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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顾虑 “去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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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世了?”司马兴男瞪大眼睛。
侍卫生怕误了小公子的事,只好请求一手操办殷浩丧事的外甥韩伯走一趟。
“阿舅虽然被罢黜流放,但没有说过半句怨言,神情坦然,一切听天由命,依旧不废谈道咏诗,即使我们也看不出他多悲伤,只是整天用手在空中写"咄咄怪事"四个大字而已。”韩伯道:“我随阿舅同到流放之地,我离开时,阿舅送我吟咏,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吟咏后竟然抽泣哽咽,潸然泪下。”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深深行了大礼,才继续道:“后来桓大将军派人送信给阿舅,阿舅是欣然答应的,摊开纸张准备写回信,但阿舅太重视这封信,为避免其中有错误而摊开纸张又闭合,再开再合,如此往复几十次,最终寄出来了一封空白信函,阿舅临终前,将信交给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交到桓大将军的手中。”
司马兴男看着信,叹气问:“不知殷先生是何时离世的?”
她的本意是若是能早一步,这信还能交到桓温的手中,殷浩也不必抱憾离世。
“.....与桓大将军北上同一日。”韩伯眼圈微红:“我安慰过阿舅,等桓大将军北征回来,我就替阿舅找桓大将军说清楚,我知道阿舅有许多话想同桓大将军说,可当天夜里,阿舅没有等下去.....”
死生一事,司马兴男最能感同身受。可她依旧猜不出桓温知道后会是什么心情,也猜不出殷浩迟迟没有说出的话到底是什么。
韩伯稳住情绪,再次拜道:“听闻小公子身体不佳,我跟在阿舅身边习得一二,若是殿下相信我,我愿意一试,来报答桓大将军的恩情。”
随后司马兴男将事情告诉谢安,谢安倒是对韩伯有印象,因为殷浩曾经戏说道韩伯还没有学到他牙缝里的一点聪明,但谢安却并不赞同。
韩伯的母亲殷氏聪慧通达,却家中贫寒,韩伯小时候,恰逢隆冬严寒,母亲正在给他缝制短袄,让他手持熨斗,对他说先穿上短袄,稍后她再做夹裤,韩伯却说不必再做夹裤了,母亲追问缘由,他说熨斗之内燃着火,连手柄都会变得温热;如今穿上短袄,下身自然也会暖和。
后来他潜心钻研老庄玄学,致力研习文章典籍,为人恬淡平和,长于思辨,有识之人认为韩伯可谓是澄清世人所不能澄清的,裁定世人所不能裁定的,与那些粉饰自己依顺众人的人,怎么能同日而语!
“韩伯此人从不吹嘘,既然他愿意前来医治,便有八九分把握,殿下不必忧虑。”
司马兴男摇摇头:“我心头压着除了此事,还有殷浩的死讯。”
谢安不解:“我还以为殿下不在乎,当初是他半路劫走北征的机会,后来也是因为他后撤时焚烧物资,朝廷拿不出粮草,我以为......殿下是怨恨的。”
“是啊,他真的害死了不少晋国的好儿郎。”
谢安不说话,侧身望向司马兴男,等着她后面的话:“那次,连桓温都觉得殷浩先生能大胜而归,怕再也没有机会而沮丧,可我并非如此,我不在乎站在长安城墙的是谁,是桓温,还是殷浩先生,只要他能收复长安。”
谢安闻言只轻声一笑:“....是我眼光短浅了。”
“京口的事,谢先生听说了吗?”
谢安声音平淡道:“谢玄同我说过,殿下巾帼不让须眉,真不愧是庾家的人。”平淡到听不出褒贬。
“后来我想了很多,真的是因为褚裒和殷浩先生才大败而归吗,朝廷真的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明明司马兴男的声音很轻柔,落在谢安的耳中犹如钟响。
“他们之所以仓皇间拉出来,是因为桓温一步步逼着朝廷,而朝廷一步步压着桓温,只是怕他成为.......第二个王敦。”
这个名字,彻底让谢安重新打量司马兴男。
与殷浩对司马兴男厌恶的态度不同,谢安对司马兴男是无感,庾家的事怪不到她头上,桓温的事怨不到她身上,哪怕她在京口捅破天,谢安还是这个态度,或许因为她姓司马,身上流着庾家的血脉,身份是桓温之妻,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与他们站在一起。
可方才她说的是桓温,亦是王敦。
“殿下,你认为会吗?”
司马兴男不答反问:“谢先生认为呢?”
谢安道:“世上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
司马兴男道:“既然如此,谢先生问我,我又如何可知呢?”
谢安道:“所以我也看不懂殿下。”
司马兴男道:“我与谢先生又不曾深交,看不懂情理之中。”
谢安道:“看不懂归看不懂,倒是可以略猜一二。”
“比如?”
谢安道:“若我没猜错,朝廷担忧的事,殿下也在担忧。”
司马兴男道:“谢先生高才,难道不担忧?若不担忧,舅舅们多次征召谢先生,谢先生都以隐居拒绝。”
谢安道:“非也非也,我不过是闲云白衣罢了。”
“是吗?”司马兴男愈发觉得与桓温有牵连的男人都难缠的紧,心中不由连带着桓温从头骂到尾。
骂够了,司马兴男才挤出一点点笑:“那谢先生为何要我去寻殷先生?难道不是有意为之?”
谢安大方承认:“我只是认为,他们两人不置于此,我去拜访过殷浩,那时他身体便不太好,是心结所致,恰巧遇到小公子旧疾,我想着一举两得,谁知天意难为啊。”
司马兴男道:“谢先生为何想起拜访殷浩?”
“殿下猜呢?”
“朝中无人,谢先生受人之托,再请殷先生出山?”
“哈哈哈哈,”谢安大笑过后,长吁一口气道:“原来殿下猜到了。”
“我问过谢玄,若不是谢先生,他能在桓温出发前赶来,”司马兴男道:“谢先生来不但帮不了谢玄,反而会让桓温迁怒谢玄,而谢先生还是来了,便是还有其他任务。”
“殿下猜的不错,上天垂怜,原本我打算从郗超下手,被他拒绝后,小公子给我送来了机会。”
“郗府掾为何拒绝谢先生?”
“说来话长,不过倒是也与殿下有关,”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谢安便不再隐瞒:“庐陵公主是从我那里听说朝廷打算扣押北上的粮草,这是所有后事的源头,今日看来就是个局,我非但没有出手相助,反而落井下石,郗超早就想骂我了。”
司马兴男沉默着,事已至此,再去追究真假也早无意义,所以她并未深思,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也没想到郗超从未放弃追究。
“不知谢先生可否告诉非得这么做的理由?”
谢安道:“我对郗超的解释是,身不由己。”
“看来谢先生还有其他理由。”
“是,对殿下,我想说的是,我怕桓温再进一步,成为第二个王敦。”
暖阳里的风,震的竹林沙沙作响。
“......所以让他们死?”
“为了不让死更多的人。”
谢安说的很清楚,朝廷的旨意也很清楚,长安,谁都可以去,只有桓温不行,司马兴男心中无限悲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今日我有了新的认识。”谢安起身深深的一拜司马兴男:“只要有殿下在,桓温成不了第二个王敦。”
被谢安高高抬起,司马兴男丝毫没有受宠若惊,只感觉异常烦躁:“为何?”
“因为殿下不允许他成不了第二个王敦。”
司马兴男彷佛听到个笑话:“在谢先生的眼中,桓温是如此听话的人?既然如此听话,朝廷何必用尽阳谋阴谋?”
谢安也不恼,只道:“我会将想法告诉那个人,以后对桓温少一些忌惮,毕竟谁不喜欢答胜仗呢。”
“若我活不过桓温呢?”司马兴男忍不住怼道。
“殿下身体尚佳,亦不是短命之象。”谢安也不知是不是敷衍道。
“那可说不好,我父皇只有二十七岁,我两个皇弟也才二十二岁,我怎么瞧不出我是长寿之象?”
谢安道:“自古有阴阳,男女各不同,大约殿下和庐陵公主一样吧。”
司马兴男点点头:“谢先生果然博学,名不虚传。”
“殿下亦是让我茅塞顿开。”谢安赞道。
司马兴男实在不想继续聊下去,推辞去瞧桓济的身体起身离开,身旁谢安忽然道:“若无殿下,谢某还会出手,殿下不必将今日谈话放在心上。”
“......自然。”
绿姝迎上来,朝后面看了看,低声道:“殿下与谢公子谈了什么,脸色如此难看?”
司马兴男任由绿姝搀扶着,边走边道:“韩先生怎么说?”
“需要些时日,奴婢已经将韩先生安顿好,殿下放心。”
绿姝办事,向来可靠,司马兴男没什么不放心,只是方才谈到庐陵公主,心中忽然一阵恍惚,隐隐不舒服。
“近来庐陵公主那边可有信件?”
绿姝道:“有的,和往常一样,隔十几日来一封,殿下要看吗?我去取来。”
“送到房间去吧。”
信没断过,应该是自己想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