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者净化中（全修）》白雪庭花

3、活动室

　　小乐看着照片，又看了看旁边，微微点头。
　　在王虹无法看到的画面里，余泽正站在过道的窗边。
　　注意到小乐的视线，他微微歪头，也看向手机里自己的照片，然后友好地冲她一笑，倒是有些祸国殃民的意味。
　　太狡猾了，原来他的人气那么高。
　　“小乐你是在哪里见到他的？他看上去怎么样？发烧严重吗？”
　　王虹这么一嗓门，把还没走远的老方也吸引过来了。
　　“怎么回事？找到余泽了？”
　　似乎是觉得终于尘埃落定，老方的脸上又露出了初见时的慈祥笑容。
　　小乐看着这样的老方，再次感受到了些许迷茫。
　　“我在活动室见过他。”
　　听到话的几个同学都立即赶往了活动室，老方脸上的笑容却因为这句话僵住了。
　　“活动室……”
　　老方手上的保温杯握不住了，直接磕在了潮湿的地板上。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的，一下又一下砸在窗玻璃上。
　　小乐弯下腰替他捡起了保温杯，因为刚才的磕碰，杯口多了道显眼的凹陷。
　　老方的目光终于聚焦，看向面前的新转学生，脸上扯出一个笑。
　　“小乐啊，你先回教室吧，人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似乎是为了安慰她，又补充了一句。
　　“都会没事的。”
　　四十年前。
　　那时他刚刚上任没多久，还没当过班主任，全校学生里也就认识教过的两个班，因为课务繁忙，下课一般也会被学生们叫住答疑，在学校没什么私人时间。
　　而他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就是在那样繁忙的课间休息时间里。
　　记忆里她浑身上下都湿答答的，头发乱成一团看不清脸，几个人正围着她喊丑八怪。
　　他见状迅速制止了那些捣乱的孩子，孩子们朝他扮了个鬼脸，笑着跑开了。
　　因为不知道捣乱的人的名字，加上他们溜的快，他想训话都找不到人。
　　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把女孩请进一旁的活动室了解情况。
　　活动室当时是专对学生会开放的，只有个别老师和学生会重要成员才有钥匙。
　　他虽然新上任，但也被当时的领导重用，偶尔也会到活动室看看学生会的情况。
　　女孩跟着他走进来就再也没挪动过位置，只是低着头，水珠沿着发梢一滴滴砸在地上，像是在哭。
　　那时他没什么安慰人的经验，也在极力避免和女学生独处，所以他没有上前。
　　“你认识欺负你的那几个人吗？”
　　女孩半天都没有开口说话，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才慢慢摇了摇头。
　　他甚至怀疑是因为头发遮住了眼，导致女孩没看到那几个人的长相。
　　于是他伸出手去捋她脸上的头发，这才发现女孩的头发似乎是被人恶意剪过，一碰还能碰掉不少整齐的断发。
　　他的心里暗自一惊，心想事情有些大条了得通知家长。
　　学校有个小池塘，偶尔会有学生落水，所以一开始他也只是单纯地以为女孩只是不小心落水了。
　　但现在很显然，这是一起恶意事件。
　　女孩没戴胸牌，他只能开口询问。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偏偏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这也意味着他得马上去上课。
　　他看了看沉默的女孩，心一横，厉声道：“带我去你的班级，我得和你们班主任反映这件事。”
　　这时女生终于开口了，一边哭一边哽咽着：“他知道，他看见了。”
　　当时没反应过来的他还松了一口气，重新拿起备课资料，拍拍女孩的肩膀：“那你先回去上课吧，班主任会处理的。”
　　那时的他赶着去上课，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再遇见过这个学生，于是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活动室也被封了。
　　有道叫做命运的锁链牢牢地把他缠住，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回到了四十年前。
　　甚至于现在当小乐看向他的时候，眼神莫名地也和那个孩子重合起来。
　　老方心里一震，又觉得自己是被迷了眼。
　　小乐是他这么多年见过相貌最佳的学生，而那个孩子似乎是因为相貌丑陋才……
　　老方没再多想，接过保温杯就向活动室冲了过去。
　　他的步伐很快，又透露着慌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小乐看着老方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余泽：“他会失望的。”
　　余泽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像是陪伴，又像是谴责。
　　“我有点后悔，我不想让他失望，但这才刚刚开始啊。”
　　小乐的眼中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一瞬间，整个过道的灯都熄灭了。
　　有人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到，尖叫了起来，步伐慌乱地往有光的地方赶。
　　直到四周完全陷入了黑暗，小乐才慢慢冷静下来。
　　因为环境太过黑暗，倒显得余泽像是发着光，就像是来拯救她的神明一样。
　　小乐看着这样的余泽，陷入了迟疑。
　　曾几何时，她也一直在等待有人来救她。
　　她不需要信仰，但是如果现在有人能站在她这一边的话……
　　她不由自主地向余泽伸出手。
　　当然，什么都没有摸到，也不可能摸到。
　　余泽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想法。
　　“你会放弃吗？”
　　回应他的只有黑暗过道的一片寂静。
　　小乐最终还是回到了教室。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黑的比以往早了不少，等众人从活动室出来的时候，路灯还没亮，四周一片黑蒙蒙。
　　他们已经快要把活动室翻个底朝天了，还是没有找到人。
　　但如果完全没找到倒也罢了，偏偏又发现了余泽的胸牌。
　　它像是被人特意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的，看上去像是一种炫耀，抑或是嘲笑。
　　不明白原委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稍微知道点内情的人看了瞬间毛骨悚然。
　　即使时光飞逝，但存在过的东西，只会从另一种方式回来。
　　起初或许只是无人在意的小新闻，慢慢被夸大其词成了某种传说，又因为影响不好被禁止提及，渐渐就成了被遗忘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