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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褚裒北伐 司马兴男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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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兴男乘船回到荆州那日,褚裒亲率三万大军,从京口出师,北上彭城。
司马兴男想过无数种两人见面的场景,唯独没有亲眼见到的这种---
桓温正抱着孩子看桓豁和桓冲的射箭比赛,还有郗超当裁判。
她火急火燎的赶回荆州,反而他们悠闲悠哉的逗孩子!!
正好临到桓冲,管事一声夫人,直接让他脱靶输了,郗超捡起脱靶的箭支,嘿嘿乐道:“方才还领先,这直接输了啊。”
桓温望向司马兴男,原以为在外总比不过家里舒服,瞧着比以前还胖了两圈,先让桓豁他们散了,待他们嬉笑着离开,桓温才小心翼翼的起身:“刚哄睡,你说话声音小点。”
司马兴男还是第一次听说哄孩子睡觉是看射箭比赛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她到家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可不是为了说这个,急道:“你知道了吧?你怎么还在这儿?你打算怎么办?”
对司马兴男,桓温总是很有耐心,一一回答:“知道了,朝廷不让我去,我不在家里还能在哪,再说是谁一声不说就离家出走的。”
司马兴男直接忽视桓温离家出走的控告:“朝廷不让你去,你就不去了?上一次去灭汉,朝廷允许了!?”
桓温道:“此一时彼一时。”
司马兴男冷哼:“我没看出哪里不一样?”
桓温道:“那是前车,所以朝廷有了前车之鉴,灭汉我是先斩后奏,朝廷没说准也没说不准,我去还是其他人去,所以这次北伐,朝廷说准,只是不让我打而已。”
司马兴男拔高声音:“所以你心甘情愿为别人做嫁衣!?”
“小点声,吵醒了你哄啊,”桓温见桓熙没动,松口气才道:“你去建康就是为了帮我打听消息?不用夫人奔劳,建康我早已安排,更何况以夫人目前的情况,打听到的消息不比我的人多。”
司马兴男冷哼道:“你是奚落我还是庾家?”
桓温道:“虎落平阳被犬欺,还有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司马兴男怒道:“你说我是鸡?”
桓温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司马兴男道:“我回来不是为了和你吵架。”
桓温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司马兴男再次拔高声音:“那你陈述陈述为什么褚裒成了征讨大都督?”
桓温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那颗玲珑心。”
司马兴男道:“那你还去不去?”
“自然不去,”桓温道:“受制于人,还不如不去。”
司马兴男反问:“那你打算怎么和我出镇荆州的舅舅们解释?”
桓温道:“若是他们还在,一定会赞同我的决定。”
司马兴男再次冷哼:“凭什么!?”
桓温道:“袁耽教过我,作为上赌桌的赌徒,只有赢一条路。”
司马兴男气道:“你不说我还忘了,上次不就是袁乔劝你的吗?看来他的话比我有用的多,那就把他请来。”
桓温一直平静的声音终于打破:“夫人请不来了。”
“为什么?”
桓温低声道:“他死了。”
“死了?”连司马兴男都一怔:“什么时候?”
“从为夫人办完事回来,身体就一直不好,我让他休息,他趁着我忙着应酬谢家和王家的人,背着我整理公文,等我知道时已经晚了。”桓温补充道:“他让我告诉夫人一声,已经完成夫人给的任务了。”
司马兴男张张嘴,一股无力感吞噬她,就在那一霎那,她不想再与桓温争辩什么了。
她转身时又听到桓温的声音:“刘惔......他可有话让你转达?”
司马兴男摇摇头:“我让绿姝回公主府把你埋在石榴树下的酒挖出来了。”
桓温点头道:“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他清高嘴又挑,定喜欢那坛。”
回到房间,绿姝关了房门劝解道:“驸马心里肯定难受,殿下就不要在于驸马争吵了。”
司马兴男道:“他难受?!我说一句他又十句等着我!”
绿姝道:“方才我瞧着驸马眼圈都红了。”
司马兴男道:“绿姝,你眼睛花了吧?”
绿姝道:“奴婢看的仔细,从殿下提到国舅们的时候,驸马就别过脸了。”
北伐局势一片大好,堪称顺风顺水,每天都有上千名百姓来归附,请缨参军,迎接王师。
除了荆州在安陆按兵不动,不支援,不配合,亦没有不捣乱。
石虎一死,后赵将士人心涣散,见大军北上,不战而溃,褚裒的前锋部队轻松拿下彭城、下邳等重镇。
褚裒见后赵果真如会稽王司马昱所说大势已去,北伐无需精细谋划,只需大军压境,便能收复故土,部下建议稳扎稳打也从未放在心上。
发往建康的捷报一封连着一封,所有人都认为,收复中原,指日可待。
天不随人愿十之八九。
此时鲁郡五百余家起兵响应朝廷,向褚裒求援,请求派兵接应,褚裒派遣部将王龛和李迈,率领三千精锐步兵前去接应,谁曾想走漏消息,后赵李农代坡布下埋伏,两万精锐骑兵等着晋军瓮中捉鳖。
王龛勇力,却刚愎自用,贸然深入代坡,一头扎进后赵军的包围圈,后赵骑兵从四面杀出,三千晋军身陷重围,王龛率部奋力死战,三千步兵对两万骑兵,众寡悬殊,最终全军覆没。
王龛被俘,宁死不降,惨遭杀害。
三千精锐步兵,无一生还,埋骨代坡。
代坡大败的消息传来,褚裒瞬间慌了神。
消息传来,所有人如梦初醒,后赵还是后赵,能碾死蚂蚁的大象。
褚裒,怕了。
底下的将士们还愿意殊死一搏时,竟然是坐镇的将军怕了。
褚裒没想过反击后赵,没想过安抚归附的百姓,没想过前线百姓的死活,他想过的是保全自身,想过的是撤军,立刻撤军。
连夜从彭城退守广陵,自此全线崩溃,之前攻占的城池,尽数丢失,粮草辎重,全部遗弃,士兵们四散奔逃,死伤无数。
褚裒撤军后,在黄河对岸二十余万无辜百姓,翘首以盼,等来的不是同胞们,而是后赵军队卷土重来,血腥屠杀,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二十余万百姓,甚至还有司马兴男熟悉的人,便是她以为送回蜀地的安乐公主。
举国震惊,威望尽失,褚裒更是羞愧难当,没过多久郁郁而终。
桓温的奏折又来了,甚至已经一天一封奏折,奏折很快就堆满了会稽王司马昱的案桌,但他的态度也丝毫未有变化,先堆起来再锁进柜子里。
桓温远在荆州无法插手,连司马兴男都不在建康,这件事司马昱依旧认为不用理,正在他悠哉游哉时,庐陵公主司马南弟来了。
自从刘惔去世后,司马南弟举止越来越泼辣,见了司马昱开口骂道:“皇叔,你这些日子没被冤魂索命吧?”
说完就否认道:“皇叔乃真龙天子,区区冤魂罢了,不过我就不一样了,皇叔,我真的好害怕啊。”
司马昱呵斥一声:“真是越来越放肆,要不是看在刘惔的面子上,我定然饶不了你。”
司马南弟乐道:“可我还是害怕啊,要不皇叔给我找个法师?”
司马昱道:“行得正自然不怕,找什么法师。再说他们的死,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司马南弟鄙夷道:“皇叔可真健忘,我可听说褚裒是皇叔请回来的,要不是褚裒打了败仗只顾着自己逃命,二十万的百姓也成不了刀下冤魂啊!”
司马昱严肃道:“这是朝廷的旨意。”
“哦哦,我差点忘了,还有太后对吧,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司马南弟幸灾乐祸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要是让桓温去,也不至于死了亲爹啊!”
司马昱啪的一声拍在案桌上:“司马南弟,你住口!”
司马南弟显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怎么,敢做还不能让人说啊,那你杀了我啊,正好我去训我夫君,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司马昱望着梗着脖子的司马南弟,只觉头疼。
司马兴男向来和庾家牵扯不清,司马昱打过几次交道,虽然难缠,好歹还顾及脸面和身份,可司马南弟面上是高高在上的公主,骨子里就是个奴,谁惹她,她耍起横来啥都不要。
“你到底有什么事?”
司马南弟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我夜夜难眠,冤魂来向我索命,我想让皇叔帮我寻个法师超度超度他们。”
司马昱立刻表示同意:“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司马南弟道:“昨天收到皇姐的信,说前些日子给我写了几封信,是和桓温的奏折一起送到建康,我没收到,是不是送到皇叔这里来了,不知皇叔见没见着?”
司马昱只觉头更疼了,这他还真不知道。
“你先回去,我让人找找看,找着后送到你府上。”
司马南弟笑嘻嘻道:“多谢皇叔,那我就在府里等着了。”
司马南弟离开后,司马昱让人打开厨子翻一翻,不看不知道,一看桓温的奏折装了小半个柜子,他随手翻了四五个,每一个奏折的内容完全一样,感慨道:“还真是个怪人!”
司马昱心想:因为北伐,褚裒都身败名裂了,桓温这莽夫,怎么就不知道知难而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