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兼职 ...
-
沈眠是被糖醋排骨的香气勾醒的。
他趴在一堆狐狸玩偶窝里，精准地嗅出排骨味
【排骨——】
这时的沈眠已经变回去了，眼睛还闭着，晃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声音带着没睡醒的软乎劲儿，含含糊糊地飘出来
“唔——陆教授你回来啦。”
陆知珩握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锅铲在锅里翻了个面，排骨裹着酱汁滋滋作响，他把火调小，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沈眠歪着脑袋靠在门框上，头发翘得像刚被风吹过的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琥珀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雾。针织衫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小截锁骨，脸上有枕头印出来的浅浅红痕，整个人看起来软塌塌的
“吵醒你了？”陆知珩收回目光，把锅里的排骨又翻了一面。
“没有，”沈眠打了个小哈欠，“香味把我弄醒的。”
他刚睡醒语气带着点黏糊糊，像在撒娇。陆知珩低着头调酱汁，拿酱油瓶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点力。
【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这样晒过太阳了，上次晒到全身的还是离家之前那天在家里的阳台上，但是今天的更软——】
【陆教授家的地毯比家里还要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链接】
“陆教授做什么？糖醋排骨吗？是不是糖醋排骨！”
“是”
沈眠的鼻子又抽了两下，凑到灶台前探头探脑，锅里排骨裹着深琥珀色的酱汁，表面微微发亮，白芝麻撒上去没几分钟，还在酱汁上轻轻冒着热气。
陆知珩夹一块到沈眠嘴边举边，“尝尝咸淡。”
沈眠左手在下面虚虚托着，防止酱汁滴到地上。他稍微呼呼，张嘴把那块排骨咬下来。排骨还是很烫，他含在嘴里“嘶”了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
“怎么样？”
“嚎吃——！”沈眠捂着嘴，眼睛亮得快要蹦出星星来，含含糊糊地说。嚼了几口咽下去之后又郑重地补了一句：“好吃，比我哥哥做的还好吃，陆教授你加了什么呀！”
“话梅。”
“话梅？！”沈眠的眼睛亮晶晶，好崇拜“糖醋排骨加话梅？这是什么神仙做法，陆教授你好厉害！”
“想学的话，可以教你”
“好哦！！”
沈眠在心里给他加了一个标签：【隐藏厨神】【排骨一绝】
陆知珩把火关掉，端起炒锅把排骨盛进盘子里。
“可以开饭了”
“好！ 沈眠端着端起那盘糖醋排骨转身往餐桌走，步子是轻快的，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毛茸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串闷闷的哒哒哒。
陆知珩端着剩下的两盘菜走出厨房。一盘清炒菜心，一盘番茄炒蛋，都是沈眠上次说过好吃的。他把菜在餐桌上摆好，沈眠已经把碗筷和两碗米饭都盛好了。
“陆教授，我今天多吃一碗饭可以吗？”
沈眠仰着头看他，手里捧着那只已经盛满的饭碗，表情十分亮晶晶闪着。
“想吃多少吃多少。”
陆知珩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看着沈眠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好想拍下来。
沈眠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陆教授，我明天下午要去兼职，会很晚回来，不用等我吃饭啦”
陆知珩：“没事，我明天有点事也会晚回来”
沈眠“哦”了一声，继续扒饭。
陆知珩看着他吃得鼓啷啷得，吃得比平时多
吃完饭，沈眠主动要求洗碗，理由是：“你做了饭，碗必须我洗，不然不公平。”表情认真，系围裙的动作还是笨手笨脚。陆知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眼，围裙带子在沈眠身后绕了两圈还没系上，最后打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长的那条尾巴垂到小腿。
“沈眠。”
“嗯？”沈眠正把洗洁精挤到海绵上，头也没回。
“围裙带子，左边比右边长。”
“啊？陆教授你还有强迫症啊”
沈眠低头扯了扯带子，发现果然一长一短，他解了重新系，这次更糟糕，直接打成了死扣。
陆知珩走到沈眠身后，伸手捏住两条带子，轻轻从沈眠手里抽出来。手指擦过沈眠的手背，很轻很快，重新解开、对齐、绕圈、打结，动作很慢，指节碰到沈眠后背的时候围裙布料微微凹陷了一下。不长不短，刚好垂在腰后。
“好了。”
“谢谢。”
陆知珩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仔细看还停在第四十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厨房里水声哗哗，瓷器偶尔磕碰。水声停的间隙里，沈眠无意识地在哼一首歌，调子跟下午如出一辙，软乎乎的。
碗筷归置好之后，沈眠从厨房走出来，脸朝下栽进沙发里，整张脸埋进那只红色狐狸抱枕，发出一声闷闷的、拖长的满足叹息。
陆知珩翻过一页，问：“酸奶？”
沈眠把脸从抱枕里拔出来，下巴搁在狐狸肚子上，猛点头。
“冰箱里自己拿。”
沈眠从沙发上滚下来去拿酸奶，回来的时候嘴巴叼着吸管，坐到陆知珩旁边的懒人沙发盘腿坐下，仰着头喝完最后一口酸奶，把空盒子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很小很小的黄桃味儿的嗝，然后歪着脑袋，发呆。
陆知珩把书合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眠从发呆中回过神来，抬头看他：“什么？”
“早餐，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沈眠认真思考了五秒钟：“嗯——想吃恰巴塔抹黄桃酱，喝抹茶椰”
陆知珩点头，“去洗澡，早点睡。”
“嗯！”沈眠从沙发上跳起来，抱着那只红色狐狸抱枕往房间走，“陆教授，晚安。”
“晚安。”
沈眠脚步声轻快地进了次卧，门轻轻关上。
隔着门，隐约传来他给沈序发语音的声音，语气带着炫耀：“哥，今晚吃了糖醋排骨，话梅味的，陆教授做得比你好吃——”
陆知珩把茶几上那只空酸奶盒子拿起来扔进垃圾桶，看了一下冰箱里的黄桃酱和椰奶的库存，关了客厅的灯。走过走廊，在经过沈眠房间时脚步慢了半拍。门缝下面透出一条细细的光线，隐隐约约能听到里面在放视频，是某个搞笑博主，沈眠闷闷的笑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像是捂在被子里笑的，偶尔还有一句碎碎念的画外音：“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他回了房间，关门。
打开手机相册，点开今天下午拍的那张照片。四仰八叉的小狐狸，肚皮朝天，前爪蜷在下巴旁边，尾巴扫在阳光里，睡得跟一只没有任何烦恼的毛球一样。
陆知珩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深。
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息屏，他又点开。
他轻轻说了一句，对着屏幕里那只睡得不省狐事的毛球，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一个人的话。
——
小爪印工作室就开在沈眠学校北门外那条商业街的拐角处，门面不大，但很好认，招牌是奶油橘色的，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推门的时候会叮叮当当响。
沈眠推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响了一串，店里正在放一首韩语歌，节奏轻快。
老板苏酥坐在工位上给客妹画花卉，抬头看了他一眼：“眠眠，来啦！今天精神不错嘛”
“因为昨天睡得好！”沈眠把包放进储物柜，系上店里的米色围裙，对着镜子整了整头发。镜子旁边的墙上贴着本月业绩排行榜，沈眠的名字排在第三，他来这家店才不久，但回头客已经不少了。
“对了，四点有个预约，点名要你，说是上次你给她做的猫猫头手绘特别喜欢。”
“真的吗！”沈眠开心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
“苏苏姐，眠眠呢”
人还没到，声音先来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跳脱的很，背着一只帆布包，挂着一只猫头鹰挂件，随着她的动作乱晃，她穿了件牛油果绿衬衣，袖子长到盖住半只手，只露出几根涂着上次沈眠给她做的猫猫头。头上顶着一颗丸子头，扎得松松垮垮的，有几缕碎发掉在耳朵边上，推开门
“这呢，林时你行啊，上周刚做完，这周又来。以前一个月来一次，现在两周来一次，我这小店要是有十个你这样的，我明年就能开分店了。”苏老板喝着咖啡，调侃林时
“那可不，”叫林时的女生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放，一屁股坐下来，理直气壮，“你店里好不容易来了个帅哥，还不多约几次养养眼！我这叫合理消费，既做了指甲又看了帅哥，一份钱两份快乐，性价比拉满。”
沈眠正在给上一位客人做完的甲片清理周边粉尘，闻言抬起头，冲林时笑了一下：“林时姐，今天想做什么？”
“我今天要搞个大的！”林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屏幕上是一张她自己在某书上翻到的美甲灵感图，但已经被她用红笔圈圈改改得面目全非，“怎么样，可爱吧！”
沈眠低头看了看那张被改得像是作战地图一样的参考图，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表情认真又无辜：“林时姐，你是来考验我的吗？”
“对，考验你帅不帅，啊——不是，考验你技术好不好。”
“那你放心，”沈眠把打磨条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动作意外地顺手，“技术比我帅。”
林时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苏老板：“苏苏姐，他这么会说话你不管管？”
“我管什么，”苏老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他说的又不是假话。”
沈眠已经拉过林时的左手开始修甲型了。他低着头，浅茶棕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耳骨上的小银钉在灯照耀下闪了一下。林时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发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感慨：“眠眠，你不去做爱豆真是可惜了，你这脸做美甲太屈才了。”
“不屈才，”沈眠头也不抬，“做美甲有提成。”
“……”
“你就这点出息”
“嗯，就这点。”
林时被他的坦率噎住了。沈眠把她的甲型修好，拿出色卡本翻开，摊在她面前：“来吧，一个一个说。大拇指想做什么？”
“棕色打底，要一只狐狸头，”林时比划着，“狐狸双手捧着玫瑰的那种，我要可爱的，qq的那种，旁边来两颗星星。”
“好——”沈眠从消毒柜拿出全新工具：果然谁都拒绝不了可爱狐狸头，不接受反驳。
“我给你做比这个更可爱的”
食指是裸粉底色配手绘栗子蛋糕，林时的要求非常具体：“蛋糕切块的那种。”
沈眠点头表示理解
中指是经典裸粉配英伦格纹，林时说这个最简单，压一下整体气场，不然前面两个太花里胡哨了。无名指是裸粉底色上画几只爪印，小拇指用深棕色收尾。
五个指头的方案全部确定之后，沈眠开始磨甲型，调色。
他的工作习惯是先做最难的，大拇指的手绘狐狸是整个设计里最复杂的部分，需要先铺底色、再画轮廓、再填细节、最后封层，每一步之间都要照灯固化。他左手托着林时的手腕，右手握着极细的勾线笔，在棕色底色上一笔一笔勾出qq狐狸的轮廓，爪子捧着一小束玫瑰。
“妈呀——眠眠你这狐狸画得也太可爱了吧！好爱——”林时凑近了看
沈眠得意的哼唧唧
画完之后，食指，裸粉打底，手绘一块栗子蛋糕，蛋糕顶上那颗栗子画得鼓鼓囊囊的。中指，英伦格纹。无名指裸粉打底，手绘几个小小的狐狸爪子印，像是某只狐狸不小心踩了一脚。小拇指，深棕色纯色。
全部完成之后，沈眠给她涂封层、照灯，最后用粉尘刷把指甲周围的碎屑扫干净，涂上营养油，推过去让她对着光看。
林时把十根手指伸直举在眼前，借着光疗灯的白色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然后发出了一声压抑到变调的尖叫：“啊啊啊啊啊眠眠你太厉害了！苏苏姐你快看！这个狐狸好可爱！这个栗子蛋糕比我想象中还精致！这个爪子粉粉的我要昏过去了，苏苏姐你看看！”
苏老板被叫得耳朵疼，客观评价道：“确实不错，你下次再来的话记得提前约，他档期越来越难抢了。”
“那是必然的”沈眠拿着手机拍下特写之后，林时又对着十根手指分别拍了不下五张照片，各种角度各种滤镜都来了一遍，然后抬头看沈眠，“眠眠，你下次可不可以给我画个狐狸全家福，每根手指一只都要不同狐狸”
“林时姐，”沈眠打断她，表情认真，“你有几根手指？”
林时低头数了数：“十根。”
“那你知不知道我画一只狐狸要多久？”沈眠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在她面前晃了晃，仔细看能看到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有轻微发红，握笔握的，“你如果屁股不介意在店里坐四个小时的话，我在你的指甲上养一窝狐狸都是OK的。”
林时用一个熊抱回答了他，“眠眠你最好了那我下次还来！”趁沈眠还没反应过来，张开双臂就要扑过来。
苏老板从旁边及时截住了林时，把她按回椅子上，“你给我老实坐着，别动手动脚。我们店员工不接受肢体骚扰。”
“我又不是什么坏人！”
“你那熊抱谁受得了，上次你把我的发财树撞掉了叶子我还没跟你算账。”
——
下班后他走出店门，站在奶油橘色的招牌下面，仰头看着霓虹灯亮晶晶的，嘴角翘起来，心里默默想：今天也干得不错，沈眠，你是独立狐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对着招牌和街景拍了张照片，加了个吐舌头比耶的狐狸表情包，由于上次说开了，给哥哥发日常汇报，配文：下班！（严肃）
沈序随了个拍拍狐狸
两兄弟一来一往狐狸表情包刷屏。
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忽然想到，陆教授说今天也会晚回来，那正好，回去先把饭煮上，再炒个番茄炒蛋，这样陆教授回来就能直接吃了。
今天的独立狐真棒，决定去超市买黄桃味的酸奶奖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