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者净化中（全修）》白雪庭花

7、梦魇

　　王红画不出东西了。
　　作为一直被老师同学们看好的天才选手，她推掉了一次又一次的艺术竞赛。
　　她不再举办画展，因为她曾经的作品里全都有那个人的影子，每看一眼都让她觉得窒息。
　　甚至于当她每一次拿起画笔，脑海里都会浮现那个人的音容笑貌，这让她每次都惊恐到直接扔掉画笔。
　　明明那个人从来没有对自己露出过什么坏脸色，但不知为什么，自己总能感受到那双充满怨念的眼睛，即使被布条绑住，还是一直死死瞪着她。
　　一开始那个人还只是站在远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王红尝试不去想那个人的样子，可是那个人的容貌她太过熟悉了，作为她笔下常驻的模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人的五官分布，为此她甚至撕毁了所有的作品。
　　可是这还不够，那个人还是一直出现。
　　王红开始删除手机里和那个人以往的各种合照，但仍然觉得不够，于是她开始翻箱倒柜。
　　画室里的巨大动静惊动了王德，他赶到画室门口，只看见一地的照片，自己的妹妹正跪坐在照片堆上，双眼通红，喃喃自语。
　　于是他马上就意识到了照片上可能会有那个女孩，下意识避开视线。
　　他怎么可能会不愧疚呢？一切的一切他本可以阻止，但却只是在口头劝说了几句。
　　他的妹妹明明一直都那么心地善良，即使偶尔耍点小性子也不痛不痒，怎么就会闹到现在的地步呢？
　　但作为哥哥，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妹妹受到伤害的。
　　他沉默地弯下腰，开始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照片。
　　因为父母的交情，他们三个从小就有不少的交集，还是学生的时候，王德每次寒暑假回家，都能遇见小乐过来和自己的妹妹玩闹，时间久了，他也就当作多一个妹妹了，甚至工作以后给妹妹带的礼物都是双份的。
　　这次能当上两个孩子的班主任，他原本也是很高兴的，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问题。
　　都说青春期的女孩会更喜欢打扮自己，但小乐却完全相反，一个已经高一的女生，衣服上天天都有泥点子，见到人也不打招呼，只是弓着腰低着头快速走过，原本应该很招人喜欢的脸被长长的头发掩盖，如果不是反复确认过座位表，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记忆中阳光明媚的女孩。
　　那时他也找过自己的妹妹询问情况，对方的解释是女孩扮丑可以杜绝早恋，专心学习，想着小乐还不错的学习成绩，他竟然也默认了。
　　直到有一天，他看见王红带着几个女生把人堵在了墙角。
　　他站得远，没有听清她们的谈话内容，但见她们并没有做出什么暴力行为，出于对妹妹的信任，他还是选择了离开。
　　也许只是女生之间的吵架拌嘴罢了，总会和好的。
　　虽然觉得自己那时并没有做错什么，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放在了小乐身上。
　　脸上没有伤痕，胳膊也没有青紫，虽然看上去心情差了些，但是上课都有在认真听，每次他随手抛出的问题她也都能解答的了。
　　这也从侧面也印证了妹妹的话，或许人家这么打扮，真的只是为了杜绝早恋。
　　久而久之，他开始习惯小乐这幅模样。
　　但他同时也注意到，小乐因为形象太过邋遢，遭到了同学们的嫌弃。
　　他没有选择正面沟通，怕伤害小乐的自尊心，只能旁敲侧击询问妹妹两人有没有和好，想让妹妹帮忙劝说，但妹妹对这个问题总是非常敷衍，甚至还会莫名其妙向他发脾气。
　　或许也只能让这段友谊自行恢复了，他想。
　　然而他的美好愿望没有实现，小乐死了，甚至还是死在他妹妹手上的，这个事实无疑给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无尽的懊悔快要将他淹没。
　　他本应该做些什么的，他本来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手中的照片突然被人夺了过去。
　　王德抬眼看去，却见自己的妹妹面目狰狞着把刚才抢走的照片撕了个粉碎。
　　“狐狸精！狐狸精！”他听见她骂道。
　　像是觉得还不够解气，王红还用力在四散的碎片上狠狠跺了几脚。
　　“你怎么会这么想？”王德既不解又震惊。
　　如果不是感情好，她们又怎么会有这么多合照。
　　以前妹妹明明会把每张照片都打印出来，小心翼翼地收藏。
　　“她把你抢走了！你是我的哥哥！不是她的哥哥！”王红哭喊着，声嘶力竭，“她甚至还勾引方老师！她是个贱人！”
　　“王红！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王德再次震惊。
　　“你们都喜欢她，所有人都喜欢她！凭什么啊！”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我要毁了她！我必须毁了她！我要让她再也用不了那张脸！我要让她勾引不了任何人！”
　　王德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不断撕毁着一张张照片，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他的妹妹疯了，是什么时候疯的？
　　她的臆想直接害死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她的至交好友。
　　他甚至还是整件事的导火索和帮凶。
　　到底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必须亲自终止。
　　“王红，你去自首吧，我不会再包庇你了。”
　　“不！我不能去！我不想见到她！我真的再也不想再见到她了！”
　　王红终于停下了手里撕照片的动作，快速地一把抱住自己的哥哥。
　　这些天那个人真的离她太近了，她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求你了哥哥！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不会害怕！你不能送我走！不要让我一个人！”
　　王红哭得声嘶力竭，但她的手还是被王德拽了下来。
　　她的哥哥不要她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该怎么办？她应该怎么做？
　　“哥哥我是你亲妹妹啊！”
　　王德没有离开，他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妹妹挣扎着被警方带走。
　　他一张一张地捡起地上的照片，就像重新捡起过往的回忆。
　　他也同样走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