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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途河畔故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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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炊烟乘风起,石墙瓦盖低栅栏。
层层叠叠宜相近,遥问稚儿谁家行。
“哟,这不是祁家小子嘛,婶刚经过你家,你爹刚结束授业。”
身着黑色对襟长衫、白底中单外加墨蓝色百迭裙的妇人,一手挎着木桶,向炊烟明显刚升起的地方指了指。
“嗯!刘婶母,我先走了哈!”
男孩上身是蓝布短袖褙子、棕色中单,下身配黑色喇叭裤和布鞋,腰间系着红色细绳,婴儿肥的脸上双眼弯成月牙状。
让人不由感叹:
好一可爱的福娃!
他身后背着的竹篮足足有男孩半个身子高,随着男孩匆匆的脚步晃来晃去。
就瞧这晃动的频率,不由怀疑起篮中可怜兮兮的几簇野菜之前的数量。
妇人望着男孩远去的背影,不由笑笑,擦擦脸上的汗,抬头望天,内心诧异:这天怎愈发热了?
男孩脚尖踢滚着小石子,脑后用红线编的小辫子随着前进的步伐一翘一翘的
伴随着鸟鸣,男孩嘴中哼唱着小曲儿:
“一生二合三归一
三三两两过渡河
翻了个浪来渡了个走呀!
哟~这是谁啊?
登桥头,饮泉尾
瞧俏儿仙啊,入梦儿来
嘘
咋就忘了勒?”
唱着唱着,男孩来到了一处栅栏围着的屋宅前。
“阿爹,和哥儿回来啦!”
门前树下,一位束发男子正提着刚从井中捞上来盛着清水的木桶,小心翼翼地往屋内走,男孩眼睛亮了亮,飞奔过去。
“嘿!你这小子,小心碰着!”
男子满脸无奈地将手中的木桶提远些,防止碰伤。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做事不要这么莽莽撞撞!”
“这不是有爹嘛,爹!我想喝荔枝膏!”
男孩笑咪咪地撒娇道。
“就你嘴馋。”
男子叹了口气无奈应和,
??
云层之上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玄枵跟着命元神君漫步在长廊之上,由于身高差距,让玄枵这个“小短腿”有点跟不上她的步伐,几次甚至要小跑起来。
“师父,你走太快了,等等我啊!”
身前的身影停顿片刻,玄枵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跟上前。
他们在一处楼阁门外停下,玄枵抬头望望
此楼共有五层
只见楼墙上用阳刻的方式竖刻着诸多文字,以这文字的形式来看,应该是一些人的名字。
与神界其他建筑不同,此处的色彩可以说是整个神界最为丰富的。
红梁柱、白墙、金字、黑瓦、银饰
跨过门槛
映入眼帘是圆形下凹式平地,左右长栏围绕着。
平地上画着阴阳两仪,在黑白圆点上各摆放着一套桌椅和茶具,东南西北四角丝绸从天而降。站在中央向上看去,竟是一片天空。
长栏边是书架群,书架摆放形如八卦,从上向下看去就是一太极八卦图!
各个书架上都挂着一个刻着书籍种类的翡翠玉牌,玉牌上垂着铃铛。
风过,带动丝绸飘扬,惊起铃声阵阵。
入户平台与左右长栏相对的是两处楼梯,连着二楼
依此类推,言归正传
“哇哦!”
玄枵惊叹于眼前之景,小跑过去仔细观察。
命元神君跟在玄枵身后询问道
“你想读些什么书?”
“不知道,我要先看看,师父你能帮我搬个梯子过来吗?”
玄枵深深被眼前的书海吸引住了,顺着命元神君的引领,他来到平台正中央。
那里悬浮着一本摊开的书,类似于屏幕,上面写着各个书名、其作者以及分类。
只要轻轻点击,书籍就能自动飞出书架来到跟前,每层都有一个相同的装置,但其中只包含当前楼层所含有的书籍。
怎么都是这些论述类的,每天看这些繁琐无趣的书籍,再活泼的性子也得被磨了。
“看来这一层都是这些书……”
玄枵挠挠头,小声嘀咕。
又转头对正坐着喝茶的命元神君道:“师父,我上楼看看哈”
接着便匆匆跑去想登上楼梯,抬脚刚上一阶,停住,希冀地看向命元神君。
“去吧。”
命元神君若有所思地朝他点了点头
“好勒!”
玄枵眉眼弯弯,随着身影渐渐消失,木梯踩踏声轻快流畅。
与第一层的文士学说不同,第二层都是一些基础技术类的书籍,包括但不限于农商和水利。
这栋楼内有着古今以来所有诞生过的书籍的作者首整版,那是不是说明……
玄枵一想到这,心就忽得提起,心脏砰砰的跳动声击打着耳膜。
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儿
明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会在看到意料之中的东西时,忍不住心悸。
“祐安,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有什么意思,来看看娘这个,比你爹那个有用多了,哎,别走啊!”
思绪回拢
玄枵眼眶泛红,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指尖轻点书名,左边书架上的一本书迅速飞至身前。
《天工笔录》江月(撰)
玄枵捧着书,低着头,抚摸着书上的文字,透过那些文字,记忆里的女子在烛光下仔仔细细地一笔一画好似历历在目。
玄枵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
还有一本……
玄枵将书紧抱着,深吸一口气,跑上阶梯。
爹爹教他练的剑法还没找到……
第三层是有关军事类的书籍,壁画上画着从古至今最重要的几次战役以及兵器的演变史。
……
玄枵很难过
这是命元神君上楼第一眼看到他时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自从自己融合赵阳灵魂后就对这种悲伤情绪的产生很敏感。
这让命元神君感到十分不适,因此她才不怎么主动去找玄枵这个常常深陷回忆的充满不定因素又麻烦的悲伤因子。
虽然不知怎的,她最近也常常回忆过去,这导致,此刻她看到玄枵的样子竟有些感同身受。
他令命元神君有一种可怕的熟悉感
不过
这儿的悲伤情绪真的浓郁到令她难以忽视,不得不说凡人很麻烦。
命元神君不屑的拂了拂衣袖
她知道所有的事情,世间万物都在她的预言之内,她相信自己的预言,厌恶一切妄图改变事件发生的人。
所谓的逆天改命只不过是曲折的过程配上一定的结局罢了。
无一例外
明媚的阳光照亮世间,唯独照不进内心的阴霾。
“一切交予时间!”
江月笑容灿烂,面对儿子和丈夫对于自己撰写这本书并把它传播出去,屡屡碰壁却坚持不懈的情况而感到不值时,反倒过去安慰他们。
“安啦,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坚持,人们只是太过安于现状….怎么样?祐安,要不要学一下呀?”
“不要不要,我还要跟爹去练剑法呢!”
脑海中往事一一浮现,心好似空了一块。
玄枵不知道自己呆坐在地上坐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小腿已经发麻。
此时的太阳西落,天将黑未黑,一片昏黄。
他一手撑地,站起身,茫然地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斯人已逝,感伤无用,反添忧愁。”
说着,命元神君缓缓走至玄枵身旁,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不再多言。
命元神君的忽然出声,使玄枵猛的一惊,但也成功把他从忧郁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玄枵回神,摸了摸手中的书,静默良久,忽尔出声:“我可以把它们带走吗?”
“不行”
命元神君说,垂眸看着玄枵越来越郁闷的神情,又说:
“但你可以带去寝殿,只要在神界范围内就可。”
“那够了。”
玄枵知道这已经是命元神君最大的让步了,他也不是不知足的人,他本不对此抱有希望,只是试探问问。
不过…却意外的给了他新的收获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回到人间?”
玄枵紧盯着命元神君,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如今时机未到,往后再提。”
命元神君转身,偏头朱唇轻启道:“还不走吗?”
冰冷的语气此刻在玄枵耳中却仿若乐音般悦耳
“来了!”
玄枵咧嘴一笑,将书塞进怀中,按牢,跟了上去。
“待夜阑时分,吾将领你去三途河畔。”
命元神君将玄枵送回寝殿,为他弄来膳食,留下这一句便匆匆离开,似乎多呆一秒都难以忍受。
玄枵耸了耸肩,一屁股坐在圆凳上对此毫不在意,细细咀嚼着嘴中的吃食。
仔细想来,这还是在神界呆着的这两个月里第一次去除宫殿以外的地方,看惯了神界宫殿奢华靡费的设施,接触一点"自然"倒也不是件坏事。
夜阑时分,四周静寂,唯有皎皎明月高悬,繁星为云绸作饰,铺染夜空。
一眼望去,只见一河、一桥、一台
河连人间海,桥割两间月,台望人间景
河畔旁有一石碑,上刻三途河三字。
三途河乃魂归轮回之舟,承载万千魂灵,引渡轮回。
了无执念的人顺着河流而下再入轮回,执念未散的人徘徊于河底等待解脱。
生者有幸来此求见亡灵,若亡灵未顺流而下,则只需亡灵生前之物用以引魂,即可得见。
桥为奈何桥,台即望乡台
传说
奈何桥旁有一孟婆,如今桥旁身影不知为何被三途河吸收其为所用。
故人已逝,独留残桥痴念故人归。
奈何奈何,魂归来兮?
河畔彼岸花开,灵蝶引魂,一蝶一花,一因一果,循环往复。
河中仿佛蕴含万千绮丽,亡者得见受其牵引,未亡人得见则照映心中贪欲。
如镜花水月般一场梦、一场空。
“你为什么带我来这?”
玄枵艰难地把视线从河面转移,一边提醒自己都是假象,一边又忍不住看去,反复的自我挣扎使他不由得有些恼怒。
“送你一个礼物,吾不愿有一个每天被痴念所困的徒弟。”
合适的礼物能让人开心,愿他从此少些悲伤,令吾少些烦感。
想着
命元神君抬手,两本书腾空出现,玄枵惊讶的搜寻自己的衣服,暗叹:她什么时候拿走的?
金色的神力缠绕着它们,随着书页的疯狂翻动,河水剧烈沸腾,接下来的发展,让玄枵瞳孔紧缩。
“爹爹…娘亲…”
玄枵感伤地看着他们,这是假的,他不止一次提醒自己。
他缓缓伸手,却又怕自己的举动使其消散,挣扎地垂下,紧握成拳。
霎时
熟悉声音的响起就如同一个暂停键的开关,令玄枵僵直在原地,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
“祐安,你长高了。”
江月观察着她的孩子开口道,玄栎安抚得牵着江月的手,同样眉眼含笑。
玄枵剧烈的心跳声仿佛下一秒心脏就要蹦出胸膛
真的假的不重要了
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跳声在不断回荡。
玄枵低头轻笑一声,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随即豁然抬头
“那可不,我一直有好好吃饭。”玄枵骄傲得挺胸,鼻头发酸。
“别难过,我们一直都在,玄枵长大了。”
玄栎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他们三人相顾无言,心中明明有很多话想要述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玄栎开口打破僵局
“祐安,记住你现在可不能再那么任性,别人和你说什么要有自己的判断,好好活下去,不要把自己的情绪表露出来,我传你的剑法要好好练习,还有……”
玄栎不停得嘱咐着,说到情深之处,忍不住靠在自己媳妇肩上抽噎,一米九的身高硬是让他弄出一种小鸟依人的歧视感。
江月和玄枵相视一笑,熟悉的氛围弥漫在他们四周,这让他们都有一种释然的感觉。
他们相互注视着,仿佛想把对方的模样牢牢地印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我们永远爱你,祐安。”
江月向玄枵眨眨眼睛
“我也是!”
玄枵同样也眨了眨。
玄枵凝视着他们离开,内心变得异常平静,困了他很久的窒息感已经消失,只剩下释然,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我们走吧。”
玄枵转身对着命元神君说道,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
“等等”
命元神君淡漠地瞥了一眼,视意玄枵转身。
像是在响应命元神君的话语
河面上水波微漾,盈盈波光汇聚成一道身影。
“什么?!”
玄枵瞳孔紧缩,嘴唇微张,却怎么也发不出声,只能艰难地挤出一句。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展,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不回去的,我拿了吃的,可是…”
玄枵急切的解释着,还没等话说完。
“我知道。”
赵老汉打断了他
“是我自己觉得我该离开了。”
双目相对间
“我来是想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在最后陪我。”
赵老汉微笑着,这是玄枵第一次看见他笑。
玄枵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同样喜上眉梢。
两个相差六十多岁的人在这一刻竟有些许忘年交的意味了。
玄枵凝视着赵老汉佝偻的身躯,灵光乍现,坚定不移地说:“我帮你烧柱香吧。”
赵老汉刚要转身的动作一顿,垂眸盯着玄枵愣神。
接收到玄枵恳求的目光,命元神君心领神会摘下河边的花变幻成三根香递给他。
玄枵接过,俯身跪拜。
赵老汉惊讶也要弯膝,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拉起,尴尬地后退几步,立在原地不敢动弹犹如一根木头。
玄枵一连拜两下,第三次刚弯下身子就听耳边命元神君的声音回荡。
【南朝527年,齐祜赵氏独子赵阳诞,父母患疾而终,早入轮回,受百家恩惠而长,颠沛流离而行,授师于刘氏兰,略识二体,勤劳俭朴,于冬而逝,于南朝590年逝,终年63岁,哀思绵绵,念君不朽】
“我叫赵阳!”
赵阳的灵魂化作点点星光,渐渐消散,玄枵若有所感抬头仰望,迎着赵阳余音未了大声回应,此后万籁俱静。
回去的路上,玄枵难得活泼。
“师父,你是不是可以去人间啊!带我去呗,我一定听话,这儿太无聊了!”
“看你表现。”
命元神君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想把衣袖从玄枵怀中扯出来,但实在是被拽的太紧,只能无奈放弃。
“好耶!”
命元神君望着远处蹦跳的身影,暗暗疑惑:之前怎么会觉得他熟悉呢?
过些时日带他下去逛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