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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建康 桓温有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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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有些苦恼。
他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捕风捉影的事安在他身上的多了去了,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并未向司马兴男解释安宁公主,他敢用命发誓他真的就是随手一救,什么一眼心动,什么金屋藏娇,纯属诬陷。
那夜他之所以去别院,是因为桓豁同他说司马兴男提刀要杀安宁公主,他去了发现两人竟然相谈甚欢,没错,融洽的很,连司马兴男脸上的笑意已经是他许久未见的了。
明有桓冲的看守,暗有桓豁的探访,他都快忘了别院还住着个女人。
再加上,因为西征调兵,荆州军务都快堆成山,再加上司马兴男睡眠浅,他命人将所有的公文搬到了书房,他再次敢用命发誓他真的就是图个方便,什么感情不和,什么分房而居,纯属造谣。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比起他对安宁公主一见钟情,似乎司马兴男对安宁公主更感兴趣,以至于她愿意怀着身孕,千里迢迢乘船陪她去建康。
难道这才是......真爱?
桓温猛地按住太阳穴,才不至于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眼前的郗超:“你方才说什么?”
郗超道:“家父托人送了封家书,说身体病重,让我近日回家一趟。”
郗愔,病重?
桓温皱眉,京口作为建康的屏障,消息向来灵通,尤其是郗家,他从未收到,转念一想,郗愔虽是郗超的父亲,但与他的来往并不亲密,这个时候送来家书,不难猜出其用意。
思及此,桓温的手指在案桌上敲击:“你怎么想?”
郗超神色平淡道:“大概是因为我建功立业老爷子急了,大将军也知道,我家老爷子比起打仗,更喜欢谈玄论道,写字作画,一门心思想让我步他前尘,不过,大将军放心好了,我说过这辈子我跟定你了。”
于是,桓温心中终于有点盼头,问:“那你的意思是不回去?”
郗超道:“回去一趟也好,与家父一次说清楚,选在这个时机不错。”
桓温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司马兴男表明她此次必去,桓温打算将军务先交给郗超,谁知这档口郗超要回京口,巡视荆州各地在即,主将绝不能缺席。
他望着挂在墙上的舆图,举棋不定,但还未及一炷香,便有了决断。
“你回京口先顺路去趟建康,明日你和袁乔一起护送安宁公主还有降将。”
郗超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只听桓温继续道:“还有这次我夫人同行,就将她与安宁公主安排在一起吧”
郗超忍不住打断:“大军凯旋,汉王李势和朝中大臣早已护送至建康,这安宁公主虽贵为公主,但并不受宠,还有尚在荆州的降将,说的好听是诚心投靠,其实不过是小小官员求我们庇护,大张旗鼓护送建康,朝廷也不见得念大将军的功绩。”
见桓温沉默,继续道:“再说安宁公主好歹是位公主,南康长公主殿下总不能不愿意,这种事有一便有二,今日的大将军何必拘在朝廷的皇恩里,这个时机亦是绝佳。”
桓温从众多的公文中掏出一本,起身交到郗超手中:“直接交给会稽王。”
郗超见桓温没有接话茬,怔愣片刻,缓缓打开公文,里面竟然是从汉地带回来的姜维的密信,还有桓温洋洋洒洒不甚美观的陈情字迹。
桓温走至郗超身旁,抬手拍在郗超的肩头:“那些家伙常挂在嘴边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今日用倒合适,以后这些话你不要再提了。”
司马兴男的行囊已经拾掇妥当,三日后,她带着绿姝登车离开刺史府。
天虽刚亮,码头却十分热闹。
荆州气派的官船就停在岸边,司马兴男没料到桓温已经先一步到了这里,正与身边的两个小将交待着,她走近才发现这两个小将都是熟面孔,一个正是撺掇桓温西征的袁乔,一个则是热衷桓温纳妾的郗超。
真可谓是.....冤家路窄!
见了司马兴男,袁乔与郗超笑盈盈地上前行礼,司马兴男略一点头,走到桓温身侧:“安宁公主呢?”
“我已经让人安排先一步上船。”桓温指着身边两人道:“袁彦叔说闲来无事,郗方回回京口,我安排他们随夫人去建康,途中有事夫人差遣他们就行。”
司马兴男也不推辞,颔首道:“那就有劳两位大人了,对了,今日怎么不见阿豁他们?”
“你们先去准备。”桓温说着将司马兴男请到一旁:“请夫人借一步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此去建康,我不在你身边,这匕首你务必带着,护全自己。”
司马兴男神色意外,接过匕首道:“你是信不过方才两人,还是信不过船上的安宁公主?”
桓温将司马兴男被风吹乱的碎发憋到耳后:“这几日五弟日夜守着安宁公主,昨夜里受了风寒,半夜起了高热,三弟放心不下,这次就不随你去了,这次是真的,绝没有骗你。”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桓温注视着她,目光灼灼:“今早我去瞧了,已没有大碍,时辰不早了,夫人登船吧。”
司马兴男只好看了看时辰,的确不早了,道:“好,那我就走了。”
说罢,她唤来绿姝,转身而去。
今日天气不错,江上阵阵寒风,吹起一阵阵水浪,拍打着官船摇摇晃晃,司马兴男好不容易扶着阑干登上船,再向岸边望去寻找桓温的踪影,方才在眼前清晰的桓温柔情的脸,如今全都模糊不清。
忽然一股难言的酸涩冲上心头,她还未想好就已经大声的喊出来:“等我回来,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桓温一愣,不由笑了笑,挥了挥手:“好,我等着夫人回来。”
船缓缓的启动,渐行渐远地消失。
“夫人,海上风大,我们先回船仓吧。”
十几天后,天色渐晚,船还是行至建康城外地码头。
船舱内司马兴男坐在上首,袁乔行礼后坐在下首,遥遥相对。
“袁大人,我听说当初是你力荐我夫君先出兵后上书,可有这回事?”
袁乔没有犹豫,正色道:“正是在下,兵贵神速,此乃制胜关键。”
司马兴男哦了一声,继续道:“如此说来,袁大人算一位功臣,桓温就算第二位好了,还有一位功臣,袁大人可知道?”
袁乔笑笑:“难道是殿下?”
果然和聪明人说话,一点就透,司马兴男笑道:“自然,若是我执意与桓温一起回建康,你的进言自然也无人听,所以功劳也得算我一份。”
袁乔点点头:“殿下说的有理,不知殿下想要什么奖赏?”
“奖赏倒也不用,我想让袁大人帮我护送个人。”司马兴男缓缓开口道:“安宁公主。”
袁乔目光深深。
司马兴男昂着下巴:“你只需护送到蜀地,其他的与你,与我夫君不会有任何牵连,朝廷那边我来解释。”
袁乔试探道:“殿下似乎对这位公主的来去非常上心?”
“袁大人,只要你答应,前尘之事我不会再与任何人争论,自然也包括我夫君。”
当天深夜,两道人影一闪而过,随即不知所踪。
第二日天微亮,郗超得到随从的禀告,说是安宁公主留书跳海自尽了,长公主已经命令袁大人搜寻。
不久,朝廷的人将码头围的水泄不通,司马兴男站在甲板上,远眺着下方与朝廷官员周旋的郗超。
郗超,郗家,京口,流民军。
司马兴男不由紧蹙眉头。
京口是南北水路的关口,距离建康不过百里,流民南下必经的重镇,从南渡定都建康起,京口都未真正握在朝廷手中。
司马兴男的祖父司马睿南渡后,根基薄弱,立足艰难,是在士族的支持坐稳皇位,作为交换,朝廷允许士族择地安置族人,占有田地,甚至私兵,京口亦不例外,所以比起朝廷一纸政令,他们更愿意服从郗家,与其他地方私兵不同,京口私兵是郗鉴一手组建起来的流民军。
而郗鉴的孙儿郗超,竟然心甘情愿留在桓温身边当府掾?
司马兴男瞬间琢磨出一出交易,相当精彩且划算的交易。
此时还在应对朝廷大臣的郗超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突然觉得有人在盯着他,抬头望去,甲板上只站着南康长公主,心中嘀咕:莫非是笑傻了,出现了幻觉?
“殿下,你今日进宫吗?”绿姝扶着司马兴男下船问道。
“就说我累了,改日在进宫。”
即便司马兴男当日未进宫,但宫里还是传来了消息,比如远在荆州的桓温要为定棺盖论了八十多年的姜维翻案,比如与桓温纠缠坊间传的沸沸扬扬的安宁公主在途中跳海身亡。
前一个自然是郗超的功劳,那后一个出自她的手笔。
四个月前,桓温私自调兵,朝廷的天捅了个窟窿。
四个月后,还是是桓温,拿着姜维的密信,朝廷的天塌了半边。
何谓定棺盖论?
那自然是不能更改的,否则史官如何去书写?
改吧,打了先代朝廷的脸,不改吧,打了如今朝廷的脸,打来打去都是朝廷的脸,可伸手的人一个远在荆州,一个施施然回了京口。
拖了三日后,司马兴男奉召进宫,直接将朝廷未塌的半天捅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