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客中

2、回甘

　　回到家，孟年照的目光定格在门上那枚卡通日历挂牌，11月24日的数字刺目地提醒着她，三十岁的生日正马不停蹄地赶来。她下意识地别过头，仿佛这样就能躲开岁月的追逐。

　　前几年读书的日子里，有家人为她遮风挡雨，操持着家中琐事。她如同温室中娇艳的花朵，被父母的爱悉心浇灌，家境优渥的她，一毕业便在C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与同龄人相比，她仿佛是命运的宠儿，被幸福紧紧环绕。

　　然而，命运的天平从未真正平衡过。在感情的世界里，孟年照仿佛中了某种诅咒，成了渣男收割机。大学时，一号男嘉宾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如同一阵风般消失不见，留下她在黑暗中独自哭泣；工作后，二号男嘉宾更是过分，在订婚的前夕，被她发现手机里藏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秘密，小三、小四、小五，如同闹剧般一一登场。

　　还记得第一次被分手时，孟年照仿佛失去了全世界，泪水决堤，她紧紧抱着姜叙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姜叙逢气得满脸通红，大声骂道：“你看看你，大长腿、高颜值，哪点配不上他？分明是那死渣男有眼无珠！”孟年照抽泣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颤抖地说：“为什么他们都这样对我？我难道是超市里过期的商品，说扔就扔？”姜叙逢心疼地将她搂入怀中，两人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姜叙逢轻声安慰：“不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那个夜晚，她们在酒精的麻醉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失恋三十三天》，泪水和着酒水，吐了一轮又一轮。可第二天，孟年照却像变了一个人，妆容精致，眼神坚定，仿佛昨晚那个痛哭流涕的人不是她。姜叙逢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这个都市丽人，不禁怀疑：“这失恋的，到底是谁啊？”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第二次分手时，孟年照果断得让人害怕。她冷静地打印出聊天记录，在曾经充满甜蜜回忆的餐厅，面无表情地提出分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留恋，仿佛扔掉的不是一段感情，而是一件破旧的衣服。姜叙逢再次陷入自我怀疑，本以为要当伴娘了，还好没提前准备礼物。

　　如今，三十岁的孟年照，依旧单身，像一只孤独的候鸟，在催婚的浪潮中艰难前行，还要随时应对那如雪花般飞来的红色炸弹。

　　放下手中的物品，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孟年照窝进新买的绿色小沙发里，仿佛陷入了一片柔软的草地。她打开电视，让嘈杂的声音充斥着房间，试图驱散心中的孤独。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却没想到，那个沉睡了十年的高中同学群突然热闹起来，消息如潮水般涌来，让人应接不暇。

　　班长齐展，那个曾经在教室里挥斥方遒的少年，如今已然成家立业，意气风发。他在群里热情地组织着年末的同学聚会，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同学们，裴熠已经回国了，咱老二班这次不管多远，都得来聚聚！”

　　裴熠。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孟年照记忆的闸门。曾经的点点滴滴，如同老电影般在她脑海中放映。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仿佛那两个字会突然消失。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滑落，狠狠地砸在她的脸上，她捂着鼻子，疼得眼泪直流，心中暗自咒骂：有些人，真的是不能提起，不然连手机都来捣乱。

　　裴熠的航班在夜幕深沉时降落，十多个小时的飞行，让他疲惫不堪。飞行模式下，他终于有时间直面自己的内心。为什么放弃国外的一切，回到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为什么明明已经错过那么多次，还是选择回来？他在世俗的眼光中，也算是年少有为，可内心的空洞，却始终无法填补。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C城。在国外读书的第二年，听说孟年照考上了盛京大学，他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回国的旅程。那时的他，囊中羞涩，却挡不住心中的思念。一下飞机，他就被C城的寒冷包围，澳大利亚的温暖与这里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匆忙买了一件厚外套，便朝着盛京大学的方向赶去。

　　日新路的花店，那个女孩的笑容，像极了孟年照。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精心挑选了一捧红玫瑰。老板问他要不要写贺卡，他思索良久，写下了“好久不见”。

　　盛京大学，那座承载着梦想与希望的校园，有太多的门，太多的路。裴熠不知道自己能否遇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他将身上最后的钱都用来刮彩票，仿佛那是他最后的希望。

　　可惜，运气并没有站在他这边，一张都没中。彩票店老板看着这个失意的年轻人，笑着送了他一张免费的刮刮乐。裴熠抱着玫瑰，苦笑着说：“这次运气不好，说不定下一次就能梦想成真。”

　　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在盛京大学的西门口，他看到了孟年照。她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一个男生穿过人群，将一束铃兰送到她手中，她开心地接过，眼睛笑得像月牙。

　　那一刻，裴熠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窖，手中的红玫瑰，成了最刺眼的存在。他自嘲地笑了笑，将玫瑰扔进垃圾桶，花瓣飘落。

　　回到机场，坐上飞机，他才想起口袋里的刮刮乐。刮开一看，竟然中了400块，刚好够买那束红玫瑰。他觉得上天在跟他开玩笑，自己像个失败者一样逃离了C城，那一瞬间的绝望，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时间居高的施舍给所有人，让你有足够的机会去抉择，让你能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许下未来的愿望。又在当下的进程里告诉你，你来晚了，故事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