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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司马南弟 庾方之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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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方之离开后,司马兴男的耳边还回荡着庾方之的话。
“因为你们的孩子,身上还流着庾家人的血。”
“一旦和离,桓家与庾家,再无瓜葛了。”
她缓缓起身,对绿姝道:“船舱中沉闷,我们去甲板走走。”
绿姝忙劝阻:“江风凉,殿下的身体还是算了吧。”
司马兴男摇摇头:“我自己去,你留在舱里。”
绿姝忙去包袱里找披风,拿着披风转身走出来,发现司马兴男已不在船舱,忙追出去。
司马兴男一出船舱遇见多日不见的庾爰之,他随意坐在船板上,后背靠着门框,听见脚步声望过来,一开口喑哑道:“阿姐?”
他踉跄的站起来:“阿姐怎么出来了?”
司马兴男仔细打量庾爰之:“听说你几日不曾出船舱了?”
“大哥说的吧?”庾爰之挤出一抹淡笑:“没他说的那么夸张,要不我早就饿死了,我只是在闭门思过。”
“那你都想出什么了?”
庾爰之道:“我想过了,弱肉强食,世道如此,他们哪一个没有上过战场,都是见过血的人,岂会服气我与大哥。”
司马兴男叹气道:“是啊,地方上的私兵从来不将朝廷的旨意放在眼里。”
“所以我想好了,登船靠岸了,我就下船。”
司马兴男总感觉猜出了庾爰之的意思,但隐约并不相信。
只听庾爰之继续道:“大不了我换个名字,混在军中建功立业,看看他们以后谁再不服我和大哥。”
果然是这个意思。
司马兴男总感觉庾爰之长大了,如同当年一瞬长大的自己。
“那你打算去哪儿?该不会是荆州吧?”
庾爰之自嘲一声:“我哪有脸回荆州,我打算去京口。”
司马兴男永远不会忘记此时冷冽的江风,庾方之说的对,她的筹码不多了。
船在码头停靠时,庾爰之和司马兴男在此拜别庾方之,一人乘船去京口,一人乘船回荆州,自此山高水远,三人再未见面。
十几日后,船终于在豫章郡的码头。
绿姝扶着司马兴男边走边道:“我们真的要去庐山?殿下,你到底要见什么人?”
司马兴男道:“庐山不好吗,景致优美,在那里小憩,也不枉来过一趟豫章郡。”
庐山山峦高耸,山道窄险,离山道不远处一座小小的宅院。
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房内传来男人的声音:“何人来此?”
房门吱呀一声,里面走出个宽衣大袍的男人,见到司马兴男和绿姝,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姝忙行礼道:“大公子。”
庾方之忙上前道:“阿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派人提前和我知会一声。”
司马兴男打量庾方之:“这里竟然比你信中写的还超然。”
庾方之将她们迎进来:“阿姐喜欢这里,便多呆几日。”
“你不提,这次我也要多呆几日。”
说话间,她们已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庾方之忙取来竹凳让司马兴男坐下。
“难道发生什么事了?”
司马兴男将事情挑重点说了说,庾方之大喜,恭喜道:“我竟然错过了如此高兴的事情,阿姐也不在信中提一下,我连见面礼都没备下。”
“我也是临时起意罢了。”
“阿姐,临时起意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又是马车,又是行船,又是上山,连我这样的男人都得歇上几日。”
司马兴男闻言挺直腰板,笑道:“总比亲眼看着他们喜笑畅快。”
他们聊着天,庾方之边将茶具摆好,不一会儿,炉火上的茶壶咕咕冒着热气,茶香溢出。
庾方之将煮好的茶推给司马兴男:“阿姐不嫌弃就好。”
“下一次我带熙儿来,你不会嫌弃我们这些俗人吧。”
庾方之笑道:“阿姐,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司马兴男忽道:“爰之还没有信吗?”
庾方之笑容一僵,失落摇头道:“没有,真不知道该拿这小子怎么办。”
“如今庾家只剩你我和爰之了,没想到来这里也没有团聚一堂。”司马兴男感慨道。
此时,郗超还飘在江上,只不过方向是建康,因为司马兴男在信中说,她去建康见庐陵公主司马南弟。
待他到建康,见过司马南弟才得知,司马兴□□本没有来过建康,更才得知刘惔病重。
原来谢安未去荆州,除了王濛骤然离世,还有刘惔病危,只是刘惔病重的消息未传到荆州。
刘惔见到郗超甚是诧异,郗超将荆州近来发生的事情简单提了,刘惔摇头道:“都病糊涂了啊,夫人真是瞒我好苦啊,竟然连王濛的最后一面都未见到,让我该如何是好啊......”
“我已经去信,请主公赶往长安.....”
刘惔摆摆手:“荆州来建康又不是一两日可到,我怕是等不到了。”
郗超算计一下时间,立刻决定道:“那刘大人可有话让我带去?”
刘惔连说几句话,随即急促的咳嗽起来,捂着胸口边咳边吐血,急促地喘气,司马南弟见状,忙上前扶住刘惔,拍打后背顺气,急道:“我瞒着你也是为你好啊,你瞧瞧,你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刘惔气喘吁吁靠在司马南弟的肩头,虚弱道:“我无事,殿下去将大夫请来,我还想与郗大人再说几句。”
“以后再说不行吗?何必非要今日?”
刘惔笑道:“夫人莫说糊涂话,去吧。”
司马南弟长叹,不可奈何,对郗超嘱咐道:“有劳郗大人了。
待司马南弟离开后,刘惔嘴边捂着帕子继续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替我告诉桓温,不负初心,方能善终啊。他那个人啊,鬓发硬得像反过来的刺猬皮,眉骨突出像紫石棱,分明与孙权、司马懿无异,偏偏却嘴硬心软,豆腐心。”
说完低声呢喃道:“也不知道桓温灭汉是不是他的劫难,我早就说过的,说过的啊.....”
他说桓温不可使居荆州形胜之地,其位号常宜抑止。
郗超忽反问:“主公实现雄图,不好吗?”
刘惔亦反问:“在郗大人眼中,何为雄图?”
郗超略思索,道:“比如我,我愿效仿诸葛亮效忠主公,助他灭胡虏,收复长安、洛阳故都,刘大人说呢?”
刘惔有一瞬失神:“长安,洛阳......”
郗超道:“那是大晋朝的故都,但凡有血性的汉子,都不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刘惔不置可否:“那的确是大晋朝的故都,但那也是司马家的长安和洛阳,收与不收,何时手,如何收,岂能是我们做臣子能左右的呢?”
“只要手中有兵,为何不能左右?”
刘惔反驳:“那是佞臣做的,不是臣子该做的事情。”
郗超继续反问:“天下无战事不好吗?”
刘惔认同这句:“自然极好。”
郗超追问:“主公和刘大人在一条船上,殊途同归,那为何刘大人还要说那句话?”
刘惔半晌道:“万一船翻了呢?”
郗超一怔。
刘惔说完已经疲惫至极,此时恰好司马兴男带着大夫赶来,郗超只好先作辞,打算明日再来拜访。
可惜没有机会了。
当天夜里,刘惔去世了。
郗超在建康又逗留几日,丝毫不见司马兴男的身影,于是乘船回荆州。
庐山。
司马兴男的身体到底没有挺住,几日后晕晕沉沉起了低热,庾方之下山拿药,听到刘惔去世的消息,忙上山告诉司马兴男,当天夜里,司马兴男不顾庾方之和绿姝的劝阻,执意返回建康。
行船赶到建康那日,正值刘惔安葬。
司马兴男一直认为司马南弟是司马氏过得最好的,嫁给一见钟情的刘惔,每次相见,她豪气的像个女侠,敢怒敢言,谈笑风生,远走天涯,了无牵挂,是她向往的一生。
“他临终前已经气息奄奄,听到我请人击鼓跳舞,祭祀鬼神,他说不许举行不合礼制的滥祭,我让人杀牛来祭神祈福,他说他平生行事合乎道义,早已像孔子那样祷告过了,不必再烦扰神明。”
司马南弟望着墓碑,顿了顿继续道:“他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见他瘦得不成样子,我心疼地说病得这么重,还讲究什么仪表,他不答我,拉过被子盖住脸,转身朝向里面,不再转头看我一眼。”
最后声音哽咽道:“皇姐,我总感觉到他还在我身边。”
司马兴男立在她的身旁,望着方落成的墓葬,道:“他舍不得离开你。”
司马南弟偏头看向司马兴男:“皇姐,我当年不该讥讽你,最爱的人离世是切肤之痛。”
当年之事,正是她们的皇弟司马衍驾崩。
或许经历太多亲人离世,司马兴男已看淡生死:“人啊,这一辈子没有过不去的坎。”
半晌司马南弟摇摇头:“那是因为皇姐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女侠,天大的事都困不住皇姐。”
司马兴男抬手搭在司马南弟的胳膊上:“你也是。”
“我啊,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公主,”司马南弟挤出一抹笑:“无人在意的。”
司马南弟曾在宫中的地位低微,苏俊攻进建康时逃出皇宫,司马衍因此记恨她,早早在宫外立府,年节也无任何赏赐,整个建康都知道,这位公主不得宠。
正因为不得宠,司马南弟遇到刘惔,两情相悦,明媒正娶,世家才不会干涉。
从司马氏到世家,的确不会关注司马南弟。
“宫里怎么说?”
司马南弟举目望日,咽下多日心中的苦楚:“皇帝那么小,他能知道什么?”
司马兴男眉头一皱,正要张口说什么,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待她醒来,已经躺在床榻上,床头燃着昏黄色的烛光。
她一醒,立刻惊动坐在床榻上的司马南弟,忙探身扶起司马兴男,起身倒了杯热茶凑到她的嘴边,道:“皇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司马兴男就着司马南弟的手喝了水,嘶哑道:“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一提到休息,司马南弟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蹭的涌上来:“皇姐怎么能如此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前几日郗超大人来问我皇姐是否来过,我还以为是个误会,没想到皇姐果真离家出走!!”
司马兴男解释道:“不是离家出走,只是去见个故人。”
但司马南弟并不相信,冷哼道:“皇姐的故人都在建康,不知皇姐去哪里见故人了?”
司马兴男只好如实道:“豫章郡县。”
司马南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倒不知皇姐还有这样一位故人,不如皇姐将地址告诉我,改日我也去拜访拜访。”
司马兴男果断换了个话题:“绿姝呢?”
司马南弟道:“她随皇姐奔波一路,熬不住,我让她先去休息了,这里有我。”
可司马南弟的脸色并不好,眼圈黑乎乎的一片。
“你也忙了多日,也去休息吧,我已经没事了。”
司马南弟打量司马兴男的神色,确实好多了后,点点头道:“那我就先去休息,明日我们再聊,皇姐再想想怎么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