，嘴角微微一勾，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乔老师坐在不远处，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的笔差点把记录板戳穿。
　　原来是这么回事。
　　乔老师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训练气氛这么诡异了。这帮小家伙，把“赢了有奖励”这个模糊的承诺，自动脑补并无限放大成了“赢了吃顶级和牛自助火锅”。
　　这哪里是训练，这简直是“火锅信仰”在支撑着她们摇摇欲坠的身体啊！
　　“陈黎。”乔老师放下记录板，招了招手。
　　陈黎放下水杯，走到乔老师面前，站姿笔直：“乔老师。”
　　“那个……火锅的事，”乔老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和无奈，“我只是说会有奖励，没具体说是火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