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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甜区定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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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区定律》
文/盐枝
2025.03.20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谢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卧室窗帘被拉至密不透光,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里,只有手机屏幕不断闪烁叫嚣着。
重重地“啧”了一声,谢窕眯着眼睛摸到手机,毫不犹豫按下挂断。
谢窕刚结束一趟很不顺利的出差,跟甲方是上午十点谈崩的,回程的飞机是中午就落了地,叫车回到家,倒头就睡。
补觉中途被吵醒,谢窕心头鬼火直冒,偏铃声还锲而不舍再次响起。
她其实不用接也知道是什么事。
今天是她的合作伙伴路易的二十七岁生日。
铃声停了,谢窕还是坐了起来,按下床头的窗帘开关,外头竟已华灯初上。
她拿起手机,翻开最近一条未接来电,回了过去。
“谢窕?你还知道回电话啊?你搞什么啊,从下午就不见人,你跟路易又吵架啦?”
电话那头的背景从嘈杂变得安静,厅里太闹腾,胡宝珍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小房间接谢窕的电话。
“没,睡过头了,我一会儿过来。”
谢窕言简意赅,胡宝珍只觉得实在反常。
“没吵架?那路易怎么一整天都不高兴,下午出海的时候他左等右等你都不来,他都直接挂脸了。”
谢窕开了灯,眯起眼睛适应光线,“他不是一直就那脾气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前半句倒是实话,而后半句嘛,怎么听都像气话。
挂了电话,谢窕简单洗漱化妆,走进衣帽间,最外侧挂着她出差前就挑好的闪片吊带裙,她直接无视,从里侧扯了件黑皮夹克。
一路上谢窕都开着车窗,油门提速让夜风灌进来,但还是觉得闷。
路易跟她是大学校友,在校时他们并不熟,顶多有那么几个共同朋友。去年毕业后她自己开公司创业,经朋友搭线跟路易从合作到合伙,才算真正认识了这个人。
接触下来,谢窕觉得这人首先皮相不错,做人做事也还算有模有样,就是少爷脾气太大,比她以前谈着玩的那些男朋友难搞太多倍。
这次出差去见的甲方是个美女老板,昨晚的餐桌上稍微调侃了路易几句,谢窕刚要跟着笑,他直接脸一拉,态度强硬地怼了回去,好好的一顿商务宴请就这么草草散了席。谢窕只能讪笑着打圆场,约第二天上午再正式开会谈合同。
结果今天一早,谢窕收拾齐整之后打酒店房间的内线电话给路易,是保洁接的电话,她才知道路易居然昨晚就退房跑路了!她忍着火独自去赴约,合同自然是没签下来。
打了败仗回来,还得去给叛逃降将祝寿,谢窕翻了个白眼,才推门往里走。
胡宝珍知道她要来,在一楼抽支烟等她。见了面先是上下打量,从她的机车夹克,到笔直瘦长一双腿踩着马丁靴,再到空着的双手,“你骑摩托来的?”
谢窕拢了拢头发,边走边侧身躲开路人,答非所问:“也不是什么整生,排场倒大,喊这么多人来。”
“下午出海人就少,你还不是没来。走了走了,去楼上,楼上都是熟人。”
胡宝珍挽住谢窕手臂上楼,眨着眼睛问她:“你怎么空着手来的?还是,礼物昨天已经送过了?”
后半句拖长了调子,尽显调侃。
谢窕当然知道胡宝珍在暗示什么,她对路易的心思从一开始就摆在台面上,从没有对谁藏着掖着过,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但听到“昨天”,她这会儿只想再翻个白眼,没好气地答:“没带礼物,懒得送了。”
楼上果然大都是一起玩熟了的朋友,见谢窕来了,立马有人给她指路:“你可终于舍得露面了啊,路易好像跟老徐去露台了,快去快去!”
谢窕本想反驳,想了想又吞回去没说。在路易的生日会上,她不是来见他,还能是见谁呢?
拐进小走廊,四周静了下来,谢窕无故又有些气闷,不远处的尽头就是露台,有零碎的交谈声泄出,两道低沉的男声交错。
“我其实本来觉得吧,以谢窕那个性子,对你算是很上心了,但今天你生日,她这么不给面子,我又有点摸不准了。”
“她本来就没多少真心,谁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谢窕的脚步顿住,本就冷艳的面孔,眉眼一凝,脸色更冷了。
身后是喧闹的玩乐场,前方是视野开阔但空气沉闷的露台。
谢窕不假思索地,扭头离开了这里。
有朋友看见谢窕快步走出来,问她去哪,她随口应付了,脚步没停。
一路走到一楼大门,有几级浅浅的台阶,谢窕正要抬脚一步跨下去,头顶一声春雷炸响。
轰隆雷声里,谢窕忽然想到,难怪自己今晚一直觉得闷。
原来是因为,要下雨了啊。
下一秒,今年的第一场春雨应声落下,淅淅沥沥的,并不逼仄,但谢窕还是下意识退了回来。
雨一落,空气也被冲刷得流动起来,她抬头看天,只觉得呼吸顺畅了不少。
“哎——等等先生,这位先生,您不能就这样直接进去!”
由远及近几声急促的脚步,伴随着迎宾眼尖地出来阻拦。
谢窕转头,又是一组雷声轰隆,一个人影绕过她大步跨上台阶站定。
是个高个子男生。
筋骨分明的手抬高,拉下灰色卫衣的兜帽,露出亮黑的头发,运动裤的裤腿上有几处细小的水渍。
雨应着雷下得急了,从檐下飘进来些许,落在谢窕马丁靴的鞋尖上。
她小心地往后退,就听见那男生好声好气跟门口迎宾解释,说自己是路先生的弟弟,需要进去找他。
这家会所是楼上那位老徐的私产,门禁森严,谢窕和他们几个朋友起初也被拦过几回。谢窕犹豫了几秒,还是出声:“路先生确实有个弟弟,让他进去吧。”
她一出声,那男生立刻转过脸来。
谢窕没多想,只觉得他原本大步流星,行色急切,却也没耽误他停下来,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姐姐。”
音色清爽,脆生生的,听着倒是比他那个哥哥要顺耳不少。
谢窕心情稍微好了些许,说了声“不客气”便转回了视线,重新打量起檐外雨落的密度。
然而刚刚还急着进去的男生这会儿却没走,谢窕再次听见那道顺耳的嗓音。
“那个......姐姐,不介意的话,你把这把伞拿去吧?”
谢窕低头,顺着他伸出来的手看去,一把黑色长柄大伞,柄端圆润的木质弯钩搭在他向上的手心,腕面中心因为抓握的动作,凹进去一个小窝。
这人居然是带着伞来的。
那他刚刚为什么不打?
谢窕眨了眨眼,什么也没说,伸手接了过来。
她的指尖和他的掌心相触,一丝暖意顺着伞柄爬到她手心。
谢窕敏锐地发现,他的耳尖蓦然红了。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给谢窕再开口的机会,转身进了大厅。
谢窕眯眼看着他大跨步抬腿上楼的背影,将手里那把长柄伞撑开,看了看大小,又收起来。
南方早春的雨势并不如夏季猛烈,谢窕站在细密绵长的雨幕前,没有再动。
很快,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谢窕回头,见他脚步迟疑了下。
他的耳朵不知是又红了,还是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消。
谢窕叫住他,“伞给我了,你怎么回去?”
他一愣,似是给她伞的时候就全然没想过后路。
又像是,没想到谢窕会问他这个。
谢窕身后就是淅沥的雨线,他飞快地看了一眼。
“我去下面打车,跑几步很快的,淋不坏,姐姐放心吧。”
谢窕其实已经不太想提起路易这个人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他:“你不是来找你哥的?”
言下之意,怎么还需要自己灰溜溜地一个人走。
她问得含糊,他却答得详尽,“是爸妈有事找他,联系不上很担心,我知道他今晚要跟朋友聚会,所以就过来一趟,让他给家里报个平安。”
说到最后,似乎还冒出些为难的神色。
谢窕:“......”
这下她知道路易的大少爷做派是哪来的了,原来是家里就看得重。
正腹诽着,又听见他问:“姐姐你呢?是要走了吗?”
谢窕这才注意到,他一直在乖乖叫自己姐姐,很有礼貌。
细看过去,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线条流畅利落,肤色在潮湿的雨夜,透着莹润的光泽,二十岁都不知道有没有。
只是,白净面皮的外沿,耳尖的血色,红涨得要溢出来。
意识到他还在等她的回答,谢窕回过神来看他,发现他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她抬手,晃了晃车钥匙,无中生有道:
“雨天不好找代驾,只能在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