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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算账 庾翼留桓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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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温率主力返江陵,朝廷派遣一名侍中和黄门侍郎,至襄阳慰劳,他也没客气,直接收下朝廷送来的所有粮草。
近乡情怯,越靠近荆州,桓温心中越胆怯,只是令他没想到,越靠近荆州,迎接的百姓越多。
桓冲垂头丧气的挤出笑:“大哥,我们回家了。”
桓温按在桓冲的头上使劲揉了揉:“垂头丧气作甚,去,把军纪整整,让他们昂头挺胸下船回城。”
战船靠岸后,将士们昂扬挺胸如贯下船,整齐排好方阵,正待将令进发。
桓云站在甲板上,望着下方的将士们,不由感慨道:“若是殿下的粮草到了该多好......”
桓冲忽然指着远处的马车:“嫂嫂!!!”
桓温顺着桓冲所指的方向望去,的确是刺史府的马车,马车旁站着的女人的确是司马兴男,只是一旁的男人怎么是郗超?
桓冲又仔细观察周围的人:“奇怪,三哥怎么没来?”
桓温随即下船,快步向司马兴男走来。
见桓温一行将领下船,周围百姓的呼喊声更甚,越发拥挤,马不安的在原地打转,郗超忙令车夫调转马头,先离开人群,到僻静处等候。
桓温走到哪里,侍卫开道到哪里,待桓温走到司马兴男身旁,司马兴男身边早已无人。
“你怎么来了?”
司马兴男上下仔细摸着桓温:“你没受伤吧?”
桓温一怔,笑道:“自然没有。倒是你,怎么又清瘦不少?”
司马兴男噗嗤一笑,指指身旁的郗超道:“夫君没瞧见郗府掾怀中抱着什么吗?”
桓温这才注意到郗超抱着孩子还在行礼,忙扶起郗超,望着他怀中的婴儿,颇为诧异道:“你告假说回家探望父亲,难道是为了成亲?”
郗超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将军,这是您的孩子。”
桓温啊一声看向司马兴男,果然司马兴男的腹部只微凸,见她点点头道:“回去我再细细同你解释。”
桓云和桓冲凑到郗超身侧,桓冲只觉得孩子好小,桓云只一眼眉头紧皱,他的儿子阿序出生不足月就是这般模样。
桓云几乎脱口而出:“桓豁呢?他怎么没来?”
司马兴男道:“他陪桓老夫人回老宅了。”
桓云追问:“母亲的身体还好吗?”
桓豁信上说桓老夫人虽无大碍,但伤了身体底子,大不如前,不宜长途跋涉,护送回了老宅修养。
司马兴男如实道:“桓老夫人身体具体情形我不清楚,不过桓豁来信,信中说桓老夫人身体虽无大碍,但需要修养。”
桓云眉头紧蹙,他在北方没有等到司马兴男筹来的粮草,已隐约猜到这里出了乱子,眼见司马兴男早产,老三护送母亲回老宅修养,不由怒火中烧,沉默的握紧双拳。
司马兴男对桓云轻轻摇头,桓云也知道此地不是谈论此事的地方,只好忍下。
邓遐指挥好一切后,前来请示朝廷犒赏的粮草如何处置:“大将军,船上的粮草搬到哪里?”
桓温道:“搬回军营,再按需发放。”
邓遐得令后,立刻派兵上船往下搬粮草。
司马兴男怔怔的看着身后将士们搬下一袋袋粮草,桓温顺着司马兴男的目光望去,解释道:“那是朝廷犒赏的粮草,我命人搬回军营。”
忽然郗超冷嗤一声:“拿别人的东西送人,真是大方。”
桓温察觉古怪:“这粮草不是朝廷的?”
郗超气冲冲道:“自然不是,这是殿下和我筹来送往前线的.....”
司马兴男却拦住郗超,倔强的双眸有些发红,却笑着道:“粮草还是送到你手里了,可惜就是有点晚了。”
桓云愈发气得一身冷汗,底衣已经湿透。
上了马车,桓温想起方才司马兴男还未回答他的问题,又开口追问:“你怎么来了?”
司马兴男靠在桓温的肩头,闭着眼,半晌才答:“来接你回家。”
桓温一到刺史府,接见的人蜂拥而至,司马兴男见此,让绿姝接过郗超怀中的婴儿,先回后院休息。
这一等,天黑了。
许多事终究是纸包不住火,不需司马兴男解释,桓温就从旁人的口中拼了个大概。
绿姝将饭菜热了热:“方才奴婢去前院,听见驸马发了好大一通怒气,殿下要不要先用膳,等驸马的怒气消了,奴婢再去请驸马。”
房间里的烛台发出的微弱的火光摇曳晃动,司马兴男沉默的注视着,半晌,她拿起筷子:“不必去打扰了。”
用过晚膳,司马兴男安顿好桓熙和还没起名的孩子,令绿姝服侍休息。
司马兴男睁着眼望着窗幔,过了许久才听到外面细小的脚步声,好一会儿,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司马兴男缓缓闭上眼睛装睡。
来人在窗前看了她许久,司马兴男感觉到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
床边一沉,来人坐下来,冰凉的手碰了碰司马兴男的指尖,再也没有其他动作,只听见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司马兴男听到桓温哽咽的道歉。
司马兴男紧闭着双眼,一行泪水沿着眼角滑下。
接下来的几日,桓温格外忙碌,一连几日没有回府。
司马兴男再见郗超时,郗超眼底一片乌黑,整个人彷佛被吸干了精气。
司马兴男吓了一跳,关切道:“郗府掾可还好?”
郗超道:“殿下来找大将军?”
司马兴男忙道:“不是什么大事,郗府掾不必挂心,我这就离开。”
郗超却拦住司马兴男:“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同殿下一提,殿下不知道大将军在干什么吧?”
司马兴男摇摇头。
“大将军要请辞,这几日正巡视整理所有的公文 。”
“什么?”
郗超继续道:“我猜殿下一定会阻拦,对吧?我倒是觉得这个法子不错。”
司马兴男难以置信,怒道:“就因为这次战事?”
郗超摇摇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是谓微明,柔弱胜刚强,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过?”
司马兴男怒气消了大半,听郗超继续道:“既然此战未成,以后必有一战,若朝廷还是如此,我们不得不防,我以为大将军以退为进的法子,也不错。”
司马兴男反问:“就只有公事,没有私愤?”
郗超亦反问:“若是殿下,殿下觉得呢?”
司马兴男沉默片刻,道:“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郗超冷笑一声:“挑软柿子拿捏是朝廷一向风格,只可惜朝廷算错了,荆州可不是软柿子,既然做了,惹了不该惹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司马兴男再见到桓温时,桓温的请辞信已经派人送往建康。
这日天空无云,司马兴男方教育桓熙后,发现桓温一身常服站在外院,不知来了多久,退去杀伐之气,打眼一瞧是个富贵公子,他说我们出去走走吧,司马兴男与他遥遥相对,没有拒绝。
桓温牵着司马兴男的手,走在江陵的最喧闹的街市上。
“终于忙完了,今日好好陪夫人。”桓温摸出自己钱袋放在司马兴男的手里:“夫人瞧上什么尽管买。”
司马兴男没客气,将钱袋收起来,随意道:“哪里来的这么多?”
桓温理直气壮:“我的俸禄啊,这还算多?”
司马兴男不搭理:“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说吧。”
桓温摸摸鼻子:“我是黄鼠狼,夫人是......”
司马兴男瞪过去:“你说什么?”
桓温哈哈一笑,揽着司马兴男柔声道:“夫人,我们回老宅,如何?”
司马兴男脚步一停,抬眸望着桓温亮晶晶的眸子:“这里的事你都处理好了?”
桓温硬气的哼了一声:“不是还有朝廷吗?”
话倒是硬气,可神色存着丝不安。
且不说司马兴男与桓温成婚后从未回过老宅,司马兴男为了庾家也不会轻易让桓温离开荆州。
但郗超的话令司马兴男琢磨了好几日,所以她的回答是:“好啊,我们一起回去。”
桓温一行人启程时,郗超带人来相送,望向司马兴男的目光颇有钟孺子可教也,司马兴男一转身先上了船。
直到一声令下,船工摇起了船橹,船帆升起后,乘着江风启程,司马兴男站在甲板上,还能看到立在原地的郗超,偏头问身边的桓温:“郗府掾倒是对你赤忱。”
桓温不知可否:“江上风大,夫人还是先回船舱吧。”
“怎么不见二弟和阿冲?”自那日码头相见后,司马兴男再未见两人,以为今日能见到,方才她转了一圈,还是不见两人踪迹。
桓温一副无辜:“夫人不知道吗,老二担忧母亲,已经和先行一步。”
司马兴男瞪着桓温:“又没有人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
桓温更是无辜:“也没有听夫人提起,我还以为夫人不关心这些。”
司马兴男瞪着愈发无辜的桓温,深吸一口气,对绿姝道:“把阿熙和阿济待会一起送到夫君的船舱,虽然夫君不曾说想念他们,可我知道夫君想念的很啊。”
桓温敏锐的捕捉到一个名字道:“阿济?”
司马兴男理直气壮道:“你整日不见踪迹,我起的,夫君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