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52、投缘 夏沁手

　　夏沁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周以蘅倒吸一口凉气，连一直埋头苦吃的黄晴都吓得停了筷子，往舒莎身后缩了缩。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陈黎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看着曾羽，眼神从最初的疑惑转为审视，最后定格为一种冷静的戒备。
　　“实验中学……”陈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周交流赛的对手。”
　　“没错。”曾羽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笑容明媚张扬，“特意来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传说中把我们逼入决胜局、最后两分惜败的二中队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曾队长好。”陈黎笑着看着她，内心还有点心虚，毕竟她们还偷偷去观察过她们比赛。

　　实验中学的其他女生也凑过来跟她们打招呼。

　　陈黎她们吃完准备要走了。

　　“急什么，这就走？”曾羽转身，手臂自然地搭在陈黎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圈禁姿态，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们在楼上玩呢，正好十二个人，不多不少，刚好开两桌游戏。”
　　她身后的实验中学队员立刻围了上来，那种排球队特有的整齐划一的气场瞬间笼罩过来。
　　“来嘛陈队长，怕我们吃了你们啊？”
　　“正好试试我们的配合，反正下周也要在球场上见真章。”

　　夏沁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怯场，下意识看向陈黎。周以蘅则悄悄掐了掐陈黎的手心，示意她要小心。
　　陈黎看着曾羽。对方的热情像是一层糖衣，包裹着坚硬的内核。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游戏，更是一次赛前的心理摸底。
　　“好吧。”陈黎把运动包放在墙角，从容坐下，“那就领教一下曾队长的‘战场’”

　　“来嘛！进去坐！”曾羽一把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包厢里的冷气夹杂着香氛味扑面而来。
　　夏沁刚踏进去一只脚，就被里面的阵仗震住了。环形沙发上坐满了实验中学的队员，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她们，那种眼神不是看朋友，而是像赛前盯着对手的入场仪式。

　　“这……”夏沁喉咙发紧，下意识想去抓陈黎的衣角，却发现陈黎也绷紧了背脊。
　　陈黎的直觉向来敏锐。曾羽的热情太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来，像是一种情感上的高压战术。她看着曾羽毫无芥蒂地揽住一个队员的肩膀。

　　“曾队长，我们……”陈黎试图找个理由推辞，“太晚了，宿舍快关门了。”
　　“哎呀，怕什么！”曾羽不由分说地把她们往里推，“我都安排好了，一会儿打车送你们回去。来都来了，玩两把再走！”

　　陈黎被按在了沙发的主位，夏沁紧挨着她坐下，两人像误闯进狮群的两只小鹿，黄晴她们也是如此，只有周以蘅还好些。

　　实验中学的队员们围坐过来。

　　“陈黎，你就是二传手吧，而且很强。”一个短发女生凑得很近，同样很是热情。

　　陈黎往沙发里缩了缩，礼貌地微笑：“还好还好。”
　　夏沁更惨，被曾羽的一个队友拉着问东问西，对方的热情让她手足无措，只能僵硬地笑着点头，眼神频频向陈黎求救。

　　包厢里，狼人杀的争吵声、拍桌声、周以蘅被冤枉时的委屈辩解声此起彼伏。陈黎看着身边有些局促的夏沁，突然站起身。
　　“别玩了，”陈黎拉起夏沁的手，“走，我教你打台球。”

　　台球室里，灯光清冷，空气里漂浮着消毒水和巧克粉的味道。陈黎从球架上抽出一根重量适中、杆头弹性较好的球杆，递给夏沁。
　　“握杆要像握筷子，指实掌虚，不要太死。”陈黎站在夏沁身侧，手把手地调整她的姿势，指尖轻轻托住夏沁僵硬的手腕，“手腕放松，大臂带动小臂，用腰发力，不是用手臂去够球。”
　　夏沁紧张得额头冒汗，但是动作按照她的标准来：“这好像有点难啊。”
　　“别怕。”一个爽朗的声音插了进来，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曾羽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她随手抄起一根球杆，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球嘛，又不是上刑场！进不进是技术问题，敢不敢打是态度问题！要有那股子把球桌砸穿的劲儿！”
　　她大步走到夏沁另一侧，完全没有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反而像个热心过头的体育老师：“来，夏同学，看我给你示范！这一杆叫‘定杆’，就是母球撞完目标球，自己还得钉在原地不动！”
　　“噗嗤。”陈黎忍不住笑出了声，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下来。

　　曾羽的热情像一团野火，瞬间点燃了冰冷的空气。她不再盯着陈黎，而是把火力全开在夏沁身上。
　　“对！就是这样！把杆拉回来，像拉弓一样！”曾羽趴在地上，指着夏沁的击球点，脸都快贴到桌布上了，“眼睛要看准，心里要想着——把这颗球砸烂！别怕大力出奇迹！”
　　夏沁被她的夸张动作逗乐了，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她试着出杆。
　　“啪！”
　　一声脆响，白球歪了十万八千里，目标球纹丝不动。
　　“哎呀，没关系！”曾羽跳起来，一把揽住夏沁的肩膀，力气大得让夏沁踉跄了一下，“谁第一次打球不是这样？陈黎，你第一次打球是不是也这样？”
　　陈黎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我第一次把球杆戳断了。”
　　“你看！”曾羽得意地指着陈黎，像找到了同盟，“连她都戳断过杆，你怕什么？再来！”
　　她转身，直接把球杆塞回夏沁手里，自己则站到陈黎身边，拿起另一根杆。她凑近陈黎，压低声音：“来，陈黎，咱俩给她演示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暴力美学’”

　　陈黎和曾羽相视一笑，那种对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瞬间上线。
　　“我开球。”陈黎俯身，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完美的弧线。
　　“砰！”红球炸开，一颗红球应声入袋。
　　“漂亮！”曾羽击掌，随即俯身，架杆，动作大开大合，充满力量感，“看我的！”
　　又是一颗红球落袋。
　　两人你来我往，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走位、力度、角度的配合堪称完美。白球在绿呢上像有了生命，听话地在球桌间奔跑。夏沁看得眼花缭乱，手里的球杆都忘了拿，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看懂了吗？”陈黎打完一杆，把球杆递给夏沁，杆尾还带着她掌心的余温，“现在，你来试试刚才那个角度。别想太多，凭感觉。”
　　夏沁深吸一口气，走到球桌前。这一次，她没有再发抖。她学着陈黎的样子俯身，学着曾羽的样子发力，眼神专注得像在接一个生死球。
　　“啪！”
　　白球撞击红球，红球撞库，弹入底袋。
　　“进了！！！”夏沁激动得跳了起来，扔掉球杆就往陈黎怀里扑。
　　“好球！”曾羽比夏沁还激动，直接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差点把两个人都撞倒，“太棒了！小不点你有天赋！这走位，绝了！”
　　陈黎站在一旁，任由夏沁抱着，看着曾羽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她发现，曾羽的这种热情并不是伪装，而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感染力。在这种氛围下，连她自己都变得轻松起来。

　　三人轮流上阵。陈黎负责教技术和走位，曾羽负责加油助威和搞怪。台球室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拘谨，变成了现在的欢声笑语。连外面走廊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里探头，被里面三个女生的活力感染。
　　“最后一杆，定胜负！”曾羽把黑八摆在袋口，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夏沁，你来！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和陈黎的！我们俩可是高手，输不起！”
　　夏沁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看向陈黎。
　　陈黎点点头，轻声说：“按你自己的节奏来。不用管我们。”
　　夏沁出杆。
　　黑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唰”地一声落袋。
　　“进了。”夏沁尖叫着，像个孩子一样在台球室里跑了半圈。
　　“恭喜恭喜！”曾羽夸张地鼓掌，甚至吹起了口哨，“今晚的MVP是夏沁，请发表获奖感言！”
　　她走过来，伸出手掌，眼神真诚地看向陈黎：“陈黎，合作愉快。虽然下周比赛我还是会扣死你们。可是不会轻易放水的。”
　　陈黎看着曾羽那只真诚的手，不再有任何防备。她伸出手，重重地击了上去。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球房里回荡，像是一个约定。

　　台球室的灯光如舞台追光般打在墨绿的绒布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这里不再是剑拔弩张的赛前试探，而成了一个只有球杆撞击声和三人笑声的小小宇宙。
　　曾羽刚教完夏沁一个高难度的“缩杆”，看着白球神奇地往回弹，兴奋得一巴掌拍在陈黎背上：“看见没！我就说这丫头是个天才！这球感，比你刚才那杆强多了！”

　　曾羽的话不停，但是陈黎却不觉得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