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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亲 楚帝好男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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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兮眉头紧锁,颇为烦闷的看着眼前的礼品。
那些骨镯是今早锦昊送来的,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批了。
两年前,西楚和柔然大战一触即发,从此两国开启了你来我往的征战。起初是柔然略占上方,后来西楚不知请了什么能人异士,逐渐又微微领先柔然一些。
不过因为两国实力大差不差,长久僵持下,那方都没有讨到好处,甚至双方都隐隐有了两败俱伤的局势。
为了打破这僵局,她父亲锦昊想着利用公主联姻笼络族内人士,而这骨镯就是柔然的一个冷门部族赤骨族送来的。
赤骨族虽说依附于柔然,但其文化习俗与柔然本土天壤之别,单是信仰这块,柔然其余部族只是信奉太阳神长生天,寻常也只是祈祷、舞蹈祭礼,可这赤骨族的信仰却更血腥,活人剥皮祭祀数不胜数。
若到大雪饥寒之时,生食人肉也并非空谈。
是以,即使赤骨族因这份血腥积攒了一些强兵,其他部族也很少与他们来往。
更何况,赤骨族嗜血嗜主,现在柔然政局尚稳还可压制他们,可那日柔然稍显疲态,他们定会毫不留情的反扑。
与他们通亲,可得一时助力,却留长世侵扰。
而且……
以如今柔然和西楚的僵局来看,其实就算他们介入也无济于事。
锦兮问一旁的丫鬟,“兰儿,最近父王可有什么动向?”
自从那赤骨族上门提亲后,锦昊唯恐她跑路逃婚,直接将她软禁在此,寻常只许丹兰进入。
丹兰如实回:“没,还和以前一样,和王后商讨对策。”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大君这次没有再往沧州输送兵力了。”
“当真?”
这次锦兮来了兴趣,沧州是两年前锦昊趁兵盛时,占下的西楚城池。占下后他就往里驻兵,用以镇压当地反抗的百姓,这事一直延续到两年后的今天。
可如今丹兰却说,锦昊停止了。
“是。”丹兰重重的点头。
丹兰是她母亲还在世时,从母族那边带过来的,五岁起就跟着她了,多年来她们主仆甚和,丹兰必然不会在这事上骗她。
不过若是这样,西楚必然全力夺城,柔然又当全力抗击,一场大战在所难免。可过了这么久,她都没有听到任何召兵鸣笛的声音。
她又问:“西楚是不是也停止了向赤原输送兵力?”
“是!”丹兰眼前一亮,“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锦昊软禁锦兮后,禁止旁人给她传递任何消息,直到她同意嫁去赤骨为止。
锦兮并未说明缘由,不过大抵情况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柔然占领沧州,同样的西楚也在去年占领了柔然的一座城池——赤原。
楚帝也同锦昊一样,往城中驻兵,企图控制。
而此时,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止驻兵,看来两国的损耗比她想象中的还严重。
不过这也是她的机会。
丹兰见她愁眉苦展的样子,不由得担心道:“公主,这些东西……还退回吗?”
她指的自然是桌上的一系列骨制饰品。
以前锦昊每每送来,锦兮都会直接将它们退回,可这次锦兮却说:
“不必。”
她继续道:“你去告诉父王,就说我同意和亲。”
“啊?”丹兰愣在原地,“殿下,他们可是赤骨族!”
柔然谁人不知赤骨族有活祭的习俗,且每一任祭品都会从新嫁娘中选取,锦兮若嫁过去,无异于送死。
然而锦兮却并未多说什么,她只道:剩下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只需将我的话如实转告给大君即可。”
丹兰虽是不解,但还是将她的话如数禀报,没多久锦昊就解了对她的软禁,并让她去王帐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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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帐——
“儿臣见过父王。”
锦兮微微欠身,向锦昊行礼。
许是知晓她愿意嫁过去,锦昊的脸上和悦许多,不过他还是不确定的问:“你当真愿意嫁过去?”
锦兮是前王后所生,不过前王后早已死去,单一个锦兮其实不足为惧。但架不住柔然是部族政权,锦兮的生母原先是朔风部的王女,且朔风曾为柔然立下赫赫战功,锦兮作为那个部族为数不多的遗脉,他若堂而皇之的就将她塞去赤骨,恐引得部族不满。
所以这桩婚事,至少得锦兮明面上同意才行。
“是。”锦兮定定的回:“儿臣愿意去和亲。”
“不过是去西楚。”
锦昊微眯起眼睛,对这个回答似是意外,也是不意外。
他冷道:“我可从来没说过,是去这个地方。”
“父王不曾说过,但形势却只能如此。”锦兮又说:“两军对峙许久,早已不是增加一点兵力就能扭转局面的时候了,何况西楚与我们实力相当,继续下去也只会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周边渔翁。”
她抬起头,“父王此时缩减兵力不也是有这个担忧?”
她虽不了解具体战况,可以她对锦昊的理了解,柔然但凡还有一点占上风的苗头,锦昊绝对会不遗余力的进攻。
而且赤骨虽然作风奇特,但到底依附北穹,锦昊若要强行将她嫁过去,其实也没那么难。
可过了这么久,锦昊依然只是将她软禁,不紧不慢的催她同意。
他也在犹豫和西楚的战事。
这次锦昊沉默了许久才说:“你可知与西楚那样的国家和亲,是怎样的与虎谋皮?”
“倘若这张皮另一只虎也愿意共谋,那就算不得危险,反而能互利。”锦兮接着说:“赤原的一步,就是西楚的后退。”
“那楚帝小儿可没你想的那么傻。”这次锦昊的语气倒是放松许多,“何况两国联姻可不是小事,你打算拿什么条件和他交换?”
这个可能他也不是没想过,只不过柔然和西楚太势均力敌了,倘若和亲途中出了什么岔子,他并不好处理。至于赤骨,纵使那地方再蛮横,也是在境内,大不了出事了重兵压制就行。
“沧州。”
锦兮想都没想的回:“如今我们和魏琰各占着对方一座城池,但都无法控制。彼时我们以沧州做嫁妆,西楚则以赤原做聘礼,这样既能兵不血刃的拿回城池,又能缓解两国战况。”
“父王何不借着这个机会,和西楚互相给对方一个台阶?”
赤原是朔风的一个边境地,那地方普普通通,对西楚没什么用处。而且朔风的地形是西楚最不擅长应对的类型,魏琰若要实控需耗费大量人力物力,锦昊若要抢回来,只需按兵不动耗死他们即可。
同理,沧州的模式也是柔然不擅长应对的类型,它之于柔然,如同赤骨之于魏琰,都属费力不讨好,但可做筹码的地方。
某种意义上,此时正是一个天然的平衡局。
锦昊:“一步退,步步退,今天要跟西楚和亲换和平,倘若以后出了别的事,不能和亲了又当如何?”
“再者,赤骨再如何也依附于于内部,难不成他们还能中途跑了不成?”
锦兮:“儿臣知晓,赤骨自然不会跑,可若父王与西楚阵前杀敌时,后方起乱,那便是腹背受敌。何况父王有赤骨相助,西楚内部只怕也少不了世家助力。”
赤骨这个部族在柔然过于特殊,即便在没有战乱的和平年代,他们的行为也毫无章法。
四年前,那时柔然和西楚还只是边境小摩擦,当时让他们支援一个小队。击退西楚军后,他们当即就把那支小队杀了,将他们的粮草财物洗劫一空。
后来锦昊虽然把那些人处理了,可赤骨内部还有更多这样的存在。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锦昊陷入久久的沉默。
赤骨族离太近了确实是个隐患。
他摩挲着扳指,没直接回答锦兮,但也没再坚决反对。见壮锦兮本欲再劝,却被另一人的声音打断——
“兮公主一片好心,可若那西楚王无意该当如何?”
这次说话的不是锦昊,而是一旁幕布后转出的一个美貌女子。
女人的眼尾已有了几条皱纹,可因着她容貌艳丽,一颦一笑间满是风情,那纹路非但不显累赘,反倒平添了几分韵味,叫人对它难以生厌。
锦兮自然而然的对她行了一下礼,眼中坚定却丝毫不减。
“有意无意只有试了才知道。若此举成功,柔然可得休养生息时间,若是不成,那儿臣便悉听母后尊便。”
胡后胡姬原是赤骨部的祭司之女,她母亲死后,锦昊就娶了她做王后。也因这层关系,让赤骨部原本不在主位的极端祭司上位。
而让她嫁去赤骨族,最早就是胡姬的意思。
“瞧这话说的,好像是我逼迫兮儿似的。”胡姬笑吟吟的说:“我们母女二人何须用得上悉听尊便几个字?”
锦兮:“若是不用,那便再好不过。”
对此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无奈胡姬只得转向锦昊,“大王,咱们真要和谈,那可是……”
“够了。”锦昊打断她:“那魏琰小儿虽然可恨,但兮儿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而且这样不就能赤骨免于战火?你作为那里的王女,又何乐而不为?”
这次胡姬也被堵得没话了,不过很快锦昊又补充道:
“不过君无戏言,你作为我柔然的公主,可要说话算话。若他不同意和亲,那你就要去赤骨。”
锦兮:“是,若那时战事无法避免,儿臣愿为父王分忧。”
关于这个可能,她也想过了,若这一切真的无法阻止,魏琰大兵压境,那么嫁去赤骨换取兵力也是她不得不做的。
“嗯,”锦昊很满意她的态度,“下午我会派使臣书写魏琰,你先回去吧。”
“儿臣告退。”
锦兮彻底离开帐篷后,沉默许久的胡姬才又开口:“大王,你真要让锦兮去西楚和亲?以魏琰的狡诈,你觉得他会同意这门婚事?”
“他不同意那不是还有后路吗?”他不以为意道:“反正锦兮就在这里又不会跑,若是不成,再让她嫁去赤骨就是。”
锦兮的母亲苏后本就是他喜爱的女主,当年他娶她也是迫于压力联姻,至于锦兮,这些年他更是没把她放心上。
左右不过一个公主,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
等待魏琰回信的这段时间,锦兮依旧被软禁在公主帐篷,不过帐外看守的士兵少了许多,丹兰进出的时间也不再受限制。
她有些心疼的看着锦兮,“殿下,你真的要嫁去西楚?”
她和锦兮虽是主仆,但她跟着锦兮的这些年,锦兮对她照顾有加,她早把锦兮当成了为数不多的亲人。
起先听闻锦兮不会嫁去赤骨的时候,她心里藏不住的高兴,可后来听说她要去西楚,她又如同吃了只苍蝇般憋屈。
“嗯。”锦兮的表情依然很淡。
她身为公主,婚姻嫁娶本就不由她。
不过她确实不太喜欢现在的赤骨部,于公,与西楚和谈好利益大于和赤骨联姻;于私,那里的作风着实骇人。
丹兰满脸惆怅,“可是公主,我听说那楚帝是个断袖。”
男风在西楚也不算太见不得人,不过一国之君好这口的着实少见。
不过比起这个,她更忧心的是,传闻魏琰性情暴戾,喜怒无常。
而且,锦兮又是在两国交恶的背景下嫁过去……
锦兮:“这样不是正好,免得与他多做相处。”
她与魏琰素未相识,她对他自然不可能有男女之情,此次和亲也只为两国利益。
她拉着丹兰坐下,“你且不必担心,到时我自有应对。”
丹兰见她这样,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另一边,锦昊派出去的使臣是在第三天回来的,魏琰同意柔然的结亲方式,不过城池需得公主入关后互换。
对此锦昊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两国联姻,本也要在边关举行交割礼。
此次联姻紧急突然,主以城池为聘礼嫁妆,至于旁的添物,均由属下去添办。而与魏琰回信而来的,是西楚的聘礼单子,以及一系列注意事项。
这之后两国使臣又交涉了一些时日,十天后才起草最终婚书。而她作为出嫁的公主,婚书以及一系列清单她也看过,并无问题。
她正式出嫁的那天,是在一个秋天,除去约定的侍从嫁妆,她就只带了丹兰一个陪嫁丫鬟。
柔然前往西楚的路坎坷复杂,他们就直接骑马而行。
柔然的三个部落,北穹部最大也最繁华,排第二的赤骨部因这些年嗜血弑杀,兵力也不错,而最后的朔风部便是直接与西楚接壤的部落,因为长年征战,生息一直不太好。
她母亲原本就是这个部族的王女,而她儿时为数不多的快乐回忆,也是在这片土壤留下的。也同样是这片土地,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她的母亲,而另一个则是她的堂弟锦钰。
如今嫁去西楚,她怎么也想不到,会路过他们的坟冢。
十五年前,柔然与西楚爆发的战争远比现在更血腥激烈,她的伯父就死在了当年的战场上,而她的母亲为了救治惨遭战乱洗礼的边关百姓,竟因疲劳过度活生生累死在了那些伤药病患中。
当时她以及朔风的一众百姓祈求锦昊,才得以让她就近葬于朔风母族,适才这里有她的坟冢。
此去西楚路途遥远,她们原本赶时间,选择了近的那条小路,不过中途下起了大雨,那小路被淋得淋漓不堪,无法通车马,她和随行侍从蚩尔觉得不妥,变改到了这条大路,而这条路正会路过他们的坟墓。
到这里时,他们不约而同的勒住缰绳。锦兮翻身下马,缓步来到两座坟前,爱惜的抚摸者年代久远的墓碑——
“女儿此去西楚,恐终生不能回归故土,女儿在此向母亲拜别。”
说着她跪于母亲坟前,深深的磕了一个头。
“公主……”随她而来的丹兰轻声唤她。
锦兮:“兰儿,去把我的琥珀玉佩拿来。”
“好。”
丹兰离开后,又回头看了眼墓前驻足的人。
在先王后苏冉的旁边,还有座小小的衣冠冢。
那是前柔然大君的唯一世子,十五年前西楚大兵压境,先王战死,年仅五岁的世子为了给柔然换取得以喘息的兵力,主动前往临边小国不丹为质。
到第三年的时候,西楚军已经被击退得差不多了,当时也快到了和不丹的约定时间,可不丹竟然临时反悔,直接杀了世子殿下。
当时世子死在异国他乡,柔然又和这两个国家关系紧张,他们根本没机会寻回世子的遗体,而按柔然礼法,无遗体不得入皇葬。
不得已,锦兮只好在母亲坟旁为他立了座衣冠冢。
丹兰重新回来的时候,锦兮已经收拾好情绪,还摘了些野花置于二人碑前。
“公主,”她把琥珀玉佩递给锦兮,“东西我拿来了。”
锦兮的这玉佩共有两半,寻常都由一根绳子将它们联系起来,此时锦兮重新把那绳子分开,将两半玉佩分别置于二人坟前。
这次丹兰有些心疼的看着她,“殿下,不必如此……”
柔然的贴身饰物就跟西楚的发肤一样,见发如见人,而若拿贴身饰物置于坟冢,便是让它替自己陪伴左右的意思。
锦兮没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往西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