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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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到了。
三人沿着长街往皇宫方向走去。糖人和丁宁走在前面，皇帝缩着脖子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
“我还当他是个疯子，”糖人压低声音，向丁宁附耳说道，“没想到真是皇帝。”
丁宁抱着手，没吭声。这几日明里暗里收拾了多少波刺客，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送完了赶紧跑！听说当皇帝的没几个好人。”糖人小声嘟囔着。
“是这样的，不过……”丁宁突然眼神一凛，一手搭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来人了。”
话音未落，两道飞锁从街道两侧的屋檐上激射而出！丁宁糖人同时转身，跃到皇帝左右。两人主动接招，飞锁分别缠上糖人的小臂和丁宁的剑鞘。
“小心！”丁宁嘱付道。
“知道啦！小喽啰而已！”
见飞锁没锁上目标，两个黑衣人猛力回拉，两人纹丝不动。
丁宁和糖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往回一拽。屋檐上那俩黑衣人惨叫着被扯了下来，“砰砰”两声摔在地上。
“杀吗？”糖人问道。
“杀！都杀了！”皇帝受到惊吓，直接叫啸着喊杀。
丁宁瞥了一眼几近失控的皇帝，只是轻声说道：“尽量别杀，应付不了再杀。”
两人默契地将飞锁在手中绕了两圈，顺势往两边一甩。那两个黑衣人横飞出去，脑袋撞上墙壁，软软滑落，昏了过去。
可还没完，继两人之后，街道两侧又涌出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弓弩，二话不说扣动扳机，箭矢如雨！
“真烦！”糖人不耐烦地呲出尖牙。
闻言，丁宁余光瞥见他脸上隐隐浮现的鳞片，低声喝道：“不要暴露！”
没有办法，糖人只好脱下外袍，灌入灵力以遮掩自己的能力，衣袍飞快旋转，将箭矢尽数卷入。可一波刚停，另一波又来。
丁宁将佩剑拔出，稍稍引动灵力，使其悬浮手中以剑柄为圆心高速旋转，将射向皇帝的箭矢一一击飞。
可终究两人还是疲于应付。
丁宁回头看向那个缩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废物皇帝，咬牙低吼：“你倒是跑啊！”
“可、可是……”
“可是什么！箭弩我们挡着，你只管跑！你要不走，我们得挡到什么时候！”糖人也急了。
皇帝这才回过神，撒腿就跑。
见三人一动，暗处又蹿出两人，手持长刀拦住去路，身后箭雨仍未停止。
丁宁终于觉得双手难敌四拳，他抬手拔下发间的玉簪。
“引灵——！”
翠光闪过，玉簪化作十数枚玉梭，如流萤般疾射而出。精准贯穿了目之所及所有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纷纷倒地。
“不是说不动这个的吗？”糖人松了口气。
丁宁将玉簪插回发间：“剑还用不惯。”
三人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可没走出二十步，脚步再次顿住。
一道黑影从屋檐上轰然砸下，落地的瞬间，青石板路面龟裂开来，震得街道两侧门窗哗啦作响。烟尘弥漫，遮天蔽日，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待烟尘散去，三人才看清来人的样貌，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那身影比丁宁高出整整一倍，膀大腰圆，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皮肤呈暗沉的青黑色，布满深浅不一的疤痕，像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立在那里，像一座移动的肉山，投下的阴影将三人完全笼罩，连阳光都被挡去大半。丁宁和糖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同时握紧了拳头。
“你们宫里……也有高人啊……” 糖人声音发紧，下意识往丁宁身边靠了半步。
“什……什么意思？”皇帝没听懂，见如此超出认知的生物，他指尖冰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这是什么东西？是怪物吗？”
“这人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丁宁接话。
糖人盯着那怪物，缓缓开口：“古籍有载，以妖丹妖骨浸养凡躯，可使肉身超越桎梏。然受术者须于百战中优胜，每战仅一人可活。经上百场死斗而存者，心智尽失，唯余杀念，如蛊虫相噬而成，是为‘蛊鬼’。”
“鬼不长这样，”丁宁这时候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我见过。”
“称谓啦！只是个称谓而已！”糖人白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恼，又有几分紧张，“都什么时候了，还纠结这个！”
“那……那你们能打过吗？” 皇帝颤巍巍地往糖人身后缩了缩，连头都不敢抬，只敢从两人的缝隙间偷偷瞥向那只蛊鬼。
丁宁没再说话，只是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划过剑鞘，发出“铮”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糖人也亮出自己的专属武器，一对以自己的尖牙炼铸的牙刺，在指间灵活翻转，寒光闪烁：“那当然！”
话音刚落，丁宁已俯身冲刺。
他一跃而起，腾挪间长剑劈斩而下，风声呼啸，直取怪物头颅。那怪物却只轻轻抬手——
“铛！”
剑锋劈入小臂半寸，却再难寸进。没有血，甚至看不出怪物丝毫痛苦的表情。
丁宁收剑，在下落中拔簪引灵。玉梭如暴雨般激射而去，却在触及怪物身躯时纷纷弹开，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只见那怪物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还没等丁宁落地，他探手一抓，精准扣住丁宁脚踝，像拎小鸡似的往地上狠狠掼去！
丁宁凌空调整身形，勉强护住要害，但是猛烈的冲击还是让他肺腑一阵翻涌。
“我来！”糖人一反一正握紧牙刺便闪身而上。
他的身形如灵蟒般在怪物下盘灵活游移，可牙刺所过之处同样只是留下些白痕，根本划不透这层老茧似的“盔甲”。好在怪物身形笨拙，转身迟缓，始终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徒劳地挥舞着拳头，砸得地面碎石飞溅。
糖人瞅准时机，将牙刺刺入怪物膝盖窝里，但仍刺入不深。他一个猛呵，二次催动灵气发力！
“噗！”
牙刺终于穿透皮层，整根没入。
怪物发出一声震天惨叫，单膝跪地，下意识挥手一扫。糖人躲闪不及，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咚”的一声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半天没爬起来。
挣扎着爬起的丁宁望着糖人关切地大喊：“你没事吧！”赶忙跑过去查看他的情况。
“没事！”丁宁扶着糖人趔趄地站起，“他皮太厚，我的牙刺进不去。”
“我的玉簪也是如此，重量太轻，我能引动的灵力也有限……” 丁宁扶着糖人，缓缓后退两步，与蛊鬼拉开距离，目光紧紧盯着怪物的膝盖，似乎是思考了一下，随即看向糖人，问道，“蛇不都带毒的吗？你已经刺进去了一支了！咱们躲着等他毒发！”
糖人迅速白了丁宁一眼：“我是蟒！你见过哪只蟒带毒的！再说，如此阴毒之法炼出的蛊鬼，怕是对毒免疫。”
就在两人交谈的间隙，那怪物已经用巨大的手指，硬生生将刺入膝盖窝的牙刺拔了出来。更惊人的是，他竟以肌肉硬生生挤拢伤口，片刻之间，就止住了血。看来就算是刺入，对他的伤害也很低。
丁宁看在眼里，心里有了一些盘算。他压低声音，对糖人说道：“你保护傻皇帝，免得被人背后偷袭。这怪物……怕是得一击必杀才好解决。”
说完，糖人点了点头，立刻站到了皇帝前面，将他死死护住，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丁宁则将长剑归鞘，继而拔出一直藏在里衣腰间，那柄恒琰送他的匕首。
他缓缓走向那只蛊鬼，见丁宁靠近，蛊鬼也毫不犹豫，怒吼着出拳。
丁宁身形一晃，借着躲闪的力道，侧身靠近蛊鬼，手中匕首狠狠刺入蛊鬼的小臂。虽没刺入皮下，可他借着这一刀的着力点，身形一荡，跃上与怪物脖颈同高的位置，引灵发力！握着匕首，狠狠刺入蛊鬼右侧的脖颈！
蛊鬼怒吼着后退几步，左手本能地向丁宁拍去。巨大的手掌带着腥风，力道惊人。丁宁估摸着自己受不住这一击，便索性松了手，稳稳落回了地上。
他嘴角微微一勾，至少匕首已经留在了怪物的脖子上。随即，又重新拔出佩剑，手腕轻抖，轻松地挽了个剑花。
怪物还在笨拙地扒拉脖子上的匕首，可他的手指太粗，抓不到刀柄。匕首扎的不算太深，但还是透过了皮层，可以从伤口处看到丝丝血迹，顺着他的脖颈，缓缓滑落。
丁宁很快注意到，蛊鬼的关节内侧应是好攻入的地方，刚才糖人的牙刺也能扎进去。
他不再犹豫，提剑冲刺，一跃而起，借着旋转的力道，将长剑狠狠劈入怪物正试图拔匕首的右臂肘弯。
“引灵！”
丁宁低喝一声，利用引灵之术二次发力，灵力顺着长剑灌注而下，长剑应声斩入，深入肌理。他手腕一翻，竟将怪物小臂齐肘卸下！只留下肘部的坚硬皮层勉强连着。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丁宁的脸上、身上，温热粘稠，带着一股刺鼻的腥气。
又是一声凄厉惨叫，后知后觉的蛊鬼，左手本能地朝着丁宁拍来。
却听“哗啦”一声！糖人不知何时捡起之前黑衣人留下的飞锁，锁链头精准缠住怪物左臂，猛力一拉，将左臂扯直。
关节内侧，暴露无遗。
而失去右手的怪物此刻亦没了更好的反抗之法，只能死死攥着锁链，与糖人展开了拉锯战。
“快！”糖人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他虽有道行，但这怪物的肉身力量竟也与他相差无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丁宁已经有了计划。
他刚一落地，就见怪物右脚猛地踹来。丁宁脚下发力，加速冲向怪物的左手方向，让那一脚踹空。旋即，他趁怪物右脚未落，半蹲蓄力，猛地跃起，凌空两圈回旋，将所有力道汇聚剑锋，剑光一闪！
“唰！”
蛊鬼左臂齐肩而断。
糖人失了对抗的力道，猛地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却不忘兴奋地大叫：“干得漂亮，就这样！把他脑袋也卸下来！”
一鼓作气，丁宁在空中就着断臂轻轻一踏，随即借力转身，一剑斩向怪物的左侧脖颈。怪物脖颈处的皮更是厚实，可那毕竟是云岫炼制的法剑，剑锋劈入一寸有余，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怪物彻底疯了。
他发出凄厉的嚎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四处乱撞，想将挂在他脖颈处的丁宁甩下来。丁宁被甩得东倒西歪，身体撞到墙壁，疼得他眼前发黑，可手中的剑，却死死攥着，始终没有松开。
“我来帮你。”随即，糖人爬起来，奋力一跃，握住那把之前就插在蛊鬼脖颈上的匕首。
两处剧痛同时爆发，蛊鬼的嚎叫声愈发凄厉。他疯狂地旋转着身子，想将两人甩下。离心力扯得他们狼狈不堪，可谁也不敢松手。
终于，怪物渐渐力竭，动作越来越迟缓，嘶吼声也越来越微弱，最后，他双腿一软，轰然跪地，巨大的身躯震得地面再次颤抖。
两人终于双脚落地，腰马合一，同时发力！
“呀啊啊啊啊——！”
终于，两兵相交，发出悦耳金鸣，他们终于砍断了蛊鬼的喉管，只剩厚实的后颈皮还连着着脑袋和身子。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埃。
两人僵在原地，喘着粗气，浑身酸痛，身上布满了血迹和灰尘，狼狈不堪。
他们对视一眼，看着对方脸上溅满刚刚从蛊鬼脖子里喷出的血液，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放松地微微一笑。
“给！”糖人将那柄匕首交还给丁宁，他知道，这把匕首对丁宁来说有多重要。
丁宁接回匕首，放回它原来的位置，轻声叹道：“若是恒琰大哥在，肯定不会如此费力。”
“你老是和他比干嘛？那可是神明啊！”说着，糖人视线转回那位废物皇帝，“还是先……”
话还没说完，两人同时瞥见一个黑影正蹑手蹑脚靠近皇帝。
那人见被发现，竟破釜沉舟般飞扑而去！
丁宁再次提气，一个箭步冲了出去，一剑斩落那人持凶器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那人捂着断臂踉跄后退，惊恐地盯着丁宁。
丁宁举剑指向他，沉声道：“结束了，你们阻止不了皇帝回宫，放弃吧。”
没想到断臂那人冷汗涔涔，却仍咬着牙放狠话：“哼！这废物皇帝，死有余辜！我等所为，乃正义之举！稷国想有将来，非换了他不可！”
丁宁怔了怔。他想起之前在景安镇外那婆婆和他说过的话，可直到此刻，他仍觉得或许还有余地：“皇帝答应我了！回去之后一定勤政，解决兵患！你们所为，只会制造更多的混乱。”
“天真！”断臂那人冷笑，朝身后喝道，“出来！”
暗处，一道又一道黑影现身。弓弩、刀剑，寒光闪烁，将三人团团围住。
断臂那人捂着血如泉涌的断臂，一字一顿：“今日，他回不了宫。”
丁宁和糖人将皇帝护在中间。
丁宁剑尖直指那断臂之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中：“上前者——死！”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九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