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61、上场 “宋文君。

　　“宋文君。”乔老师喊道。
　　“到。”宋文君瞬间站起，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上，替陈黎的位置。记住，你的任务是稳定军心，打乱她们的节奏。”
　　“明白。”宋文君应道，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宋文君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7号球衣。那是陈黎现在穿的号码，也是她曾经穿过的号码，更是明夏中学精神的传承。
　　她走到陈黎面前。两人没有拥抱，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宋文君伸出手，轻轻按在陈黎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那力道很大，带着一种无声的传递。

　　“放心。”宋文君只说了两个字。
　　陈黎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稳。”

　　不需要更多的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够了。这是属于明夏中学的默契。
　　宋文君转身走向球场。她的步伐沉稳，没有年轻队员的急躁，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比赛的从容与坚韧。她走过网前，路过实验中学的替补席。

　　曾羽正靠在挡板上喝水，余光瞥见宋文君，愣了一下，“换人了？”

　　宋文君仿佛没有听见。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弯腰，仔细地系紧鞋带。然后，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在嘈杂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夏，”宋文君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场上的五个队友听得清清楚楚，“防守。”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浮夸的动员。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刚才还有些慌乱的明夏队员瞬间安定下来。

　　比赛重新开始。
　　实验中学依然由林晓组织进攻。球发过来，陈黎下场，宋文君上位。
　　林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她还是那个节奏，那个刁钻的角度，想把球传给二号位的曾羽。这是她们刚才屡试不爽的战术。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宋文君没有像陈黎那样盲目地去封堵线路。她站在网前，眼神锐利如鹰。在那球传出的瞬间，她就已经看穿了林晓的意图。她没有起跳，而是侧身一步，单手向上一举。
　　“砰！”
　　曾羽势大力沉的重扣，竟然被宋文君单手挡在了界内！
　　球没有直接落地，而是高高弹起，像一颗失去动力的炮弹，软绵绵地落在了明夏中学的场地中间。
　　“好球！”夏沁大喊一声，像是被激活了一样，冲过去把球稳稳垫起。
　　周以蘅这次没有犹豫，看着夏沁的位置，将球高高托起，直奔四号位。
　　“我来！”夏沁起跳，助跑，挥臂。
　　“砰！”
　　球狠狠地砸在了实验中学的场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得分！

　　全场哗然。
　　宋文君只是站在那里，双手自然下垂，仿佛刚才那个不可思议的防守与她无关。她用行动告诉队友们：别怕，我能守住。

　　陈黎坐在替补席上，手里拿着毛巾，盖在头上。
　　她没有看场上的局势，而是闭上眼睛，听着球撞击地板的声音，听着队友们的呼吸声。
　　她听到了宋文君沉稳的指挥声，听到了夏沁有力的扣球声，也听到了实验中学那边开始出现的急躁的喊叫声。
　　“就是这样……”陈黎在心里默念，“宋学姐，稳住她们，给我两分钟。只要把这口气缓过来，只要把节奏拉回来……”
　　她悄悄握紧了拳头。
　　两分钟后，她要亲手把这失去的一切，一分一分地夺回来。
　　乔老师坐在她身边，看着场上那个沉稳的老将，欣慰地笑了：“姜还是老的辣啊。陈黎这丫头，关键时刻还是信得过宋文君。”
　　“她们是明夏的双保险。”乔老师轻声说，“一个负责冲锋陷阵，一个负责镇守后方。有她们在，这场球，还有的打。”

　　宋文君的上场像是一块投入湍急河流中的巨石，虽然没能瞬间逆转局势，却让那令人窒息的流速明显放缓了。
　　实验中学依然掌握着主动权，但那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的绝对统治力消失了。因为对面站着的，是一个她们无法轻易看透的老将。

　　林晓再次持球。
　　她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眼神。但就在她准备传球的一瞬间，宋文君动了。
　　她没有像陈黎那样死死盯着球，而是盯着林晓的肩膀和手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她太清楚二传的假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她要传二号位。”宋文君在心里默念。
　　果然，林晓的手指手腕一抖，球飞向了二号位的曾羽。
　　但这一次，宋文君已经卡好了位置。她没有起跳拦网，而是高举双手，封堵了曾羽最擅长的直线扣球线路。
　　曾羽被迫变线，强行打斜角。
　　“夏沁！”宋文君喊了一声。
　　早就躲在网前的夏沁，像一道蓝色的闪电，鱼跃救球。球被稳稳地垫了起来，虽然不高，但刚好过网。
　　“周以蘅，快！”宋文君一边后退一边喊道。
　　周以蘅心领神会，这是一个反击的机会！她没有传高球，而是送出了一个快速的平拉开。
　　“砰！”
　　夏沁再次起跳，重扣得分！
　　12比6。
　　明夏中学的替补席沸腾了。乔老师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这就是宋文君的作用，她不需要自己得分，她只要用经验织成一张网，就能让队友们从这张网里找到反击的缝隙。

　　与此同时，坐在替补席上的陈黎，正用一种全新的视角审视着这场比赛。
　　她不再身处风暴中心，而是站在岸边观察风暴的流向。她看着宋文君如何用最小的动作化解最大的危机，看着林晓的传球习惯，看着曾羽起跳时那微小的重心偏移。
　　“原来如此……”陈黎喃喃自语。
　　她发现了实验中学这套“精密机器”的破绽。林晓的传球虽然快，但每次传给曾羽之前，左脚都会不自觉地先迈出半步；曾羽的重扣虽然凶，但只要封堵住她的斜线，逼迫她打直线，失误率就会激增。
　　“宋学姐，把她往直线赶。”陈黎在场边小声嘀咕，虽然声音传不到场上，但她的心已经和宋文君同步了。
　　果然，下一球。
　　宋文君似乎感应到了陈黎的想法。她故意放开了斜线，全力封堵直线。
　　曾羽果然中计，强行打直线，球直接出界！

　　随着宋文君的稳定军心，明夏中学的姑娘们找回了自信。
　　夏沁的扣球越来越凶狠，周以蘅的传球越来越大胆，连黄晴的拦网也开始有了威慑力。
　　比分一点点迫近。

　　明夏中学的追分势头虽然凶猛，但实验中学毕竟是实验中学。在周教练的怒吼声中，那台精密的机器再次开始了微调。
　　“换人！”实验中学的记分员举起了牌子。
　　场上正在进行轮转，实验中学的二号位主攻手被替换下场，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材更高、面孔陌生的队员。她叫李雯，是实验中学的替补。

　　乔老师眼神却凝重了起来，“文君，小心那个李雯。她身高臂长，拦网手很硬。”

　　比赛继续。
　　实验中学的球发过来，宋文君稳稳接起，动作依然是教科书级别的舒展。
　　周以蘅这次没有犹豫，将球传向四号位的夏沁。这是明夏最熟悉的套路，也是她们追分的关键，用夏沁的重炮强行突破。
　　但就在夏沁准备起跳扣球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是李雯。
　　这个刚上场的替补队员，竟然直接放弃了保护后排的职责，全力起跳封堵夏沁的直线。她的身高比夏沁高出半个头，臂展极长，手掌像一扇厚重的铁门，遮住了原本明亮的灯光。
　　“砰！”
　　夏沁拼尽全力的重扣，狠狠地砸在了李雯的手掌上。没有那种皮球击穿纸张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击打在厚实的沙袋上。球直接被拦死在了界内！
　　16比13。
　　全场哗然。实验中学的看台再次沸腾，那个被压下去的气焰又窜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盛。
　　“这就是实验中学的秘密武器吗？”
　　“太高了吧！根本打过去啊！”
　　“明夏完了，好不容易追的分，又要被拉开了。”
　　夏沁落地，有些懊恼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刚才那一下，她感觉像是扣在了一块铁板上，震得虎口生疼。

　　陈黎从替补席上站了起来。
　　她没有急着脱外套，而是站在场边，静静地看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她像是在阅读一本复杂的书籍，将场上的局势、李雯的移动习惯、曾羽的传球节奏全部收入眼底。
　　她看着李雯那惊人的臂展，看着曾羽那得意的冷笑，看着宋文君那布满汗水却依然坚毅的侧脸。
　　“宋学姐，辛苦了。”陈黎走到网前，与宋文君击掌。那不是普通的击掌，而是能量的传递。
　　“别硬拼。”宋文君低声说，声音急促却透着信任，“那个李雯的拦网手很邪门，像铁板一样硬。别打掌心，打她的指尖，那里是唯一的空隙。”
　　“明白。”
　　陈黎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7号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