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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什么味道? 灰河,是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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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河,是波莱多城市北部的代名词。这儿曾经是棚户区,如今充斥着杂乱的旧公寓,有的楼宇之间,拥挤到仅容一人通过。稍宽一点的地方,也挤满了廉价水果店、理发店、蔬菜店,货物溢出路面,伴随着腐臭气息。
两栋小楼之间,背街的小巷里,一辆垃圾车停在路间。一个披着白色外套的青年差点撞上去,他拖着双腿愣了一秒,才匆匆从旁边穿过。
他不像是下班的工人,没有工人会穿白色外套,太容易被灰尘、涂料、污渍弄脏。这个青年的白色外套已经被刮破了好几处,双腿也裹在白色裤子里,显得格外修长,虽然疲惫不堪,但也坚定有力。
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黑屋区狭窄街道上懒洋洋晒太阳的老头匆匆打量了青年一眼,视线就丢失了他的行踪。
老头砸了咂嘴,还没想出来怎么回事,又有几个壮实的男女迎面走来,他睁大了眼,一份证件怼到脸上:“警察。有看到一个白衣服的年轻人吗?”
没来得及回答,其中一个人腕部的传呼机振动起来,那人来不及避讳,一道急促的声音划破周围的嘈杂:“事态升级,目前为二级。目标所在区域为灰河西区。”
西区就在前方,没等大爷回复,他们就快步着离开了。
一道道消息正在通讯网络中传递:
“监控未发现嫌疑人进入研究院。”
“面容搜索无结果,正在录入数据库。”
“便衣继续从东区向前搜索,西区已包围。”
“对象穿白衬衫,年龄二十左右,体型偏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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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刺眼,兰因的皮肤被晒得泛红。
他已经穿过了三条主道,和无数条背街的小巷,遇到了两个死胡同,所幸尚有围墙可以翻越——事已至此,他已经无法再走回头路,甚至前路也布满了危机。
他又穿过一小片仅存的行道树,快步走到十字路口,他犹豫了一秒,向右手边拐去,走出二三十步,又拐向左手边。
他拉开巷子里正在晾晒的床单,穿过晾衣架,随便披上了一件条纹外套。
湿漉漉的外套贴在滚烫的皮肤上,让他觉得舒服了一点。
看似随意穿行,其实这颗波莱多研究院最具智慧的大脑,正建构着一副立体的地图,腔肠般的小路排布开来,确保自己没有绕回来时的方向。
他喉咙干渴,双腿尚能坚持,但呼吸越来越沉重,发热症状、后颈的疼痛愈演愈烈。身体的疼痛,让他来不及去想刚才那则新闻,他只顾着向前走。
要解开谜团,得先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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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前,为跨国人口贩卖组织“血蛭”干活的水牛,在赌场上接到了一个电话。这批货物的上家联络到他,说警察掌握了情报,让他们尽快启程。当然,电话的重点是,这批货物都有了下家,一个都不能损坏。
对于平时的水牛而言,这不是个难题,波莱多的警察一向是饭桶,他们送货的时间又短,给那群货物一人一针安定,足够睡到提货的时候。
但问题是,昨天他刚弄坏了一个货物,是一个不听话的男孩,他用自己的方式来收拾他,结果爽完之后发现人已经没气了。原来那个男孩之前被标记过,对他的铁锈味信息素有严重的排异反应,还对安定过敏。
这倒不是什么大事,谁叫他是个Alpha,对方又是一个Omega。
在灰河,最不缺的就是人了,找一个人补上空子,被发现也无所谓——总数够了就行了,那些老板一般都不太讲究细节。
这会儿水牛一边健步如飞,一边盘算着去哪找人。
但盘算来盘算去,灰河这块地方的Omega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现在去波莱多市里又太冒险,实在没办法,索性不管了——少了一个人,大不了扣他点佣金。
要是上面的人不满意,他索性不想干了。
这几趟的佣金,足够他潇洒一段时间。
刀尖上的血,谁爱舔就舔去吧。
等等,水牛打了一个激灵,这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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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街表面上宁静,实际上已经被徐祁年提前划开区域,耀石队员已潜伏其中,散布在四处,等待围猎这群罪犯。
耀石联络频道,声音响起:“一号已进入酒吧后巷。”
“三号接近据点。”
ECO-12擅长一击致命,但今天他们的任务是拔除整个人口贩卖链条,解救人质,一反平时的暴力风格。
“各自跟进,保持距离。”语音关闭,风声呼啸,徐祈年站在十字路口一栋小楼天台,阿拉贝拉正从视镜里盯着巷口方向。
阿拉贝拉刚想说话,徐祈年开口:“四号停止移动,可能向后绕路,注意隐藏。”
不对。水牛已经收到了风声,从黑屋东区到西区,他没有使用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任何通讯,刚才快速穿过了无数小巷,几乎是走直线。
瞬间,凛冽的信息素大网一样忽然铺开,没有任何味道,像一道从遥远北方而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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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贝拉对这道信息素已经很熟悉,ECO-12成立三年,明面上暗地里执行过不少次任务,人人都以为他们靠的是巨大的情报网,这不假,但更可怕的是徐祁年的信息素。
他对信息素的控制到了恐怖的地步,可以像蛛网一样笼罩整个战场;或者悄悄附着在暗杀者的衣角、武器,追踪他们的每一个动作。
她甚至怀疑,徐祁年的信息素能凝聚成看不见的实体,直接扼住敌人的喉咙。
到现在,也没人知道徐祁年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毕竟他也没有什么情人。
今天的任务比起平时,充其量只是让队员们练手,徐祁年铺出信息素,让她有点意外。
她问:“有情况?”
徐祁年说:“一只惊弓之鸟。”
他没有在意水牛,反而是望向楼下,一个青年路过了街边抽烟的警察。警察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吹了声口哨。
青年一转过街角,立即跌跌撞撞地扑向前几步,在这张无形的信息素大网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阿拉贝拉作为Alpha,已经不由自主地被信息素吸引:“他走进了我们的布控,不向警方通报?”
味道有点浓,他快到极限了。徐祁年嘴角依然平直:“自己撞进来的,与我们无关。”
他汲取着整片区域的信息素情报,任务目标已经出现,那个在道上叫“水牛”的男人,已经走入了这张大网。
在这个时候,他还能分出一点心思心猿意马,那个青年的气息,有点像父亲坟墓前,那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花。
紧接着,徐祁年做了多余的一步,他调开了那个青年向前路上的队员。
水牛也在这条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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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因知道,自己已经快到极限了。
但从刚才开始,他总觉得身后有人。一种奇怪的气息愈来愈浓烈,就像是……铁锈味。
他后背发冷,耳旁听到了脚步。没敢回头看,潜意识,或者说某种动物本能,让他明白危机近在咫尺。
忽然,身后的铁锈味猛地浓烈起来,让他的后颈一阵刺痛。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是后颈随着那股气息,痛感也猛地增强了数倍。
不好,前面是死路。左手边是一栋废弃的小楼,许多窗口的玻璃都被打碎了——兰因冲了进去。
铁锈味还是紧紧粘在他身后,强大的压迫下,他跌跌撞撞地爬上楼梯,拐过一个弯,缝隙里向下望去。
果然,一个粗壮的身影一闪而过。
逃跑的本能占据了一切,兰因一只手攀上落满灰尘的扶手,快步向上,但身后的脚步声也顿时加快,他已经听到那个人粗重的呼吸了。
咣——兰因一角踩空,手臂狠狠地撞在铁质扶手上,他顾不得疼,单手撑地起身,身体却一轻——脚腕被人猛得拎到半空,那人顺势向后一拽,兰因直接从楼梯上滑了下去。
“跑什么?”粗壮的男人,浑身都是肌肉,兰因被拎起来摔到地上,胸口、后颈都疼得离开。
他勉强睁开眼,面前这个男人有些重影。男人咧嘴笑了,头埋到兰因颈边,猛嗅了几口:“发情还在路上晃,是故意的吧。”
兰因觉得反胃,一只手抓住扶手,瞬间暴起踢向对方。
男人原本一只手制住了兰因,此时被一脚踢到胸腔,力度不算大,但位置很准,让他一个趔趄。
“小崽子跟我玩打架,我喜欢这种小情趣。”水牛一拳就把兰因打翻在地,沉重的身体压制着兰因,铁锈味翻涌,兰因被逼得生理性作呕。
“今天遇上我,算你命大。”说着,水牛向兰因后颈摩挲,用力向下压去,兰因顿时窒息一般涨红了脸,剧痛从后颈向四肢百骸蔓延,伴随着的还有一阵莫名的酸涩与恐惧。水牛一把捏住他的脸,扭向一边,顿时兴奋起来:“撞到我这,放血之前,还能享受享……。”
突然,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静。
水牛的话卡了壳,他的双眼不正常地睁大,空洞无法聚焦,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放松。像是被抽干了四周的空气,或者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垮了似的。
但空空荡荡的楼梯间,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军靴由远及近的声音,以及……暴雨前的湿润。
兰因痛苦地咳嗽,四肢抽搐,勉强找回了知觉。他艰难地从这具沉重的身体下爬出来,用一只手臂支撑起身体,从楼梯间走向里侧的走廊。
兰因头晕得离开,跌跌撞撞地碰上一扇门,门虚掩着,他直接跌了进去。
兰因反锁上门,几乎忘记了呼吸。
黑暗中,一只钢铁般有力的手,骤然从身后出现,捂紧了兰因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