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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抱抱 我需要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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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
气氛格外压抑。
出风口的那盆绿植物,叶片微微摇晃。
公关部捧着连夜赶出来的方案,一个个战战兢兢。
原本两天后就是公司新品的发布会,在此之前已经预热有将近一个月。
各大地铁商场……各处人流量大的地方,处处张都是推广。
就因为昨晚的突然暴雷,那些广告和投入资金全都打了水漂。
闻鹤山翻看着平板,热搜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一个红到发紫“爆”字,他疲惫捏了捏鼻梁。
公关部几个人和张助理对视,眼刀光影交错。
张助理寡不敌众,败下阵来,盯着闻鹤山屏幕一片绿油油的曲线,硬着头皮开口:“这是桑南那边那边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复印件,确实是次责,‘他’没有找任何关系插手这件事。网上的帖子发布时间都凌晨两点左右,是有预谋,有组织……”
闻鹤山把平板桌子上一扔,“发布会推迟,公关部冷处理不要做任何回应,暂时只做控评删帖,所有员工,特别是管理层,不得再任何平台发布相关言论。”
现在没人在乎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尽情发泄的靶子。
这份认定书直接发布出去,无非是火上浇油。
暂时就让子弹飞一会。
张助理:“那些营销号背后的人还在查,大概率是对手公司。”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耐挥了挥手,“大概率应该是赵家那小子挑头,其他都是趁火上浇油的。”
张助理有些迟疑,“需不需要把人从桑南叫回来。”
闻鹤山视线一转,屏幕的绿光照的他脸色更阴沉了些,“让‘他’最近安分点。”
声音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公关部几个人跟着张助理匆忙离开。
手机响起,来电页面显示“窈窈”,闻鹤山面色温和几分,轻声问:“然然怎么样了?我最近几天有空陪你。”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闻鹤山笑了笑,“有点事耽误了,发布会暂时推迟。”
“还在发烧?不就是普通感冒扁桃体发炎?还没好?”
电话里隐隐约约带了啜泣,闻鹤山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和安慰,“别担心,不出意外的话我下午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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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点开那些词条随意看了几眼,没有任何波动,他把手机塞回叶雨时手里,挑了挑眉,“就这?”
什么叫就这?
“陈野。”叶雨时显然没有当事人那么淡定。
“嗯。”他放轻了声音,语气淡然,“热度过去就好了。”
“肯定和温藜芦有关,不过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赵跃一定参与了。”叶雨时已经极力克制情绪,胸腔因为说话的用力还在颤动。
陈野抬眼看了看天,太阳有些毒,他眯了眯眼,又垂下头。
网络舆论像是个雪球,从山顶越来越快,越来越大的滚下去,无论雪球多大,只要天晴了,都会融化,会蒸发。
陈野顿了两秒,眼前浮现刚刚看过的那些字眼,漆黑的眸子沉寂了片刻,没说话。
网络上那些隔着屏幕的攻击和谩骂,比起那些幼年在闻鹤山那遭受的赤裸裸的折磨,比起在没有屏幕的伪装和掩护时候,那些来自同龄孩子直白又残忍的排挤、毫无来由的孤立、猝不及防的推搡与嘲讽,这些,根本不值一提。
当年那个连委屈都不会表达的小孩都撑过来了,如今这些隔着网线敲出来的文字,又怎么能轻易撼动他。
一些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只敢躲在屏幕背后叫嚣的人,跟躲在阴沟里只敢夜里偷偷出来的老鼠有什么区别,多可怜。
叶雨时心里拗着气,小声问:“你,真的不难受吗?”
真的?
不……难受吗?
陈野忽然发现到胸口闷得厉害,这个意识一旦冒出头,心底更深的痛刺破皮肉也钻了出来。
一呼一吸都化作刀子,一点点的剜开他为自己筑起的铜墙铁壁。
陈野想要把呼吸堵住,那样他就没有一丝可以被撬动的间隙。
他用力咬紧了牙关,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极力忍耐着嗓音的干涩,“我不知道。”
陈野感觉身体就要站不住,他迫切的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他喘息片刻,不会狼狈倒下去的支点。
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茫然站在路口茫然地寻找着。
只感觉眼前蒙了一层雾,看不清。
他抬起双手无力的抓了下头发,慢慢弯下腰,席地而坐,此刻呼吸都变得艰难又费力。
起了一阵风,吹起扬尘,钻入口鼻。
“咳咳咳。”陈野被呛得眼泪都出来。
“难受?”叶雨时挨着他坐下,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陈野连摇头都没了力气,唇瓣紧紧抿着。
身上的力气仿佛又慢慢回来,他抬起头看向叶雨时,“一会就好。”
“你等一下,我给你买瓶水。”
叶雨时跑回来的时候还在喘,她用力拧了拧瓶盖,却因为掌心的湿意打滑,她把手掌用力在衣摆上蹭了蹭,朝着掌心吹了两口气。
手指连带着眉毛都在用力,瓶盖纹丝未动。
她下意识想用嘴去咬着拧开,目光瞄了一眼陈野,没下口。撩起衣摆垫在瓶盖上,这样能增大一点摩擦力。
陈野看不下去,伸手把水夺了过来。
微微用力,瓶盖开了。
他仰头喝了几口,不屑地哼了一声,嘲讽道:“呵,还以为有多紧。还不是你太弱。”
诶?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想了半天没有苗头,她也就没多就纠结。
她垂下肩,走近了两步,仰头看他,诚恳又坦然地点了点头,直言道:“嗯,我太弱了,我需要你的拥抱,我想抱抱你。”
不是“你要不要抱抱”那种带着同情的安慰。
也不是带着怜悯问他“你是不是需要要一个拥抱?”
她只说,我需要你的拥抱,我想抱抱你。
她把所有的需要归于自己。
不去拆穿他的伪装。
刚刚喝下去的水仿佛在喉咙结成了冰,堵在喉咙,酸胀极了。
“噼啪”手猛地收紧,瓶身被挤压的有些变形。
陈野看了她许久,拧上瓶盖,咽下最后一口水。
他提了一口气,“你……”
慢慢呼出,把水瓶放在身旁,他扶着膝盖站起来,特意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敷衍模样张开双臂,“只能抱一会。”
“小气。”叶雨时用力环住他。
前往医院路上二人保险起见带了口罩。
今天的医院旁多了些人,一个个或蹲或坐,明显是在等着什么。
保安也比常日警觉许多,平时都呆在保安亭的人员,今天出动了四个守在门诊大厅旁。
“我现在在桑南第一人民医院,今天我为温白芍发声……”一个举着手机直播的人上一秒说地愤愤不平,下一秒满脸谄媚感谢大家的打赏。
“是他。”人刚走到门诊大楼前的空地,就被认了出来。
一群人蜂拥而上。
直播那人还未来得及反应,手机被撞到了地上,仅仅迟疑了一秒,已经被挤出了人群。
密密麻麻的手机和镜头像是锥子一样刺向陈野。
“听说你家里准备用一笔钱封口,是觉得人命可以明码标价吗?”
“你现在不说话是默认了所有的指控吗?”
“受害者还在icu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陈野被被围在人群里,避无可避,那些人的质问声,起哄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
他张了张嘴,话音还未出口,就被更加犀利的言辞堵回去。
“不敢回应?是不是心虚?”
“为什么不说话?是在默认草菅人命仗势欺人吗?”
……
尖锐刺耳声音不断地涌入耳道,像是潮水淹过他的口鼻,整个人下坠着被拖入漆黑的水底。
那些人笑着,愤怒着,鄙夷着,眼神却都是同样的带着贪婪。
他们根本不在乎他要说的是什么,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能引爆流量的镜头。
“看他那副死样子,一点悔意都没有。”
“有钱人就是冷血哦,撞了人还一脸不耐烦,下一秒就要打人咯。”
不知哪里伸出了一个胳膊,抓住了陈野肩膀,手机直戳戳怼到陈野脸上,“受害者还在icu,你是不是希望对方最好死掉,这样就能死无对证?”
陈野的外套几乎要被扯掉,身子踉跄了一下。
他抬起了手,想要抓紧外套。
混沌中他感觉有双熟悉的手在拉他。
晃动的人影中,一张张陌生的脸。
那些拖拽他的手,像是八爪鱼一样,一遍遍挣脱,又一遍遍缠上来,束缚着他的手脚,阻挡着他的路。
她不见了。
她不见了。
她不见了。
陈野不顾那些阻拦,挣扎着。
被推开的手再次缠上开时候,他身上滋生出了鱼死网破的蛮力,奋力一推。
“打人了,打人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其他人一浪接着一浪往里挤。
……
“嘀嘟唔哩嘀嘟唔哩……”
几辆红蓝警灯交替闪烁。
数十名警察冲下车。
那双熟悉的手终于穿透纷乱的人群,坚定地拉住他。
陈野眼神茫然了一瞬,看着她从人群中露出头,眼睛渐渐聚焦。
叶雨时身子也慢慢挤出来,头发乱了,衣服皱了,领口歪了,手背上多了几道痕迹,有些是抓的,有些像是衣服上拉链划到的,垂眼线落在她鞋面上,看到几个凌乱交叠脚印。
桑南派出所。
乌泱泱挤满人,一个个事不关己相互推诿,全然没有了在医院那般咄咄逼人。
“谁先动手的?”
“我不知道啊,我听到别人喊的。”
“我也没看到,我在外围呢都看不到里面。”
“我也就是凑个热闹,我可没动手,不关我的事。”
……
负责记录的警察停下笔跟同时对视了一眼,“是谁组织的?”
“不是我。”
“我就是为受害者发声想去凑个人数。”
“我是听到有人喊打人了,想过去拉架的。”
……
一场闹剧突然开始,又草草结束。
陈野刚起身,抬步要走。
一个接到电话的警察叫住了他,“你先等等”。
陈野点头应了。
叶雨时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左手纱布的上的血迹已经变暗,袖子的肩膀的缝合线被扯开,中间还有线头像是吊桥一样岌岌可危连着两端。
叶雨时看到他口型动了动。
还未看清。
身旁一个黑影略过。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闻鹤山脸色阴沉,“谁让你去医院的?不是说了让你安分点。”
张助理手中的平板上显示着最新的发酵词条,和医院打人的混乱视频。
“还嫌事情不够大不够丢人?”
陈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叶雨时冲上前,手里拿着不知从哪捞出来的扫把,气势汹汹捞拦在陈野面前,高声道:“闻先生,这是派出所。”
闻鹤山嗤笑:“我教育我儿子,犯法吗?”
张助理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闻少,现在的最优解是冷处理,您最好不要再露面,更不要跟受害者家属接触,您这边越安静,这事才越有机会压下去。”
闻鹤山抬手指着他,“责任已经定了,后续就不要再插手,给我收起你那没用的同情心,愚蠢。”
“吵什么呢?”是刚刚问话的那名警察严厉出声。
“警察叔叔,他先动手打人的,他敢在派出所出手伤人,这是挑衅警察的权威。”叶雨时扬起扫把点着闻鹤山告状。
那一名警察看了看陈野脸上的巴掌印,想说些什么,终究没开口,带着人往里走,“闻总请,所长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