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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闻停 你的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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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缓缓睁眼,倦意还在,这一夜昏昏沉沉,几乎没睡。
他冷静下来,翻身下床,拉开窗帘,俯视着窗外。
朝阳横洒江面,碎金随浪起伏,轮渡掀起朵朵水上云。
陈野垂下头,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搓了搓脸。
简单洗漱出门。
世事无常,意外总会突然降临,计划会被一桩小事轻易撕碎,仿佛是被狂风巨浪裹挟的一叶扁舟,只能被动迎合。
他偏不。
他要一点点修正。
把每一件偏离的事情掰到能把控的轨道。
陈野走进一家纹身店。
门口挂着黑底金字书法牌匾,任谁进来都要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进了茶楼。
这家店他跟李准来过几次,当初李准跟小提琴手热恋时期非要在身上纹对方的名字。
后来分手又哭得嗷嗷叫来洗。
现在还能看到李准手臂内侧那个浅浅的疤。
“你自己?”店主带着鸭舌帽,手腕缠着几圈盘串,耳后侧纹了一串看不懂的字符,歪头往陈野身后瞅了一眼。
陈野点头。
“纹什么?纹哪儿,有图案吗?”
店主带上黑色口罩。
“一颗痣。”
“泪痣是吧,现在挺多人纹这个的。”
“纹眼皮。”
“考验我技术来了是吧,这个得用手针,纹眼皮会有点疼。”
陈野没有被劝退,“嗯。”
“纹眼皮有点危险,搞不好会伤到视网膜,我要是一个手抖你可就瞎了,不过纹了可就别后悔,这个要是洗掉比其他部位疼多了。”店主笑了笑带上手套。
“嗯,不会洗掉。”
“眼皮恢复期比其他地方慢很多的,得多注意,尤其现在是夏天。”
“嗯。”
陈野躺下,闭着眼睛能感受到那一下下的刺入,微微带动眼球的震颤。
疼,能忍。
薄薄的眼皮上那颗小痣微微泛红鼓起,有些刺痒。
“不能揉不能抠,不能碰水,这天注意防晒,出门最好戴墨镜,一个月后再来补色。”店主随意拿了一个墨镜扔给他, “送你了。”
见陈野躺着不动,又问:“还纹?”
“嗯。”
……
只剩下学校的事情。
退学重新参加高考太费时间。
教务那边命令禁止同城院校互相转学籍,这条路走不通。
基金定向捐赠的路子倒是可以走一走。
他回到闻家,着手跟连惠卿谈判,处理改名和学校的事情。
改回闻姓,可以,他本来也要这么做,但条件还是要争取。
其一:由闻氏提供一笔科研专项资金定向捐助江城科技大学。捐助协议必须附加专属条款:允许该项目长期吸纳一名外校优秀在读本科生进入课题组常驻协助研究。
其二:闻氏向目前就读的江城大学原院系捐赠教学建设经费,资金落地后由原院系主任亲自出面,以人才跨校联合培养为由,向教务处提交外出访学备案申请。
一切流程不越界。
七月末,盛夏将尽,蝉鸣渐弱。
一个崭新的身份证拿到手中。
姓名:闻停。
·
氧气管下一张稚嫩的脸庞沉睡着,浅栗色头发铺在枕头。
叶晚舒拿着棉签轻轻擦拭叶雨时的唇瓣。
人已经昏迷了将近一个月。
她想不通,从一个毛毛虫懒人沙发掉下去,医生怎么会给出内脏存在破裂,疑似高空坠落的诊断。
太荒唐。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
那场天鹅之死的演出登台前,叶雨时刚迈上舞台台阶,人毫无征兆摔了下去,同样是昏迷,外加小腿骨折。
她从不信玄学,从不……
叶晚舒目光落在床头放着的那根断掉的红绳上。
那是叶雨时幼时一家人带她出去散心,神出鬼没的冒出一个穿着灰蓝色道袍,腿上缠着云袜的道士,“命无定数,却有归期,祸有可避,因果循回。”
那根红绳就是那道士给的,说是破劫,“命中有三劫,绳断,劫断。”
叶晚舒本来是不信的,只当图个吉利。
“叮叮”手机响起。
叶晚舒拿出手机,陌生号码,没接。
电话那头锲而不舍的打过来。
“舒。”一秒听出那边是Bianca.
叶晚舒没心情叙旧,“什么事?”
“我知道她的存在了。”Bianca试探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叶晚舒把叶雨时瞒的很好,她十分确定对方在使诈。
“舒,她现在十一岁了是不是?”Bianca声音难得带着请求,他坚信那天在CDG机场是上帝在提醒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查到一点不确定的苗头。
叶晚舒手指转动着棉签,似乎都能看到电话那边的Bianca一手捂着嘴,低头坐在沙发上扶额的样子。
陷入僵持。
叶晚舒看着病床的躺着的人,想到四岁的叶雨时经常问她:“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说“死了”,就埋在院子里的那颗树下面。
那时候叶雨时每次拿了奖励什么的都会跑到树下嘀咕一阵,还会把零食摆在树根下,说给爸爸吃。
等到五六岁调皮了,什么不爱吃的青菜,生病的苦药统统都拿小铲子在树下挖坑埋进去。
慢慢的那棵树叶子黄了。
叶晚舒要把树挖掉重新种。
叶雨时哭着不让。
当时还以为她真的是对那个树下面不存在的爸爸伤心难过。
直到挖树的时候泥土里带出了不及格的试卷和药片的包装,以及不让她吃的零食包装袋。
叶晚舒看着安静睡着的人。
听筒爆发出刺耳的嚎哭声,拧眉嫌弃挂掉。
夏去秋来。
花枝抽出新芽。
泡桐花开了又落。
少年褪去青涩。
白色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袖口处露出一指宽的绿遮住腕骨。
他穿着拖鞋半蹲在地上盛出来一碗狗粮。
脊背微微贴和衬衫,显出流畅的肌肉轮廓。
他习惯看向那个狗窝的位置,顿了一下。
没有蜷缩在里面的身影,也没有摇着尾巴扑过来的动静。
空荡荡的。
闻停后知后觉回神,他又忘了,九耳在三年就走了。
柜子里还放着几袋没开封的狗粮,包装上积了一层浮尘,保质期都已过了许久。
当年那场恶意杀人未遂事件,温藜芦被判了十年。
温白芍在18年的时候不在了,葬礼的时候他去敬了一炷香。
温江华自葬礼后就从他安排的疗养院搬回了老房子,说要回去等人。
那盆花也开了,是红色月季。
桌子上手机一直震动,闻停起身看了看是李准打来的。
他接通点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
“给你过生日呢,你这个主人公怎么还不来,非要我去你家薅你是不是?”
闻停拧开煤气烧水。
开始削苹果,果皮长长的一条,完整掉落。
“快点的,就等你了。”李准催促。
“嗯。”开水沸腾。
“哎你每年都这样,磨蹭什么呢?”李准抱怨叹了口气,挂断电话。
闻停拿了一把面条丢进锅里,把苹果片进去。
关火,捞出面条,盛碗,摆好筷子。
他冰箱拿出一个橘子慢慢剥。
橘皮拿在手里,对折再对折,指尖用力一挤。
清冽的香气钻入口鼻,他拿起筷子开始吃面。
一如往年。
他也有想过,
如果相逢太迟,她身旁早已有旁人也无妨,她本身就很好,心生欢喜本就是很自然的事。
她好,岁岁寻常,怎样都好。
遇不到她?
没这个可能,他必须遇见。
闻停赶到会所,在走廊隔着老远就听到狂躁的音乐,刚推门,金色礼花和蹦开香槟就搅乱了视线。
大家都玩得开心,闻停看着他们一帮人闹。
“你别这么没劲啊寿星。”李准端着酒杯一屁股挤到闻停身边。
“开车了,不喝。”
“少跟我扯犊子,穷的请不起司机了?还是说你缺那几个代驾钱?”李准拿着酒杯在闻停面前晃了晃。
路明打圆场夺过李准手里的酒,仰头喝了个干净,“我干了。”
“我去你的,谁让你喝了。”李准虚虚踢了一脚路明。
“别这么没劲,一起玩。”
屋子太吵,说话听不清。
另一个角落的Gac,朝闻停点了点头。
闻停也曾找过gac问他关于当年那个mv拍摄的事情。
Gac说的是拍摄去了南城取景,没有女主角,是工作人员穿了绿色衣服后期让特效做的。
想法还是闻停给李准出的。
太闷,闻停起身出去透气。
里面一帮人还在摇骰子。
“五个三”
“六个三”
“开”
“开”
……
随后便是一阵哄笑。
“躲清净呢?”李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指尖夹着一根烟。
“闷。”闻停抬步继续往外走。
“年纪大了,多待一会我也受不了。”李准掸了掸烟灰。
闻停嗤笑,“服老了?”
“你这嘴啊。”李准叹气。
闻停脚步一直往外走。
李准跟到门口,“你这就走了?不多待会?”
“不了,事情多。”闻停不仅要处理闻氏的工作,还要兼顾他创立的极光科技。
李准脚步一顿,直直看着他:“你根本没好是不是?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人。”
闻停拉开车门,回头。
“你还跟我装是不是?”李准扔掉烟头咬牙踩了踩。
“消费记我账上。”闻停依旧平静。
李准还想说些什么,听到车子启动,扯着嗓子喊:“行,我今晚多开几瓶洋的喝回本。”
公司的事不也不是非得今天处理,他只想自己待会儿。
路灯从窗外闪过。
车子缓缓前行。
闻停漫无目的开着。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都了无音讯。
嗡嗡的手机振动才将他从那恍神中拉回。
来电显示“杨亦清”,他的心理咨询医生。
闻停靠边停车,接通电话。
“你已经一个月没有来我这里,闻先生你如果不重视你的病情,就请你以后都不要再来我这里。”那叫嚣声就从手机中传来。
他有焦虑症,不是因为工作。
是因为时间。
日复一日,闻停发现叶雨时的模样在慢慢模糊。
而他只能清醒的感知着。
一如当年,什么都抓不住。
连他都要记不清了。
心跳又快了,闻停手指无意识扣着方向盘。
车内封闭的空间让心底的滋生的恐惧更甚,他下车透气。
沿着马路往前走。
一股清苦气息带着一点涩迎面拂来。
闻停抬头,看到天桥上那颗苦楝树。
他沿着走上去,心头的躁动竟出奇的平复许多。
闻停站在那里,安安静静。
耳边传来风吹动叶子的沙沙轻响,细听,还有一丝轻微的脚步摩挲声。
似有所感,闻停缓缓转身,眼眶温热。
“在等人?”
“滴嘟滴嘟……”警车闪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