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朊鬼们》FoxAu

114、断舍离 紫藤萝

　　紫藤萝找了个清静没有浓重香水味的地方，还是在鱼水楼里，少有的，真正的一方天地。
　　木贻仰着头，认命了，紫藤萝临走前拽了他一下：“我还能回家吗”
　　紫藤萝嫌弃的扯回袖子，拍了拍：“那是朊鬼们的家，你想当朊鬼？正好碎金想要个哥哥”
　　木贻没再说话，但是身上的小虫在躁动，东街的鬼魂好像真的很吓人。
　　关上门，屋子里好安静，平时总能听见喜神的吵闹声来着。
　　木贻把吱吱的骨灰盒放在了床头柜，很安全的地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他在床上呆坐了一天，从早到晚，没有任何声音。

　　穷奇第二天才回的家。
　　“小红去哪里了？”喜神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闹腾了，气息不太稳，脸上也是灰扑扑的，凝视着穷奇，不眨眼，手里拿着水果刀。
　　“卖了”穷奇关好门，撂下一句就往屋里走。
　　喜神瞬间爆发了，扯着嗓子喊，还拿刀往穷奇身上刺：“他是我的！！！你凭什么卖的我的东西！！！你凭什么！！！”
　　穷奇抓着喜神的手腕夺过刀，扔到地上哐啷一声脆响，只是被喜神的叫喊声盖过了大半。
　　七岁这个狗都嫌的年纪，喜神停在这里了，几乎每天都在闹，每天都要哄，从来不管哭的事情对不对、好不好，只是因为他不想而已，纯纯的无理取闹，换谁都会烦死的。
　　“走，去海边玩”穷奇换上笑，拿起喜神的外套给他披上，牵着他往外走。
　　“我不要！！”喜神从外套里逃出来，对着穷奇又踢又打，现在是十七岁的样子，打人还是会痛的。
　　旱魃被哭声吸引来了，站在楼梯上旁观，穷奇昨天没回来，是她哄了喜神一整天，哄不好。
　　“不哭了好不好？我带你卖糖吃，走吧”穷奇抱着喜神哄，摸摸头，拍拍背，把他抱到沙发上半跪在他面前十分耐心。
　　“我要小红啊啊啊啊啊！！！”喜神上前薅住穷奇的头发，又拿抱枕往他脸上砸。
　　穷奇这才注意到家里一片狼藉，地上的碎玻璃渣、娃娃、铃铛什么的全躺在地上，而且桌角处有一大片血迹。
　　小爱神抬头，皱眉道：“谁的血？”
　　“还能谁的？昨天我陪碎银去看程卿漾了，回来就看见他坐在门口，脑袋上全是血”
　　穷奇一听，拨开喜神的刘海查看，没有疤，应该是百福来过了。
　　“我和你说了多少次有什么事商量着来？你怎么又这样？”
　　“因为没有人听我讲话！！！你凭什么把小红卖了！！“
　　穷奇一时语塞：“我道歉，对不起……”
　　“我要小红回来！！”喜神看准了往他肚子上踢，躺在沙发里哭闹。
　　穷奇很头疼，抬头对着旱魃道：“碎银呢？她去哪了？”
　　旱魃依靠着墙壁上：“被他烦的受不了，跑出去玩了”
　　头更疼了。
　　穷奇无奈，喜神一直哭嗓子会疼的，于是伸手去蒙他眼睛想让他睡过去，结果0个朊鬼想到喜神攻击了他，穷奇伸出的右手被炸烂了，喜神的妖力『佛五毒』，正常来说是腐蚀性的、速度并不快，这样炸开多半是下的死手，不计代价的，连妖力中转移代价的部分还没发挥作用，直接用自身完全承受了成倍的代价，真的是不想让穷奇碰他了。
　　穷奇睁大眼睛，顾不得消失的右手，震惊为什么，为什么下的是死手，明明是一家人的。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功夫，旱魃掐腰看戏，猛的惊觉别在腰间的、能裁断因果线的银剪刀没有了，一抬头，在喜神手里，尖端抵住自己的脖子。
　　左手不是穷奇的惯用手，他不敢保证能打掉剪刀，便想都没想把手横在了剪刀刃之间，好在是银剪刀，对皮肤来讲算不得厉害，但还是流血了，喜神还在用力。
　　穷奇惊魂未定的喘气，声音里染上怒意：“你疯了吗？因为小红你连我都不要了？”
　　“我本来也没想要你！！是你把我带走的！！我自己一个人好好的！！是你非要把我带回家的！！！”
　　世界伊始，朊鬼数量很多，喜神在其中，用着混沌的好身份存活，看了一只又一只朊鬼死掉又回来。他遇见的第一位站在面前的同类，就是穷奇，穷奇教他幻作人形、教他走路、说话，不知道这样做的原因，喜神从不觉得这会是好事，骨子里的血性，他不想被束缚，不想要什么眷属来时时刻刻看着他，这是朊鬼们的本能。
　　喜神的话，全然否定了穷奇一直以来的努力，他们生活了近千年，穷奇虽然对他不上心但也不愧对于他，到头来喜神还是想要换眷属。
　　穷奇难过一下，接着就转变为了愤怒，他的本性，难允许他优柔寡断。
　　穷奇咬牙，沉默着，看着喜神哭，尝试稳定情绪，然后，发现喜神脖子上带着的五帝钱，少了一枚。
　　朊鬼们没去过人间元朝后的时间线，现在的妖精们连人间都没去过，这串五帝钱，是他废了千辛万苦，在高耸入云的雪山上，从山脚到山底，2000多级台阶，一步一磕头，又在山顶用鲜血灌养开花了一棵血梅才换来了这样一串大五帝钱，在人间多花些钱就能买到的东西，只是为他求个平平安安，废了半条命。
　　哦，甚至一株血梅，只能换一枚，他养了五棵。
　　怎么少了？
　　穷奇抓住喜神的肩膀：“给你的护身符呢？怎么少了？”
　　五帝钱，得五个一起才好，少了，就像是护身符碎了，会出事。
　　“我不喜欢！！扔到我庙前的许愿池里喂小青蛙了”喜神一把扯下五帝钱，用力扔到穷奇脚边，“我不要了！！还给你！！我不要了！你走！！我……”
　　“啪！”
　　穷奇彻底恼了，给了喜神一巴掌：“那是我给你求来保平安辟邪的！！不让你和碎银被天地发现！你不想要可以放起来，我不奢求你屁大点喜欢！！”
　　喜神被打懵了，捂着脸，渐渐从呆愣状态抽泣，随后是真的放声大哭，转头要跑，被穷奇拽着，封了妖力，变得看不见、腿也不好，来到二楼，被关进了喜神喜欢躲着的杂物间里，反锁了门。
　　又是这样。
　　喜神还是会怕黑的，而且现在眼睛看不见了，身边有什么是什么他全都不知道，未知的恐惧，腿没有力气，爬也爬不快。
　　门的隔音好，大哭声听起来就是呜呜的闷响。
　　旱魃没办法，只能给他让道，穷奇发火怪吓人的，是真的敢杀血亲。
　　穷奇下楼，蹲在地上捡起五帝钱，接着出门去捡被扔掉的那一个去了。
　　喜神一直在拍门，手疼，门把手怎么也拽不开，他最终没力气了，蜷缩着门旁边，外面其他人的脚步声忽远忽近的，总是给他能出去的希望，却一次也没有实现，他又慢慢的，拖着两条碍事的腿，一点一点爬到了木箱子里，在角落，箱子盖住他，狭窄的空间给了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喜神被关了很久，得两三天了吧，没了脾气，精神恍惚，嗓子好难受啊。
　　他有认错的，于是双双偷偷打开了门，但他不敢放喜神出来，而是拿来了红娃娃和铃铛一类的玩具，喜神看不到，到处摸索着，闻到了双双的气味，摸到了双双的脸，又要哭。
　　双双捂住他的嘴，四处看看，没有人，刚想再给他去拿点吃的玩的，身后落下大片阴影。
　　“在干什么？”
　　穷奇的声音像蚂蚁一样啃食着双双的血肉，不敢动。
　　双双眼睛睁大了，身体僵硬，回头可能面临一板凳甩到自己脸上的后果，不回头，身后的目光太炽热，可能会被按着头给地板造一个坑出来。
　　双双想不到办法了，闭上眼准备认命，发现喜神闻了闻味道，“嗷”一声，用嘶哑的声音哭着，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喜神没说话，就是哭，然后摸索着往前爬。
　　穷奇看着喜神慢吞吞的爬到自己脚边坐下哭，踢了回去，刚要关门，悲鬼上楼来了。
　　悲鬼抱臂，并没有不满的情绪：“差不多了吧，他又不懂，跟他较什么劲？“
　　穷奇瞥了悲鬼一眼，什么也没说，拖着喜神下楼梳头洗洗脸去了。
　　喜神又哭了：“小鸢！！！”
　　目送穷奇下楼，悲鬼长叹一声，对着还没缓过来的双双道：“回你屋躲着点去”
　　悲鬼蹦蹦跳跳下了楼，看见了满地的血，来到卫生间，喜神咬着穷奇的手臂不放。
　　饿了好几天，又是个犟种，看见穷奇第一眼肯定是不满的。
　　喜神的腿没有力气支撑自己，全凭一张嘴咬着穷奇，还在往后扽，势必要撕下来一块肉才行。
　　穷奇烦了，看看悲鬼，又叹一口气，拿起毛巾给喜神擦脸，毛巾刚碰到他，“嗖”一下松口，落到地上变成狐狸，压低身体全身炸毛，呲牙发出短促的尖叫，只不过依然眼神不好，是对着墙壁发疯的。
　　。。。
　　穷奇似乎已经习惯了，伸手抓着喜神的嘴筒子提起来，梳毛，手很用力，捏的喜神生疼有没法向悲鬼求救。
　　对这个家来说算得上是和谐日常了，穷奇今天脾气很好了。
　　悲鬼回到客厅，一地狼籍已经收拾好了，茶几上放着还潮湿的五帝钱，用纸垫着，她听说穷奇捞了好久，那许愿池里全是硬币或者铜钱，长的大差不差，可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