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桂盛黎》孜孜小倦

75、第七十五章 焉黄瓜

　　其实简白黎吃饭时说的话宋玖清没怎么听，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当他第二天在门边看见那堆被踩得粉碎的东西时，心里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家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宋玖清平时也很少出门，要是思考到底能惹到谁他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怎么了？”身旁的季颂安递来一瓶水，“你今天总在走神，发生什么事了？”
　　Omega抬手拒绝，摇摇头说：“谢谢，我没事。”

　　那段录像简白黎还存着，但光是凭借这个没有办法报警立案。毕竟里面连人的脸都没办法看清，光是靠他们的描述也没有用。

　　“来来来！一分钟的休息时间结束，最后一圈，跑完就回教室！”随着一声哨响，两个班的学生又哎苦连天地上了跑道。

　　天气渐热，一群学生跑完步又要爬楼梯，满教室的汗味直冲天灵盖。
　　Omega脚又痛又酸，走了还没两步干脆就着跑道里的草躺下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有规律地起伏。仰望澄澈的天空，视线居然疲惫地差点没聚焦上。
　　额上的汗顺着流到了耳边，宋玖清刚想伸手擦拭时正好撞进另一只手里。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一股力量拽起，原本不稳的脚步被牵着小跑起来，一直到跟上了简白黎的步子。

　　“走，请你喝水。”声音雀跃，活泼地像是还能再上几节体育课。他的手烫人而有劲，只是宋玖清这会儿太累了，便任由他牵着。
　　但快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们就松开了，一是人多被看到了不好，二是宋玖清不想扎堆，简白黎就让他在阴影里等待。

　　“同学，你好啊。”有男生过来搭讪，宋玖清擦了擦脸边的汗水，“有什么事？”
　　“加个联系方式？”男生说，一脸调戏人的样子，“你长得不错，我想追你。”
　　宋玖清愣住了，现在的人谈恋爱都这么直接吗？
　　“不感兴趣，不好意思。”宋玖清绕过他正要走，又被拦住。
　　“那个和你一起的是你男朋友吗？不是的话咱们还是加一个嘛，又不会费多少时间。”男生说着，抛了个媚眼给宋玖清。

　　可怜了Omega跑完步才休息没几分钟，又被男生的眼神催生了呕吐的想法。

　　“同学，你哪个班的？我怎么没见过啊。”简白黎揽着宋玖清的脖子，拿着微凉的矿泉水碰了碰Omega的脸。后者轻轻嘶了一声，略显意外地看着他。
　　Alpha面带笑容，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就像是今天独占碧蓝天空的太阳。

　　“……不加算了，嘁。”男生愤愤离开，满脸不甘心。
　　待他走开，宋玖清道了声谢，却不见简白黎把手拿开。
　　“手拿开，很热。”他轻轻呵斥，旁边的Alpha乖乖缩回手，递去一个雪糕。

　　简白黎盯着Omega的侧脸。雪糕融化，覆在他的湿润粉红的薄唇上，在太阳底下又被折射出些许光点。
　　Alpha看的入迷，回神发觉自己在笑时赶忙收回表情，只是余光忍不住地看向他。
　　明明喜欢都摆在面上了，到底什么时候也可以将喜欢放到阳光底下呢？他想亲人，可是连个身份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宋玖清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明明就是是互相喜欢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够了吗？”清水般冷淡的声音响起，宋玖清直直地撞上简白黎的眼睛，那坚不可摧的眼神仿佛将Alpha的内心贯穿。
　　“没有……不是！我我我我看够了，啊也不对！”Alpha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抢夺嘴巴的控制权，“你你你你你先别看我、我我想一下！”
　　“？”宋玖清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简白黎的耳朵烧的厉害，红得不像正常运动过后会表现的样子。他回避着视线，咬着唇神情懊悔，怎么就让宋玖清发现了。
　　他喜欢谁Omega不是不知道，就这样居然还会脸红害羞？
　　这反应有点可爱，宋玖清忽然又想逗一逗他。
　　不过这样的想法最后化为一声低低的轻笑。

　　“这些水是给秦溯他们带的，你先回去，我去趟办公室。”简白黎最后连看都不敢看宋玖清，往后者怀里塞了东西就跑了。
　　Omega无奈，回到班级将水分给了几位朋友。
　　不过，他一会到座位就发现唐旧吟心事重重的。

　　“今天太阳这么好，黄瓜怎么焉了？”宋玖清打趣的同时拿起一本书为自己和他扇风。
　　“哎你——”唐旧吟刚支楞起来又趴下去了，“算了，你喊吧，过不了多久可能就喊不到我了。”
　　这话听着好奇怪，宋玖清空出来的手撑着下巴：“这什么话？你要干嘛？”
　　趴着的Omega闷闷地叹了口气，许久才缓缓道：“我爸让我这个学期收收心好好学习，然后……然后带我出国。”
　　宋玖清扇风的手顿了一下，正好拿到了刚发下来的期中考的成绩单。

　　“怪不得，你这段时间勤快好多。”宋玖清看唐旧吟排在前方的成绩，忽然看到了另一个名字，“简白黎？！他怎么退步到年级第四了？！”
　　闻言，唐旧吟也凑过来看，“可能是那两天找他家宠物影响了心情吧。你担心啥啊反正他又不是考不回来。”
　　“也是。”宋玖清喃喃，成绩单丢给别人又继续刚才的话题，“你怎么想？真的出国吗？”

　　“我，其实挺想的。”唐旧吟回答，“我爸一直都在因为没能陪我长大而愧疚，都快十八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也挺想过去多陪陪他的。但……”
　　他欲言又止，瞥了眼身后跟丁落等人和聊得热火朝天的秦溯，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年朝路，我还想毕业或者早一点和他在一起的。”
　　这一下，宋玖清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出国有好的资源不假，能多陪伴父亲也不假。
　　但那也意味着唐旧吟所处的环境会彻底改变，没有一个朋友在身边，需要重新建立起社交关系。

　　铃声响起，简白黎一脸失落地回到座位，身后是眼底藏着窃喜与得意的季颂安。
　　他只和宋玖清对视了一样，便眼睁睁看着Omega主动与简白黎搭话。没得到回答也没有注视过自己一眼。
　　上完体育，最后一节便是熬人的语文课。大多同学的肚子已经偷偷在下面低声抗议，胆子大点的已经拆了零食悄咪咪包嘴里去。
　　下课更是和打仗一样，有人冲锋陷阵地直奔食堂和校外的饭店，轰的一下人就没影了。

　　“今天中午我就不和你一起了。再去你家附近按几个摄像头，下午我再把权限换到你那。”
　　“好，麻烦你了。”
　　走在一旁的季颂安脚步一顿，又迅速挪开。他今天难得没有跟在宋玖清身后，反而是跟上了简白黎。

　　“你为什么要在宋玖清家附近按摄像头？”他上前摁住简白黎的肩膀不让他走，一脸不解。
　　Alpha回头看他，眨了眨眼，“跟你有关系吗？他都允许我这么做，你插什么手？”
　　“监视他？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季颂安挑眉，“你还真让我大开眼界。之前怕不就是用找狗的借口才在他家附近安装摄像头的吧？”
　　“我可没你这么变态的心思。”简白黎不屑地回答，忽然反应过来，“不对，你是怎么知道的？”
　　面前的Alpha翻了个白眼，用嘲笑的口吻告诉简白黎：“你那天晚上哭得那么大声，周围邻居怎么可能听不到？七嘴八舌地就传过来了，你这脸啊都快丢出这条街了。”

　　简白黎喉咙一哽，当时只顾伤心忘了别的了。
　　自知没话回，简白黎干脆身一转走人。来到向阳街转弯时，不自觉多停留了一会儿，一直到季颂安的身影差不多消失才肯走。

　　“黄球，过来抱抱。”简白黎手一拍，黄球便摇着尾巴过来了。“等立夏，就给你洗澡，不许跑啊。”
　　他一说这话黄球就开始乱动，不过还是被抓住了，黄球是挣脱不了洗澡的命运的。
　　比起这边的轻松愉快，季颂安那边就没这多心情。

　　“回来了？”周烽伸出双手，美美迎接季颂安带回来的午餐。他的身上还穿着季颂安给的一中的校服，“炒面？算了也能吃。”
　　“你见到年朝路了没？”季颂安坐在他旁边，打开塑料盒吃了两口。
　　周烽还是嫌这样太单调，转身从季颂安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
　　“没，不过我今天见到你喜欢的那个。”周烽说，“看着挺乖的，但是挺倔，我抛媚眼他都不加我联系方式。”
　　“他没被你恶心吐？”季颂安毫不留情面。
　　周烽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操，你他妈再装逼一个试试？读个一中还高贵上了，你是啥屌丝自己不清楚啊？”
　　“这饭你能吃吃不吃滚。”季颂安对他没啥耐心，“我以前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们谈过同一个对象啊。”周烽笑了笑，“你眼光真的很好，就比如今天那个。”

　　想想以前的事情，季颂安真的又被他恶心到。Alpha放下筷子，刚想开口又听见他说，“就是他旁边有个男的，盯着我问我哪班的。他人又高，那眼神看着就像因为我要抢他对象要来干我一样，你们学校还有面相这么凌厉的人？”
　　“……对象？”季颂安咀嚼着这两个字，“他们不是一对。我喜欢的那个没说什么话吗？”
　　“没啊。”周烽回忆了一番，“他被那男的拿水冰了一下，就看着。”顿了顿，周烽一脸戏谑，“这回我还没抢着呢，有人就捷足先登上了。你好窝囊啊季颂安。”
　　“啪”地一声，季颂安重重摔下筷子就走出了门。身后的周烽像习惯了似的，没人在他就只能掏出手机玩玩。

　　想到他们的对话，Alpha轻车熟路地翻越草丛，抄近路来到他们住的那条路。
　　前面就是宋玖清的家，再前面，就是简白黎的家。
　　应该是来早了，季颂安并没有看见宋玖清家门口按着监控，草丛也没有，树也没有。

　　等了许久，简白黎才牵着狗姗姗来迟。他又一次把微型摄像头按在了草丛里、门边以及周围的树上。
　　就和上次一样，他一走，躲在暗处的Alpha便踏足阳光背面，伸手一个一个将那东西拆除碾碎。只是门边以及门对着的方向并不好弄，Alpha躲回暗处，耐心等待夜晚的降临。

　　宋玖清住宿时他就没有那个必要来看Omega的家，并且留着摄像头也不会让他们起疑心。
　　季颂安上次那样莽撞着实是被宋玖清气疯了。他搞不懂，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要帮忙，不喜欢为什么要一起去宠物医院还伪装成一对情侣，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逛超市，宋玖清真是没事干吗？
　　简白黎也是个傻逼，自己明明警告过很多次宋玖清对他没意思，还非要凑上去黏着人家。难道不应该像自己一样保持距离，默默看着就好？死不要脸的东西。

　　冷静过后，季颂安觉得这一切都怪简白黎。他还是相信宋玖清的话，更为宋玖清被简白黎骗着装监控感到极度生气。
　　第一次发现他就帮宋玖清毁掉了摄像头，结果就被简白黎骗着装第二个，现在还有第三个第四个……

　　周五下午，简白黎和宋玖清不在，两个人去参加竞赛，估计这个下午都不会回来。
　　“唐旧吟，”季颂安说话没有往常那么畏畏缩缩了，好像从踏青回来之后，他在别人面前也变得开朗很多，“你怎么啦？”
　　对于他突然靠近，唐旧吟一下子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坐在身边推着好吃的过来了。

　　“没什么，你怎么突然找我了？”唐旧吟随手拿起一个棒棒糖塞在嘴里，一边的腮帮子微微鼓起。
　　“我看你最近心情不太好，宋玖清也担心你，所以过来问问。”Alpha挂着温和的笑容，“真的没事吗？”
　　“没，”唐旧吟回他一个安慰的笑，“就我这性格，就算有事过两天就忘了，放心啦。”
　　季颂安点点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决定问他：“唐旧吟，我可不可以跟你打听点儿宋玖清的事情啊？”
　　“他？”搞半天，原来还是围绕着宋玖清啊。“你要问什么？”
　　“就是……其实我之前和宋玖清表白了，但是、但是我被拒绝了。我想知道，宋玖清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想朝那个方向努力。”
　　“啊？？”唐旧吟一听，瞬间精神了点儿。这一卦年朝路可没和他说过，估计他也不知道吧？

　　不过，唐旧吟立马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儿，“这……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从初中认识他开始就有不少人喜欢他，不过小玖从来没接受过。我想他估计只爱学习吧哈哈。”
　　“他家里管的很严吗？”季颂安追问。“哦对，之前家长会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的父母啊？”
　　唐旧吟思考了两秒，“父母忙呗，偶尔才回来一趟。”
　　季颂安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唐旧吟。
　　“怪不得简白黎和他关系那么好，原来你们从初中都在一块儿啊。”Alpha略显失落地说了一句。
　　唐旧吟伸出食指晃了晃，“哪有？简白黎也就比你多了一个学期的时间认识小玖，跟我比可差远了。”
　　“嗯？那他之前不在这里读书吗？”
　　“在二中，不远的。”
　　季颂安微微颔首。好，二中。

　　竞赛结束，宋玖清取下眼镜塞进校服口袋里。他感觉脑袋发胀，便皱眉闭眼捏了捏眉心。
　　再睁开时，Omega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晃的。撑着桌子站起身才陡然发觉疲惫压在肩上的重量。学生都在陆陆续续地向门外走，简白黎的脸在视线里逐渐清晰。
　　“辛苦了大学霸。”Alpha在他耳边细语，“我扶你一会儿吧？”
　　“不用，谢了。”宋玖清回答，与他一同下楼。

　　这次竞赛童暮秋没参加，物理对他来说还是有一定难度。其他人也不熟，宋玖清一下子也不知道还能找谁来回避简白黎。
　　天气逐渐炎热，有的同学扛不住便躲在小店里吹空调。Alpha知道他不喜欢跟在一起，所以把宋玖清拖到树荫下的瓷砖上坐着，顺便买了两罐橙子汽水。

　　“我拿一罐饮料换你一个问题可以不？”Alpha说，“别撒谎啊。”
　　“你说。”宋玖清接过饮料，静静等待他的问题。
　　简白黎想了想，“在我坦明心思之后，你真的没有动摇过一次，或者一点，想跟我在一起的念头吗？”

　　宋玖清就猜到是这个问题。他盘起腿坐着，迎着简白黎的目光摇了摇头。
　　Alpha颔首，眼神失落，渐渐低下头。
　　看着那副受伤的样子，Omega于心不忍。他的食指放在易拉罐的上方，大拇指与中指扣在两边，伸向简白黎的手轻轻一甩，两个易拉罐碰撞出清脆地一声响。

　　“我没有质疑你，也没有质疑你的喜欢。别那么伤心，你只是喜欢错地方了而已。”宋玖清抿了抿薄唇，给出一个温润的笑容。
　　唇红齿白的少年儒雅随和，被叶子割碎的阳光零零碎碎地撒在他身上，和煦的风吹起校服的一角，连空气都好像带着他的味道扑面而来。
　　简白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某一刻，Alpha的本能在让他拉住宋玖清的手，把他拽得近一些。
　　最好是自己可以将他圈住的地方，待在自己的领域里。

　　“喂，简白黎？”Omega修长的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他恍惚回神，“别发呆了，该走了。”
　　“噢……好。”

　　网上总说Alpha无意间流露的占有欲会让Omega不喜欢甚至感到害怕。简白黎不想让宋玖清在自己这里感到不安，也幸好，没有让对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