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了邪神》玄衣时雨

89、（八十七）

　　如今的清曌一改当初在柳溪村每日蓬头垢面的模样，她将长发高高束起，身量也抽条了许多，俨然一副干练女修的气度。

　　此刻，她脸上糊了不少泥水，脸蛋透出点儿微怒，湿哒哒地头发还在滴水。她的眼神在两人间盱衡厉色地扫视一圈，看见丁宁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丁宁？你怎么来了？”

　　丁宁眼神有些躲闪：“啊，我也下山历练了。那老头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可丁宁还没说完话，清曌就用湿漉漉地手搭到比自己还高出一截的丁宁的头上使劲儿地揉了起来。

　　“怎么越长大还越害羞了呢？当初见时，你可是大大方方问我年纪来着，吓我一跳。”

　　说完，清曌看向一旁的糖人，把糖人看得一激灵。

　　“所以说……”清曌眯起眼，“刚才是你叫我大姐的？”她故意放慢了语速质问道。

　　糖人看着面前清曌的怒颜，怯生生地说道：“我大哥叫你姐姐，我叫你大姐，没毛病啊……”

　　话音刚落，清曌一拳轻锤在了糖人头顶上，锤得糖人一声惨叫。

　　“还叫！”打完的清曌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有那么老吗？别以为云岫师父宠你，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糖人吃痛地扶着头顶，化成一条小蛇，哭唧唧地钻进了丁宁的衣服里。

　　丁宁这才递出刚刚那个老奶奶给的果篮，赔笑道：“好啦好啦，我替糖人给姐姐赔不是。这果篮是一位老奶奶托我带给你的。”

　　清曌这才接过果篮，将丁宁引进自己的小屋内：“是余奶奶吧！进屋里坐吧！”

　　清曌打开门，弹指间，一朵火花便跳入屋子中间架起的柴堆上，一瞬间火焰轰然燃起，屋内立即亮堂了起来。

　　丁宁环顾四周，屋内陈设竟与柳溪村那间有七八分相似。右侧是一张简单的床榻，旁边不远是一个小小的矮圆桌，上面还摊开了两卷图纸；左侧有干净的灶台。屋子虽小，但该有的都有，相比柳溪村那间房子，这里设施要完善得多。

　　不变的，就是那挂满房梁的图纸。不管看多少次，都是让丁宁目瞪口呆的程度。

　　见他这副模样，清曌不好意思地捻着鬓发：“丁宁弟弟，饿了吗？我给你煮点儿吃的。”

　　清曌放下果篮，麻利地在火上架起小锅。吃食也丰富了起来，菜叶、蘑菇、还有鱼什么的，比那时嚼草根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两人一起坐在锅边上，清曌用汤匙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食物：“这些都是村民们给我的。之前跟着洪水来到下游发现的这个村庄，我便将水疏走了一部分。村子里的人对我都很好，没有因为我这奇怪的眼睛赶我走……你看！这吃的，比当初好了不晓得多少。”

　　丁宁一旁静静听着，末了，轻声发问：“清曌姐姐都学会了断江导水的法术，怎么还治水患啊？”

　　清曌愣了一下：“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意思是……”丁宁看向清曌，“姐姐得云岫真人亲传，学会了那么厉害的法术，为什么不去做惩奸除恶那种，听起来更威风的事情呢？”

　　清曌莞尔一笑，继续搅动着锅里的汤，给丁宁盛上一碗：“丁宁弟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英雄的。我志不在那儿，便是能帮人治水就满足了。”

　　两人捧着手里的汤便喝了起来，其间糖人还探出个头悄悄啜了两口。丁宁刚放下碗，还想和清曌聊上几句时，却听见了屋外不少村民的惊呼和一些异常的水声。

　　两人赶紧推门一看！此刻，四周已经涌满了河水！

　　“啊！！”丁宁被吓的叫出了声，因为他是个旱鸭子，是真以为自己要被淹了。

　　“别怕！”旁边传来清曌冷静的安抚声，他摁住了丁宁的肩膀，“我屋子底下埋了个避水的阵法，淹不进来。”

　　清曌快速掐诀，重瞳闪过一丝灵光。一息之后她又将手放了下来。

　　“那家伙来了！”

　　“哪家伙？”丁宁问道。

　　“之前勘测河道情况时便发现有刻意制造淤堵的痕迹，便疏通了水下的淤堵。”清曌眼中流光收敛，慢慢闭上眼睛，“我猜测是有妖物就住在附近，靠水患换取村民供奉。”

　　“所以……那家伙……是那个妖？”丁宁捋了捋清曌的话，在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莫名的兴奋了起来。

　　“抱紧我，我们先上去看看。”

　　丁宁不敢多言，赶紧搂住清曌的胳膊。清曌足尖一点，身形如箭冲天，瞬间破水而出。

　　她掏出一枚石刻的小玩意儿，凌空一划，这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竟迅速变大，清曌便拉着丁宁稳稳踩在其背上。

　　这下才看清楚，清曌脚下踩的似乎是一只雕刻精致的石犀，灵动可爱，栩栩如生。

　　“弟弟，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清曌轻盈跃下，落到逃跑的村民面前。他逆着人群向大水涌来的方向一步步走着，迈着坚定又带着些许怒气的步子。

　　没走几步她终于看见了村民房屋间，汹涌而来的水流，吞噬着村民的房子和庄稼。但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咬紧牙关，抬手虚按。

　　神奇的是，那汹涌洪水像是撞上了坚固的城墙，竟真就在清曌面前生生止住！

　　“这位朋友！”清曌朝水幕深处朗声道，“有什么需求我们可以商量！但此般用大水来威胁村民的做法肯定是不对的！”

　　听到她的声音，忙着逃命的村民这才停下脚步，纷纷看向替他们挡下大水的清曌。

　　然而回应她的，是骤然暴涨的水势！巨浪将她逼退两步，那些原本被止住的水流，竟开始一点点的渗了过来。

　　便在此时，高空却传来一声怒喝：“清曌姐姐说这不对！你耳朵聋了吗？！”

　　只见一抹翠绿的光影自天边俯冲而下，又是一声巨响，清曌面前的滔天大水竟全部溃散，倒卷而回！

　　清曌当然听出了这是丁宁的声音，可当初那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弟弟，怎么可能打得过妖物。想到这里，清曌顾不得村民，直接蹦到半空，身形如流星般朝巨响处疾掠而去。

　　半空中，丁宁看得很清楚，有个黑影就藏在水幕之后。见清曌独力难支，他想也没想便冲了过去，将那黑影狠狠掼在地上！

　　河滩边，丁宁落地四顾，却不见那个黑影。

　　突然身后水声骤起，他刚急转身，一颗硕大水球已砸至面门！

　　丁宁躲闪不及，只能硬生生接下这一击。整个人被砸得后仰，等他再次站直时，鼻孔里两股鼻血已经淌了下来。

　　他这才看清楚，一个猴子模样的身影，裹在过于宽大的斗篷里，正望着他 “咯咯咯”地笑得开心。

　　丁宁恼羞成怒，扑上去便打。可那个斗篷却像有生命一样，灵巧地避过所有攻击。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占着便宜。

　　斗篷里的家伙眼见没有胜算，索性朝着河的方向退去，可丁宁很快识破了他的意图。眼看这个制造大水的元凶要跑，他利索的拔出发间的玉簪，朝着那个身影掷去。

　　翠光流转间，玉簪化作十来枚玉梭，瞬间锁住那只妖物的周身关节。直到一阵刺痛传来，那妖物才惊觉自己已经动弹不得。

　　“不想死的话就别动！”丁宁抹了把鼻血，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匆匆赶来的清曌正瞧见这一幕，还来不及惊讶丁宁这难以捉摸的实力，便慌忙地叫住了他：“丁宁弟弟！等一下！”

　　丁宁正擦着鼻血，听到清曌的声音立马回头望去。

　　清曌正满头大汗地跑来，到了丁宁面前才累弯了腰，气喘吁吁地说道：“等等……弟弟……别杀他。”

　　“他可是妖啊。”丁宁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那个被他制住的身影，“妖物做了坏事，杀了他交去妖宝阁，还能挣不少钱呢。”

　　“罪不至死……”清曌终于喘匀了气，直起来腰来，“他只是制造大水吓唬村民，未曾伤人性命。我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是……”丁宁话到嘴边，瞥见衣领里探出头来的糖人，终于把话咽了回去，换来一声重重的叹息。

　　“今日你除了这个妖，明日还会有别的妖。他尚未铸成大错，还不如……”清曌在丁宁耳边低语道，“许他供奉，换他保护这个村子。”

　　丁宁听完一愣，继而表情舒缓了下来，清曌说的也对。

　　清曌走近那只被制服的妖，一把扯开宽大的斗篷。

　　没想到那只妖竟哆哆嗦嗦地口吐人言：“我……我可是无支祁的后裔！你们敢动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无支祁？谁啊？”丁宁挠头。

　　“一只传说中的水怪，和它一样，像只猴子。”清曌轻描淡写地说着，“可你是谁并不重要。”

　　清曌慢慢蹲到那只妖物身边：“你的目的……是想向村民讨要供奉吧！”

　　“那……那又怎么了？我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讨饭吃的！是这些村民可恶，竟不交供奉！”

　　清曌扶额：“供奉可不是这般讨法。”她话锋一转，“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听得出那只猴子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清曌朝丁宁使了个眼色。玉梭应声撤回。

　　“我让村子给你供奉，你守护村子的安宁，怎么样？”

　　“保护他们？”被解开束缚的妖物竟傲娇地抱起手臂，“凭什么！先前我自个儿盖了个小庙，他们倒笑话我，说什么‘供的哪路野神’，把我神像推了改供五谷神！我才不——”

　　“那……”清曌给丁宁递了个眼神。

　　“还没挨够打是吧！？”丁宁作势要冲上前去。

　　听到丁宁的声音，他倒是怂了，立马改口：“除非……除非把我的庙修回来！”

　　清曌唇角微扬：“小事一桩。走吧，跟我去村子里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