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于沉溺》竹林青山

44、收集 "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出发。"乔老师宣布道，完全无视了队员们疑惑的表情，顺手把计分台上的训练计划表扫到一边。
　　"去哪？"夏沁擦着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问。
　　"市体育馆。"乔老师将手中的纸拍在计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实验中学对二中的友谊赛，下午三点开始。这是最好的现场教学。"

　　队员们面面相觑，周以蘅忍不住问："那我们的训练计划......"
　　"这就是训练计划。"乔老师干脆地说，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包，动作利落得像在打仗，"现场看高水平比赛，比在馆里对着空气练一百次都有用。"
　　陈黎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物品，将护膝和水壶塞进背包。她注意到乔老师完全没有提明琅的名字，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个缺席的人。乔老师似乎完全不在意明琅来不来，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即将开始的比赛上，甚至哼着小曲儿检查战术板。
　　"快点，再晚就赶不上开场了。"乔老师催促道，率先向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场馆里回荡。

　　大巴车上，队员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即将看到的比赛。陈黎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校园景色，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着节拍。
　　"喂，陈黎。"周以蘅挤到她旁边的空位上，压低声音，"你不激动吗？能看实验中学的比赛诶，听说她们的主力二传是国家青年队备选。"
　　陈黎收回目光："嗯。"
　　周以蘅翻了个白眼："你就这反应？"她凑得更近，几乎是用气音说话，"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想明琅。"
　　"没有。"陈黎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目光落在窗外一闪而过的梧桐树上，"我在想他们的三号位进攻。"
　　周以蘅张了张嘴，最终识趣地闭上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车厢里重新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只有陈黎身边的座位空着。

　　市体育馆外，人潮涌动。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实验中学VS二中友谊赛"的横幅下挤满了前来观赛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味道和淡淡的橡胶味。

　　陈黎跟着队伍从大巴车上下来，瞬间被眼前的喧嚣震住了。体育馆外围着好几圈人，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学生志愿者正站在入口处维持秩序，分发印着校徽的加油棒。
　　"哇，这么夸张！"周以蘅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入口处的长龙，"这队伍都排到停车场了吧？实验中学的人气也太恐怖了。"
　　陈黎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目光像雷达一样快速扫过看台各个区域——东侧媒体席、西侧家属区、北侧学生看台。她的视线在每个区域停留不到一秒，最终收回目光，表情平静地跟上队伍，仿佛只是在确认天气。

　　乔老师领着队员们穿过拥挤的人群，在侧门刷证件进场。找到预留的座位区后，她转身面对队员们，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都听好了，今天不是来玩的。"乔老师敲了敲手中的战术板，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人发一张数据记录表。"
　　她从随身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表格，挨个分给队员。陈黎接过表格时，发现纸张比平时用的质量更好，显然是专门打印的。
　　"左边记录实验中学的数据，右边记录二中的。"乔老师指着表格上的栏目，"重点关注：发球成功率、一传到位率、二传选择偏好、扣球线路分布。每个数据都要精确到个位数。"
　　陈黎翻开表格背面，是乔老师手写的备注，字迹工整有力：
　　"陈黎负责二传相关数据及整体战术走向，夏沁主攻线路分析，周以蘅副攻拦网数据。其余人自由记录，但必须带回有效信息。今天是对你们的收集信息的考验，希望你们能好好完成。”

　　陈黎她们认真地点头。
　　比赛开始前五分钟，乔老师做了最后部署：
　　"分散坐，不要挤在一起。"她指着看台不同区域，"陈黎你去A区最高点，视野最好。夏沁去B区正对对方主攻手。周以蘅去C区观察副攻线路。"
　　队员们领命散开。陈黎抱着记录板和两支不同颜色的笔，一支记录，一支标注，沿着环形看台向上走。在A区最高处，她找到了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正对着球场中线，能将双方的站位尽收眼底。
　　她刚坐下，习惯性地朝左侧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总是带着平板电脑和保温杯的身影，也没有那句熟悉的"我帮你计时"。她抿了抿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记录板上，把笔帽拔开，放在表格上方。

　　比赛开始哨响，陈黎立刻进入状态。
　　她左手戴着运动手表计时，右手握笔，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二传手。每当实验中学的二传触球，她就快速记录传球位置。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第一局进行到中段，陈黎已经填满了半张表格。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继续记录。她偶尔抬头环视全场，确认没有其他需要特别关注的细节，没有明琅在旁边提醒她注意某个被忽略的死角，没有他实时同步的数据分析，一切都要靠自己。
　　"暂停！"
　　裁判哨响，陈黎趁机制表。她快速统计现有数据，笔尖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突然发现一个规律：实验中学的二传在面对三人拦网时，有大概的概率会选择传给二号位。
　　"原来如此。"陈黎喃喃自语，在表格边缘用红笔写下星号标记。她下意识地想转头跟谁分享这个发现，却意识到身边空无一人。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在表格下方的备注栏里标注："注意二号位防守，对方习惯性选择。当对方二传在二号位时，我们的副攻应该提前移动。"

　　陈黎安安静静地观看着，下面精彩的比赛终究结束了。

　　终场哨声尖锐地划破体育馆的空气，比分定格在2:3。实验中学的替补席爆发出欢呼，而乔老师这边的队员们则沉默地收拾着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不甘却又亢奋的复杂情绪。

　　“大家都记好了吗？”乔老师走过来问道。

　　“差不多了。”陈黎盖上本子，揉了揉肩膀。

　　"好。"乔老师点头，迅速将战术板卷起塞进背包，"现在所有人听好——把记录表收好，水壶带上，我们五分钟后在校车集合。"
　　她特意看了眼手表，又环顾四周："实验中学估计要退场了，我们别打扰人家，也别在人家主场逗留太久。"
　　队员们三三两两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周以蘅凑到陈黎身边，压低声音："真是可怕，这实验中学的学生太厉害了吧。"
　　陈黎拉上背包拉链，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嘈杂的场馆里格外清晰：“不管如何，我们都不会认输。”

　　走到体育馆出口时，陈教练带着几个主力队员刚好从另一侧出来，正准备去旁边的宴会厅。
　　"哟，这不是老乔吗？"
　　洪亮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乔老师正带着学生们要离开，闻声抬头，脸上的严肃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喜的笑意。她放下战术板，大步迎了上去。
　　"老陈？你怎么在这？"乔老师张开双臂，给了对方一个结实的拥抱。两人松开后，乔老师转头介绍："这是实验中学的陈教练，带过三届省冠军队。这是我带的这批丫头，马上要跟你们交流赛的那个队。"
　　实验中学的教练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鬓角微白，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他穿着深蓝色的教练外套，胸前的校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幸会幸会。"陈教练爽朗地笑着，目光扫过排球队的姑娘们，"听说你们最近进步很快，特别是最近这一代。"他的目光落在陈黎和夏沁身上，“听说都很不错啊。”
　　乔老师点头："陈黎，过来。这是实验中学的陈教练，排球界的老前辈了。"
　　陈黎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陈教练好。"
　　陈教练打量着她，目光在她挺拔的站姿和手上的茧子上停留片刻："不错，有股子韧劲儿。"他又看向周以蘅和夏沁，"这几个都不错，老乔，你这次有备而来啊。"
　　“是不是来刺探我们的情报来了、”

　　“哪有，你想太多了，我们只是来学习一下。”乔老师打着哈哈转移注意力。

　　队员们跟着乔老师离开时，陈黎最后看了一眼球场。没有明琅的笔记本，没有他实时同步的数据分析，但她手中的记录表已经填满了三分之二，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录着她的观察和计算。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记录表，那上面不仅有数据，还有她用不同颜色标注的战术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