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76、第七十六章 算了吧

　　“摄像头还是少了几个，”简白黎将收集回来的机器碎片摆在宋玖清面前的茶几上。“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再蹲他几晚看看，我就不信了抓不住他！”
　　宋玖清摇了摇头，“你还是待在家吧，我自己来。”
　　Alpha张了张口，突然就后悔告诉他自己怕黑的事情。

　　当晚，宋玖清便躲在稍远一点的树后面。他等了好久，等得快睡着了才听见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那人穿得又是一身黑，戴着口罩。轻松自持地靠近宋玖清家门，就像往常来时一样。

　　没想到今晚居然真的蹲到了。暗处的Omega刚要从树后起身，突然一只大手绕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整个人向后，靠在了结实的胸膛上。
　　还有一只手从后拦住了他的腰，带着他又蹲下身去，温暖的指腹隔着衣料传递温度。宋玖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第一反应就是对着捂嘴的手的虎口狠狠咬下去。

　　“是我啊笨蛋！！”身后人吃痛得闷哼一声，在耳边低吼一句，又吐槽着，“你这求生欲也太强了。”
　　听见他的声音，宋玖清怔住。缓缓松口，嘴里还残留着血腥味。“简白黎？你来干什么？”
　　说完，他警惕地看向前方。两个人的动静不算很大，幸好没有被起疑。
　　“我要是不来，你出事怎么办？”简白黎指了指前方，“他带着东西的，你看。”

　　顺着他指的方向，宋玖清这才看清。那人一身黑的画面带着类似螺丝刀的工具，正在踮起脚拆摄像头。
　　如果刚才简白黎没拦住自己冲出去，此刻夜深人静，而他又两手空空。恐怕会遇到不敢想的结果。
　　两个人蹲在一起，简白黎揽着宋玖清腰的手并没有松开。他的另一只手打开手机，Omega瞟了眼，简白黎在给他的妈妈发消息。

　　［简：妈，黄球你一定要看好了啊，不管它怎么叫都都不准放它出门。］
　　［妈妈：OK］

　　宋玖清不解地看了他一眼，回头望见那条不怎么亮的道路，压低声音，“你自己来的？你怕黑你来什么？”
　　“担心你啊。”简白黎收回手机，语气带着点儿委屈，“我克服困难过来拦着你冒险，你不为我骄傲一下吗？”
　　腰上的手明明还在微微颤抖，宋玖清想不通他是怎么还能一脸冷静地输出这话来。
　　视线前移，好像一条什么四只脚的动物悄悄咪咪地走到那人身后。

　　完整摄像头终于拆下来了，黑衣里的人松了口气。刚想带走这小玩意儿然后丢掉，寂静的身后陡然传出哈气声。
　　他吓得腿都抖了一下，摔了摄像头，回头发现正是一只狸花猫对着他发出呜呜声。担心这狸花猫会将宋玖清从楼上引下来，那人抬手扬起器具，却被感知危险的小狸花伸出利爪，跳起来在腿上留下血印。

　　“啊——操！真该把你们这群畜牲和简白黎的狗绑在一起摔死！”他摔下去，腰猛地撞在了阶梯上，手里的东西也甩了出去。
　　剧烈的晃动让扣在脑袋上的帽子落下，他痛骂一句，勉强爬起身。
　　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让宋玖清下楼查看的。他回头看了眼大门，拖着腿正要离开时又被人抓着领子回身，迎面硬生生挨下一个拳头。
　　“偷我狗的也是你这王八蛋？！”简白黎心里的怒火又旺几分。他跨坐在这人身上，揪着领子将他摁住。
　　宋玖清后一步赶来，举起手机录着视频，伸手将他的口罩摘下。然而质问声还没出来，他便和简白黎都愣在原地。

　　“季、季颂安？？”

　　一瞬间，两个人的怒火似乎都凝固了几秒。无论他们怎么想都想不到季颂安会是这样的人。
　　在黑夜里天旋地转，季颂安脑袋一侧传来迟迟不退的钝痛。被揭开黑色的伪装时，他的意识瞬间绷直。
　　Alpha惊恐地看着他们，瞳孔骤缩，脑袋里只有两个念头。

　　一是宋玖清居然和简白黎联合起来对付他。
　　二是还手。

　　对，还手，简白黎和宋玖清，都应该被他还一手。
　　趁两人愣神，季颂安用尽了力气往简白黎脸上招呼一拳。推开他，又拍掉了宋玖清的手机，忍着疼痛转身逃跑。

　　Omega下意识地追过去，虽然不可置信但他想从季颂安那儿要一个解释。然而，被追的Alpha突然停步，抓住宋玖清没收回的手腕往前一带，把他推倒在地上。
　　“季颂安！呃嘶——”他没控制好力度，宋玖清摔得有些重。再抬头时季颂安的影子消失得更快了，只留下窸窸窣窣的声音。
　　Omega吐了吐嘴里的灰，身上多了几处擦伤。简白黎来到他身边将宋玖清扶起。

　　逃窜回家的Alpha抓起桌上冰凉的水猛灌一口，腿上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别的事，连忙翻出一些药物就往上面涂抹。
　　“嗯？”床上的周烽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醒，迷迷糊糊地从鼻腔闷出一声，侧头看了眼坐在凳子上的季颂安。
　　视线聚焦，周烽这才看清季颂安腿上流出的液体，“我□□干嘛去了？怎么还受伤了？？”
　　他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抖落的灰尘，脸也肿起一些，嘴角也带着一丝鲜红。
　　季颂安被疼得开始龇牙咧嘴，周烽看不下去，夺过他手中的棉签与绷带，“猫抓的？你白天得去一趟医院啊。”
　　“用得着你说。”季颂安没好气地回答，又被沾着冰冷药水的棉签一摁，倒吸了口凉气。“妈的，你轻点不行？”
　　“娇气啥啊，给你上药不错了。”周烽回怼，“你还没说你到底去干嘛了，昨天晚上也没见你人在。”
　　Alpha不屑地哼了一声，怒气顺着心攀岩而上，“……没什么。”

　　这下，之前不解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黄球吃着宋玖清给它买的零食，简白黎看了看手上的虎口又看了看它脖子上的项圈。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Alpha的手机再次传来同样的语音，可想而知宋玖清那边也是这样，季颂安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在打了两个电话无果之后，宋玖清又打了一通。不过这回，他来到上次偶遇季颂安的地方，但在附近转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好巧，”正当Omega要再打时，面前出现一个对他招手的男生。他抬眼一看，这正是在学校那天碰见的人。“你也住这附近吗？”
　　“没有。”宋玖清回答，他没心情与这个人周旋，转身就要离开。
　　“哎哎，你走什么？”男生上前一步又拦住他。仔细打量一番宋玖清，他笑着说，“嘶，别说，你戴了眼镜我差点没认出你呢。”

　　宋玖清内心吐槽，那早知道就不理他了。

　　“你肯定住在这附近。那反正隔得近，要不然跟我上楼喝喝茶，打打游戏？”男生邀请道，伸手就要搭在Omega的肩膀上。
　　宋玖清退了一步，“不用了谢谢，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生怕他又拦上来，这回的宋玖清步子迈得很大，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你惹了他吗？为什么要躲着？”周烽收敛了笑容，看着一瘸一拐走来的季颂安。
　　Alpha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走上了楼。

　　“季颂安，你腿怎么了？”早上一来，唐旧吟就注意到Alpha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上前关心询问。
　　季颂安拾起笑容，“噢，不小心摔的。不严重的，别担心。”
　　唐旧吟不太放心，也跟着搭了把手，随后继续打扫教室。季颂安倒是坐在位置上，又向前方看去。
　　简白黎在嘴边贴了个创可贴，前面的宋玖清胳膊上只有几处擦伤，涂了药也不在乎了。

　　“我去，简白黎你不会跟宋玖清约架了吧？”校园墙上没少提过Alpha被抢了第一会哭会闹的后果，然而今天一见，没想到直接负伤了。
　　这话引得不少同学投来视线，温妤时更是直接走过来询问：“你们敢约架？”
　　“不敢不敢不敢！”Alpha连忙摆手，“我跟宋玖清关系好着呢，怎么可能打架？”
　　“嗯。”宋玖清面向温妤时点头，“我不会打架。”

　　简白黎瞥了眼坐着的宋玖清。
　　不会打架？那上次把别人头发薅下来的是假的宋玖清么？

　　“你这里怎么看着那么像咬出来的啊？还说没打？”秦溯一来就指了指简白黎的手。
　　牙齿的痕迹早就消了，只是那天宋玖清用的力度太大，留下的只有渗出血迹的小点。
　　“这个……”视线都聚焦在他的手上，简白黎连忙往袖子里藏了藏，“小狗咬的，我不让他乱跑就被咬了。”
　　两人偷偷对视一眼，Omega率先移开了。
　　“那你嘴上是怎么弄的？”
　　“别是去找宋玖清宣战的时候磕地上了吧？”陆骁语不惊人死不休。
　　简白黎回头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我看那种蠢事只有你干得出来。”
　　陆骁瘪瘪嘴，看样子，是被自己说中了！

　　早读前的一点小插曲很快过去。早读后几人各忙各的，一直到升旗仪式结束才有时间。
　　“季颂安，”简白黎几步就走到他身边摁住他的肩膀。他刚要回头，又发现宋玖清正堵着他的退路，“你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吧？”
　　“解释什么？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季颂安自嘲地笑了声，“你的狗就是我拐的，伤也是我弄的。心疼吗？”
　　“你！？”简白黎怒视着季颂安，上前一步又被宋玖清拦下，“你对我有意见冲着我来就好，凭什么伤害我家的狗啊？！”
　　“对着你？”季颂安环抱着胸靠在柱子边，他瞟了眼拦在两人中间的宋玖清，“那你让宋玖清离你远点啊。”
　　简白黎顿时愣住，季颂安这是想让自己将情绪引到宋玖清身上？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在哪？”宋玖清蹙眉问，“谁告诉你的？”
　　其实还有一个疑问，但Omega并没有立马问出口。
　　看着宋玖清疏离又冷漠的样子，季颂安心里莫名钝痛起来，“在你问我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揣测我的？”
　　“就算我知道了又怎么样？我从来没有对你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宋玖清，你为什么不肯和我交心，反而跟着这个毛毛躁躁的人？”
　　“你口口声声说不喜欢简白黎，却对他的每一次示好、每一次靠近都不做拒绝。对我你百般推脱，生怕弄出一些误会来。你的双标还能再明显一点吗？”

　　宋玖清不禁愣了一瞬，面对与当初判若两人的季颂安，他也说出了心里的话，“请你别把什么事都往那方面扯。我明确地拒绝过他，也拒绝过你。对于他的示好我也做过相应的回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所以并不会和你有特别深的交集，但每次和你交谈我从来没有不真诚过。简白黎也是一样的，我对你们没有区别。”
　　他说话时，两个Alpha的目光定定地放在他身上。
　　“没有不真诚？”季颂安嗤笑一声，“你敢说你和他去樱花林之前没对我撒谎？”
　　两个人心里一惊，瞪大了眼。
　　“你跟踪我？！”宋玖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你……”
　　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幸好没人被他这点动静吸引。

　　“你跟踪他不止一回了吧？”简白黎反应过来跟着问，“你变态啊没事跟踪人！”
　　“那不然我怎么了解他？像你一样呆头呆脑的？”Alpha立马反怼。
　　三个人站在长廊的过道中僵持不下，现在怼天怼地的季颂安与几个月前抱着书本畏畏缩缩的他天差地别。
　　“如果了解人需要这种令人反感的做法，那我还宁愿呆头呆脑地待在宋玖清旁边。”
　　“你在人家家门口安装监控就不被反感了？”
　　“如果不是你还偷我家狗还跟踪他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够了！”宋玖清的眉头锁得更深，眼里闪过厌恶之色，凌厉的话语贯穿于耳，“季颂安，我再认真地和你说一次，我不喜欢你，也不需要你靠跟踪我来了解我。”
　　“不要因为我去伤害别人，也不要自作多情地认为是为我好，我不需要！我想安稳地过完这个高中，所以不论是你还是简白黎我都不会选择，不会让我的生活节外生枝。”
　　“希望你能放弃我，别再让我感到困扰，也别再伤害无辜的……生物。”
　　Alpha们驻足在原地，任由上课铃声率先带走宋玖清。

　　“宋玖清……”季颂安拖着腿，欲言又止地呢喃Omega的名字。他比不过双腿健全的简白黎，让敌对的Alpha小跑去他的身边。
　　“对不起，简白黎。”Alpha还没有开口说话，宋玖清没回头却像是感知到他般说了一句，“竞赛结束了，以后我们也不要走太近了。”
　　“黄球的事情怪不着你，你自责什么？”简白黎想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但宋玖清走太快了，他拉不住，喘了两口气喊了声，“……宋玖清！”
　　“如果一开始不是因为我，你和季颂安的关系会成这样吗？”宋玖清回头，最后轻轻留下一句，“简白黎，算了。”
　　他在说，简白黎，喜欢宋玖清的事情就那么算了吧。

　　“可是……”抓住他手时，两个人先后踏进教室门。Alpha慌慌张张又松了手，带着委屈的意味地看着他。
　　可是怎么会怪宋玖清呢？要怪就怪自己对黄球的自由活动太松懈，要怪就怪季颂安那样可恶，怎么会怪到宋玖清身上呢？
　　一定是季颂安故意的，他只想着怎么霸占这个Omega，根本没在意过Omega的感受。
　　季颂安真的喜欢宋玖清吗？肯定不是！哪有人的喜欢是伤害的代名词啊？！

　　“季颂安，”语文老师看了眼略显不稳的Alpha站起身，“噢我忘了你腿受伤了，那你别上来了，就站着回答这道题。”
　　“好的老师。”季颂安有条不紊地回答问题。他的语文成绩一向很好，甚至可以代替简白黎成为语文老师嘴里最常提及的名字之一。
　　语文老师耐心地听着他的回答，越发觉得推荐他和宋玖清同去参加竞赛是对的选择。

　　简白黎固然很好，但总要有新人压一压他的傲气。
　　季颂安也高兴，从教师的眼神里读取到骄傲的意味。他也越发觉得在半期考之前拐走黄球，以此扰乱简白黎的心情是个正确的做法。
　　简白黎这样心高气傲的人，总认为自己是那个幸运儿，什么好的都要轮到他，凭什么？这不还是因为一点波澜就会乱阵脚？
　　他迟早要从高坛跌下，竞赛不过是给他的一个提示而已。

　　喜欢宋玖清是吧？呵，不过是外表光鲜亮丽的花瓶而已。靠着死板的成绩和一张清冷漂亮的脸就让人念念不忘，季颂安承认这是Omega的本事。
　　但，内部呢？没有水，只有枯烂的根茎。哪怕是在瓶身内部，也被风刮出血痕。不知道那两条触目惊心的伤痕碰一下会怎么样。
　　或许连简白黎这样的傻子都会嫌弃，哦不，不会的。他只会产生同情心，怜悯那被亲人抛弃孤寂的可怜的宋玖清。

　　季颂安就等着，等待着宋玖清因为耻于被可怜而对简白黎恶语相向。而他，要将Omega放在最可怜的位置上。
　　不过他并不无辜，对于一个言语和行动上的骗子，这是宋玖清应得的。
　　“反正你认不清也不肯认清自己的内心，那么干脆切断吧，由我来帮你。”Alpha阴冷的目光扫过简白黎，而后微笑着放在了他的前方，“宋玖清，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