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绽放之时》沧零夏夕

3、彼岸·月色下的寂寥身影 熟

　　熟悉的感觉微妙地让少女睁开了眼，她并不清楚那是什么，可是，它却总能在一瞬间击中心中那片不知为何被完好保留却从不轻易能够触碰到的地方。疼，却渗透出丝丝温暖，带着一点莫名的悸动，它是那样的来去无踪，当她还在惊诧之时，却又瞬间消失不见，犹如一块快速飞来的石头落入大海，石头沉落无踪，只留给自己久久无法安抚的涟漪。懂事以来，她总是能够感觉的到它的存在，却又始终没法抓住它。

　　心里一阵莫名地发紧，几乎是反射性地抬起头，直直看向那个感觉的源头——那个被浮华流光忘却的角落，一片没来得及闪出门的黑色风衣下摆，在她眼睛触及后的一瞬间便消失在了红木门的另一面......少女一顿，浑身霎时充满了寻求答案的冲动.

　　不顾众人惊讶的眼神，有点用力地挣开塞加尔欲更加收拢的双臂，朝他因吃痛而皱起的脸淡然一笑：“我有事出去下！”

　　没等少年反应过来，少女已经提着裙摆跑出了好远。看着她如蝴蝶一般飘逸的背影，塞加尔修长的眉宇一簇，子夜一般的紫眸浮上一层复杂神色，随即立刻消失不见，温暖的笑容依旧纯粹干净。

　　你是谁？十六年以来，这个感觉让她过太在意，甚至带了点不明就里的心疼。用力拉开那扇红木门，女孩急切地冲了出去，外面的走廊暗色一片，斜斜地覆盖着一层冷色银辉，她用尽全力奔跑在城堡的旋梯和长廊之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节奏，清脆地在夜色里回响。

　　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少女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额头渗出细密的薄汗，翦眸低垂，长睫黯然在水蓝的瞳里覆下半扇阴霾，无力感涌上心头。

　　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拳头悄然一紧，不经意地抬头望向窗外，丝丝清风夹杂着潮湿的蔷薇花香掀起她华贵的发丝。突然，少女眼眸一亮，一个颀长的黑色身影安静走在蔷薇园之间的小道上，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华贵而寂寥，带着些许苍白，消失在了城堡尽头的树林之中。

　　她身子一怔，那种感觉再次来袭，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强烈。如此孤寂疼痛的背影，似乎在自己的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一般地熟悉，心口的某个位置开始抽紧似地疼，右手，竟无意识地覆上了胸口那抹痛楚。

　　一双温暖的臂膀伴随着她做熟悉的薄荷香悄然圈上自己的身躯，好听的嗓音从头上方柔声传来，有着她所迷恋的安全气息：“如果娅娅难过，就大声哭吧，不用害怕，我在这里。”

　　黑发少年嘴角带着宠溺的笑，紫眸清澈地无以复加，浓浓的温柔尽数被她看在眼里。“塞加尔.......”幽幽喊出他的名字，她扑到在他怀里，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如果，真正的我和你见到的不一样，你还会这样疼我吗？”抬头，是她带着忧虑和害怕的眼睛。少年一怔，随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娅娅永远是娅娅，无论是怎么样的你，无论你会变成什么样，也始终是我的娅娅。”他爽朗地笑着，声音却带着一种庄严，像是誓言一般牢不可破。无力地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深深闭上眼。

　　如果可以，真的，再也不想放开你。她咬紧唇瓣，阖上如翦双瞳，万分疲惫。

　　“你怎么来了？”树林斑驳的月影下，一个隐含着些许调侃的娇媚笑声从他背后传来。黑衣少年一顿，脚步随即停下，清冷的目光投向声音的主人。“话说没有到日期吧，你就这么着急？”一只黑猫优雅地站立，黑色的皮毛油亮光滑，嘴巴照旧不依不饶，湖蓝的眼睛在月色下闪着华彩，令人捉摸不透，漂亮的猫脸上以嘴角为中心一层层向四周弥漫着魅惑性感的笑意。

　　少年抬起修长指尖掩面轻叹：“倒是你，现在应该好好呆在她旁边吧？”充满磁性的幽幽嗓音有一丝无奈。“她跑这么快我也跟不上~~”黑猫理直气壮地扬起了骄傲的脖颈。

　　金色眼底晕开一丝疲惫，他转眼望向森林深处的黑暗。

　　“嘿嘿......”两声轻笑千回百转，带着层层让他莫名的深意。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命令一般的语气，他没让她有更多的时间来嘲讽自己，撂下这句话便走远了。

　　黑猫眯了眯眼，望着他修长的背影，这小子，这么会有这样遭天谴的臭脾气，可惜了这张神造的脸。它摇了摇柔软的尾巴，踩着细软无声的步子，屁颠屁颠地走回了城堡。

　　舞会结束已是深夜，少女静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月色清冷，淡淡洒满一地银辉，她的娇小身影在满室碎银一般的月色里，显得那样透明易碎，柔软的金发落满一身，轻的难以察觉的微风软软带起了她卷曲的发尾和精致衣角，放在胸口的右手，五指虚握，中指上的钻戒掩映着锁骨间那枚精致金色十字，熠熠生辉，她抬头望着绝美的月，黑羽一般的长睫微微颤动，连同那水蓝的眸都带着一丝淡淡不安和害怕。

　　“我想......我该告诉他了吧？”清冷安静的声线像是自言自语，但却绝望地快要破碎一般地颤抖。她知道，因为自己的懦弱，因为自己害怕受伤，一点点消磨着时间，可是，再拖下去，便连说出口的机会都会消失殆尽，还是趁早吧，即使......她想到这里，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一起，金发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紧咬的樱色唇角。即使......有可能会使自己身败名裂，但是，比起伤害到他，她愿意。真的，她愿意。

　　因为，她早已习惯一个人！

　　却不习惯别人痛苦着，自己却理所当然地踩踏着他们安然地笑，她做不到！

　　“哈.......！”少女忽然冷笑一声，在这幽色的房内回响，融合着无比的自嘲，渗出透彻心扉的冷意。自己还真是傻呢，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侥幸心理，刚刚竟然还在他怀里默默乞求自己能够得到原谅，自己能够不再痛苦，不再受伤，明明深知，对于自己这种....“怪物”来说，那是何等的奢望。

　　“或许......从没认识他可能会更好吧......”绝望地轻声低吟，却觉得这话出口的同时，心口疼地让她难以置信，随即淡然微笑，温热的液体跌出眼眶，沿着优美的脸颊，直到下巴，然后，滴落。在铺满月色的地板上击出一阵淡如云烟的尘雾。

　　隐没在暗色角落的那双闪着华彩的湖蓝色猫瞳望着这个如同画中走出来一样的绝美少女，眼底深处流过一丝复杂的意味。幽幽迈着细软的步子，走进月色银辉，抬头，她精致的侧脸映入它湖蓝的瞳。

　　她已经睡着，长睫随着匀称的呼吸微微颤动，脸颊上的泪痕未干，带着丝丝醉人的，又令人心疼的色泽。它的目光下移，轻轻定格在那个带着华丽金辉的巴洛克十字架上，然后微微眯眼，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月色下，黑猫身上弥漫开来淡淡的金白色烟雾，然后徐徐幻化成一个身穿米白长袍的黑发少女，面容绝美如同神造，长发无风自动，湖蓝的眼灵动美丽，安静地倒映着藤椅上熟睡少女的脸。她屈身低头，打横抱起藤椅上的少女，把她放在床上，轻柔地为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幽幽的说：“该来的总是会来，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好，洛兰和主人，会守着你。”

　　不大的声音，像是誓言，但照样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面前的熟睡的少女唇角软软勾起，沉沉进入梦乡。变回黑猫的少女趴在床的一侧，柔和地眯了眯眼，然后蜷起身子，卷起尾巴，悠然闭上了双眼。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郁，满月里那抹漆黑的身影，悠然立于尖塔。银发舞动，衣袂翻飞，看着这一幕，金瞳里有着淡淡的苦涩和......幸福。

　　随即，他调转视线，眼底闪过一丝清冷肃杀的冷意流光，虚无地看向某个角落，淡淡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