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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早产 司马兴男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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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兴男闻讯赶来时,屋里早已乱成一团。
周俍虚弱的躺在床上,产婆还在用力的催促,侍女们端进来一盆盆清水进来,又端着一盆盆血水出去。
见到司马兴男,周俍微阖起的眼望过来,司马兴男快走两步,上前握住周俍的手:“坚持住,咬咬牙,一定会没事的。”
周俍还是如往日听话,点着头,抬手示意司马兴男靠近一点,声音嘶哑又微弱:“建康,建康的信......”
她从枕头下摸出皱巴的信:“庐陵,庐陵公主.....”
一阵阵痛让她手中的信跌落,后面的话变成了一声刺耳的啊。
产婆的声音传来:“夫人,你再用用力啊,孩子再出不来,可就闷死了。”
周俍忽然抓着司马兴男的手:“嫂嫂,一定,定帮我保住孩子......求你了.....”
司马兴男直起身,双手固定住周俍的头,大声喊道:“你听着,我告诉你,只有你自己能救这个孩子,你相信我,我生阿济时比你还凶险,再加把劲,一定会没事的......”
最后,孩子是个男孩,活下来了。
而孩子的母亲......
产婆说很凶险,最怕孩子也保不住,好在孩子活下来了。
血淋淋的,皱巴巴的,是周俍用命换来的。
或许真的母子连心,周俍或许有为母的感觉,所以往日她每次都会小心翼翼的谈到早产的桓济,司马兴男从未放在心上,也从未仔细去想那日她为何能死里逃生,只会轻飘飘的安慰。
郗超赶回来时,周俍已经去世。
司马兴男看完信,已经猜出郗超离开的原因,她一直在想:若是郗超在,周俍会不会也能死里逃生?
是她害死了周俍。
司马南弟的死,周俍的死,击溃了司马兴男最后的身体,大病一场。
恰在此时,桓温率领的北征军回来了。
风光的胜利被一场场丧事掩盖。
昏昏沉沉的司马兴男睁眼见到桓温,指尖传来的触觉异常熟悉,这股熟悉感告诉她,这不是梦,桓温回来了。
“阿豁,他还好吗?”这是司马兴男的第一句话。
桓温摇摇头:“遇到这种事,谁都会伤心。”
“他见到最后一面了吗?”
“你已病倒半月,后事料理得差不多了,不过老三想将她安葬在祖墓。”
“哦,我能不能见一见他?”
桓温摸了摸司马兴男隆起得肚子:“过段时间再说吧。”
“.....桓温,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司马兴男的眼神空洞,拉着桓温的手。
桓温道:“谁说的,我砍了他的脑袋。”
司马兴男忍着涌出的泪水:“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她......”
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无论桓温说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
“方才大夫又说了,让我们去劝一劝殿下。”桓温回来后,慌乱无神的绿姝立刻抓到了主心骨:“要不要让三公子来一趟?”
桓温道:“来了只会让夫人更激动。”
“那三公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怨恨殿下吗?”绿姝解释道:“这不怪殿下,并不是殿下的错。”
桓温自然知道,他打发绿姝回房照顾司马兴男,自己去寻桓豁时,桓冲躲在前院鬼鬼祟祟,被桓温抓了现行。
桓温皱眉:“不是让你守着老三吗?”
桓冲满脸委屈:“三哥把我赶出来了,况且.....”
他瞧着后院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这里不是有了庾爰之的消息,要不要同嫂嫂说一声?”
桓温朝他踹了一脚:“滚回去,守着老三,这件事你给我捂严实了,绝不能这会让她知道。”
“我听说嫂嫂很自责,要不让三哥来劝劝?”桓冲提议道:“三哥也没有怨嫂嫂,两人见面说开不就好了。”
桓温无奈的扫了桓冲一眼:“老三同你说的?”
“我猜的。”
桓温愈发无语:“你懂什么,那是老三的夫人,他怎么不伤心?”
桓冲约莫听懂了,小心猜测道:“莫非.....”
桓温打断他后面的话:“老三回龙亢前,你想办法不让他与夫人见面,还有那封庾爰之的信,庾爰之战死的消息,都不许传出去.....”
桓冲满心纠结,心中反复咀嚼着桓温的交代,丝毫没有注意走来的脚步声,等桓温一口气嘱咐完,桓冲下意识抬头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司马兴男站在他面前。
桓温背对着两人,还未发现司马兴男,但已经察觉到桓冲惊慌,转身对上司马兴男死水般的眸子。
“......你说什么?”司马兴男先开口问道。
她一开口,绿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下一下不停的磕头。
桓冲哪里敢开口,他觑着桓温,紧抿着唇角,向桓温的身后靠了靠。
桓温更不敢开口,一步行差,重蹈覆辙。
司马兴男见两人成了哑巴,自己继续道:“你们说阿冲找到了?”
桓冲咽了咽口水,不承认也不否认。
司马兴男重复道:“战死了?”
桓温未开口,是不知道司马兴男何时来,又听到了多少,他的声音并不大,心存侥幸,或许司马兴男并未听清,可话已至此,显然司马兴男已经全部知道。
此时摆在桓温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承认。
“方才为什么不告诉我?”司马兴男抬脚走近桓温,猛地抬手扯住桓温的衣襟:“你又凭什么这么说?”
桓温没有挣扎,任由司马兴男发泄她的绝望,如实道:“有人给阿冲送信,是他留下的信,我和阿冲没有拆开,是不是真的你可以打开看一看。”
又是信!?
桓温朝身后的桓冲使了使眼色,示意他将信交出来。
自从回到荆州,桓冲一直随身带着信,他忙将信取出:“嫂嫂,你不要怨大哥瞒着你,我们一回来,就听到嫂嫂病倒,三嫂去世,府里乱成一团,只好先将消息瞒下来。”
司马兴男将信夺过去,掷在地上,双眼猩红,紧紧抿着唇角:“拿走,我不看!”
桓冲忙将信捡起来收入袖中:“嫂嫂今日不看便不看吧,改日我再给嫂嫂送来。”
说罢,他脚下生风般,一溜烟跑远了。
司马兴男忽然怔住了,她呆呆的望着地,又傻傻的望着桓冲消失的方向,最后将目光定在桓温身上。
桓温满脸无辜:“是夫人方才说不看的?”
司马兴男反问道:“所以呢?”
桓温严肃道:“信是阿冲的,所以阿冲带走了信。”
司马兴男:“......”
桓温目光定在不远处还在磕头的绿姝,再道:“夫人最倚重的侍婢再磕下去,怕也受不住了,这些事她一个小小侍婢,怎么可能知道再瞒着夫人?”
“你的意思是,我罚错了?”
桓温掰过司马兴男的脸,正对着他:“对,夫人不觉得,他们都是听我的命令吗?”
“桓温,你强词夺理!!”司马兴男剧烈的挣扎,嘶喊着:“你给我滚,滚.....”
“绿姝,起来,扶夫人回房。”桓温一手轻轻护着,一手制住挣扎的司马兴男:“只要夫人回房,我便滚。”
之后直到司马兴男生产那日,桓温真的没有再出现。
虽然足月,但近日来受司马兴男身体的影响,比正常的男婴小了一圈。
府里再次乱成一团,没有人在意送来的一封信,从豫章郡送来,分门别类的文书接到命令,建康来的信件一律藏起来,于是这封豫章郡送来的信件一路畅通无阻的送入刺史府。
“三哥,你明日启程回龙亢,都准备好了吗?”桓冲提着一壶酒来找桓豁。
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还带着酒来,桓豁一猜就知道桓冲有话要说,招呼他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老五,今日怎么想起喝酒了?”
桓冲嘿嘿一笑,倒了一杯酒推给桓豁:“想找三哥聊聊,总不能空着手来吧?”
桓豁接过酒杯:“喝酒不请大哥,好不容易打了胜仗,却没有人有心思敬大哥。”
桓冲又嘿嘿两声:“我都好久没见大哥的人影了,找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啊。”
桓豁哦了一声:“我知道。”
桓冲正要喝酒,便随口问了一句:“在哪?”
桓豁道:“我隔壁。”
桓冲一口酒喷出,呛的他连连咳嗽,边咳嗽边道:“大哥.......住这.....?他......住.....这......干嘛?”
桓豁道:“大概是方便看着我吧。”
然后桓冲的话就更结巴了:“怎么......怎么会呢......大哥.....就散散......心吧.....”
桓豁转着酒杯,不快不慢,酒倒是一滴未洒,桓冲的心碎成七零八块。
桓豁饮下杯中酒,轻笑道:“大哥是怕我去找嫂嫂理论,怕嫂嫂再受打击,可这又不是嫂嫂的错,一切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桓冲呐呐道:“三哥同大哥说了吗?”
桓豁指了指桓冲的脑门:“我听说庾爰之的事,嫂嫂知道了?”
提到这件事,桓冲满脸心虚,声音都小了几分:“三哥,你都没出家门,你怎么知道的?”
桓豁瞪着桓冲:“你啊,都写在脑门上了,我就随口问了大哥。”
桓冲苦着脸:“大哥怎么也不提醒我啊,合着你们都知道了?”
桓豁勾勾唇,似笑非笑:“我琢磨着,大家合力瞒着嫂嫂这件事,嫂嫂一定不会怪在你身上,只会怨在大哥头上,一怒之下肯定让大哥滚,你说大哥能不滚嘛。”
桓冲听的是一愣加一愣,似懂非懂间,还是问道:“大哥无家可归,就滚到三哥这儿了?”
桓豁一拍桓冲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大哥是大将军,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他是来监视我,监视我!!”
桓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