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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树犹如此 桓温的请战 ...

  •   桓温的请战书送到建康,再也不似从前石沉大海,真是一石惊起千层浪。

      今日桓温的兵权独大,上下游荆、江、徐兖、豫州兵马尽数归其掌控,朝廷无兵制衡,况且桓温的请战书上清楚的写着令朝廷无法拒绝的理由,燕国占据河南,洛阳沦陷再次沦陷。

      朝中反对声寥寥无几,桓温的请战书很快得到朝廷的批复。

      “太后,今日朝中已无人敢忤逆桓将军的命令,若他此次北伐功成,朝廷该如何是好?”司马奕满是忧虑。

      自司马奕登基后,朝中大小事皆与太后褚蒜子商量,他的政令若不加盖太后的玉印,根本无法走出显阳宫。

      他接手的朝政千疮百孔,外有势大到无视他登基的大将军桓温,内有权大遮天的太后褚蒜子,能让他做主的事情屈指可数。

      但他并不在乎,他虽是皇帝,可他过的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能保住司马家的天下。

      褚蒜子对这位皇帝倒也满意,不止他能清楚的认识自己的位置,也能妥善的拿出皇帝的威严,比如今日的早朝。

      她道:“朝廷已经养出虎了,无人有能力站出来杀虎,那就只能让老虎不饿就好,反正老虎需要的是食物。”

      司马奕自然听懂她话中的意思,但是他并不认同她的观点:“若是有一天老虎不需要食物了呢?”

      褚蒜子冷笑两声:“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她也看透了,桓温已经成为第二个庾氏,凭她和刚登基的皇上,根本无力阻拦,既然已经蚍蜉撼树,那不如听天由命好了,桓温想北伐就北伐好了,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她也不相信桓温是常胜将军,总有他大败那日,到那时,威严也好,人心也好,都会失去。

      司马奕回到自己的宫中休息,忍不住叹气,近侍盼安在为他梳发时,发现两鬓的头发已经发灰,不由心下一惊,手指勾出司马奕散落的头发。

      司马奕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声张,只道:“怎么了?”

      盼安惶恐,不知如何回答。

      司马奕摸摸鬓角,摇摇头:“无事。”

      盼安一直跟在司马奕身边,是他身边的老人,司马奕还是琅琊王时,分明满头黑发。

      他声音发涩道:“皇上,您要保重身体啊。”

      司马奕沉默半晌,望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若是国能安,民能富,满头白发又如何呢?”

      此时,桓温陪司马兴男坐在镜子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摸着发白的双鬓,偏头问身边的司马兴男:“没想到我这么老了,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北伐了吧。”

      司马兴男不服气道:“打仗老将才经验多啊,你想学赵括啊?”

      桓温忽然又道:“夫人,你好像也老了。”

      司马兴男立刻沉下脸:“怎么,嫌弃我老脸珠黄了!?”

      桓温忙笑着赔礼道:“夫人老了也美,嗯,天底下最美的人就是夫人,谁敢说不,我就和他决斗。”

      司马兴男忽然道:“桓温,我记得以前怀孕没有这么艰难吧?今日大夫又来给我问诊了,虽然他没有挑明,但我听他的意思是希望不大了,是不是因为我老了......”

      桓温直接打断,一本正经道:“怎么会是夫人的问题,明明是我不够努力。”

      司马兴男疑惑的扫了一眼桓温全身:“要不我让厨房给你补补?”

      桓温尴尬的咳嗽两声:“说什么呢,我的意思是马上就要打仗了,我这是吸取之前的经验,怕你一个人怀孕在家里无人照料。”

      司马兴男并不在意:“你不是已经将荆州交给桓豁了吗?”

      桓温道:“荆州的公文都够他看了,他哪里能照料夫人?”

      司马兴男依旧不在意:“你这是在害怕?”

      桓温道:“我怎么可能不害怕?每次你生孩子我都不在家中,半点忙都忙不上。”

      的确,细想来,司马兴男每次生产,桓温几乎都在外打仗,这些年来,孩子生了不少,两人还真没有谈论这些。

      司马兴男反问道:“你就算在我身边,你还能帮我生孩子?”

      桓温望向司马兴男的目光格外复杂,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桓冲的夫人难产,保住了小孩,大人大夫没救过来。”

      “什么?”司马兴男心骤然一紧:“这是何时的事?”

      桓温将手覆在司马兴男微颤的手上,低声道:“阿冲来参加桓水子的三月宴的时候。”

      闻言,司马兴男自言自语道:“那他们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桓温点点头:“他回去处理丧事了。”

      司马兴男将目光定在桓温脸上:“你在害怕?”

      桓温失声笑笑:“怎么不怕,桓豁的夫人也是这样离开的,我近来一直在想,你哪一次不是走生死关呢?若是差一点,我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司马兴男噗嗤一声,笑出声:“这你可不必担心,我早早就算过了,说我福泽绵长,是个老寿星,肯定不会比你早离开。”

      桓温向来对这些嗤之以鼻,不过他倒是愿意相信司马兴男的话:“你发誓?”

      司马兴男抬手指天:“我发誓,我一定会长命百岁。”

      桓温立刻板着脸补充道:“还要活的比我长。”

      司马兴男瞪了桓温一眼:“你再说这些丧气话,你今晚自己睡书房。”

      桓温立刻保住司马兴男,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闷闷道:“我头疼,夫人给我揉揉吧。”

      司马兴男直接掰直桓温的脑袋:“你坐好,我还有话要问你。”

      桓温整个身体歪在司马兴男身边:“你不用去江州,桓冲特意交代过,他会处理好的,我们要相信他,他可不是当年的小子了,今日可是堂堂江州的刺史。”

      “.....他真的不要我插手吗?”司马兴男还是不放心。

      桓温肯定的点点头,还不忘方才的请求:“夫人,我头疼,夫人给我揉揉吧。”

      司马兴男有身孕这件事是在桓温的大军出发前一日发现的,已经有三月有余了,大夫也承认上一次是自己误诊了,桓温大怒,要将他赶出荆州,司马兴男求情后才准许继续留下来。

      出发前,桓温打算再为司马兴男找个大夫看诊,司马兴男认为他已经为刺史府看诊多年,有一两次误诊也情有可原,拒绝了桓温的提议。

      因为是否更换大夫这件事,两个人还吵了一架,最后桓温拗不过司马兴男,同意继续任用这个大夫。

      大军出发那日,司马兴男亲自为桓温更衣,边替他整理外衣边道:“这次怎么没听说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啊?”

      桓温任由司马兴男摆弄:“是男是女都好啊,我何时在乎这些了。”

      司马兴男掐了桓温一把:“当初是谁喜欢女儿,才有了桓伯子和桓水子的?”

      桓温才不会承认,充楞道:“哈哈,是吗,我不记得了。”

      司马兴男替他整理好衣服,拍了拍他的胸脯:“那这次你猜一猜?”

      桓温道:“真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司马兴男心中划过一丝失落:“要是一对龙凤胎就好了.....”

      外面钟鼓声响起,出发的时辰到了,桓温随口应付道:“也不错啊,那肯定会传为一段佳话呢。”

      说完他用力抱住司马兴男道:“和孩子们等我回来。”

      司马兴男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外面的声音太响,再加上他匆匆离开,没有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这次北伐大军兵分三路,中路大军由桓温亲率,五万大军自姑孰北上,沿泗水入黄河,王珣为军中主簿,掌管全军文书、粮草账册,郗超随军参谋,毛穆之、邓遐为前线大将。东路侧翼由豫州刺史袁真率领,开凿石门,打通黄河、汴渠漕运,保障主力粮草供给。最后西路偏师屯兵襄阳,牵制秦国,防止秦军东出助燕。

      金城。

      桓冲骑在马上,走在桓温的身边道:“大哥,你还记得这里吗?”

      桓温恩了一声:“当然记得,我记得我那时还是琅邪内史。”

      不过桓冲可记不那么清楚了,不过他倒是想起一件事:“大哥记忆好,不知还记不记得你亲手在府中栽种的柳树吗?”

      他当然记得,那棵柳树苗,还没有他高,种下去两天,柳树叶黄了大半,司马兴男还在一旁嘲笑他五谷不分,四肢不勤,气的他差点让人刨了。

      至于桓冲印象那么深刻,是因为桓温吩咐执行的人正是桓冲。

      “白天我嫌弃丢人,我打算晚上去,”桓冲想起往事,摸摸鼻子笑道:“结果被嫂嫂以为是府中进了贼。”

      桓温自然记得,然后司马兴男将他臭骂一顿,说他仗着大哥的身份,欺压幼弟,一口大黑锅扣在他头上。

      “结果就忘了这回事,”桓冲凑到桓温耳边:“大哥,你说那柳树还在吗?”

      桓温用马鞭拍了拍,脸上没有半点波动:“我怎么会知道?”

      桓冲不死心:“大哥不好奇吗?”

      “不好奇。”

      结果,当晚不好奇的桓温独自一人到了当年当年亲手栽种的细柳,如今已然粗至十围,枝繁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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