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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红馆 认识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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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天已经黑透。
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一家霓虹闪烁的店门口,不断变幻的彩灯划破夜色,在地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块,店内疯狂的摇滚乐鼓噪着耳膜,舞池里不断晃动的身体将气氛拉到最顶点,不同于白天的按部就班,这是独属于夜晚的声色张扬。
季云枝看向建筑右上角隐没在黑暗里的招牌,不同于周边的其它店,这家店没有用彩灯特意突出店名,似乎是怕客人找不到入口似的,彩灯只在门口围了一圈。
相比之下,那立体的招牌倒显得低调得多,竖着的长方体每条棱线都包着黑边,内里却闪着暗红色的光,店名只用黑色的线条圈出个形,内里依旧是浓稠幽暗的红,写着“红馆”二字。
快速打量一圈,季云枝问江若安:“酒吧?”
江若安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说着挎上季云枝的胳膊往里走,“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这可是这两年云城最受欢迎的地方,帅哥美女的聚集地。”
进入店内,三条通道出现在眼前,江若安毫不犹豫地直走:“咱们先去舞池转转,最后再去包厢。”
季云枝对这安排没什麽意见,好奇问道:“那两条路是去哪的?”
江若安:“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这是酒吧又不是了,一般酒吧为了氛围会把包厢设在二楼,刺激消费嘛,红馆也不例外,但老板想多多挣钱啊,所以这不仅是酒吧还是ktv,那两条岔路就是去ktv包厢的,”说到这,江若安暧昧的冲季云枝眨眨眼,“还能提供额外服务。”
作为一个成年人,季云枝当然听得出江若安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云城这个小城市也有这样的需求,揶揄道:“你看起来对这里很熟啊,你说我要是告诉你家那位青梅竹马……”
江若安羞恼地拍了拍季云枝胳膊,表情傲娇:“你出去学坏了,还学人告状,不过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我每次来都是和他一起的。再说了,谁管谁还不一定呢。”
越往里走,音浪越强。
进入舞池,光线偏昏暗,激情四溢的音乐充斥整个空间,射灯来回扫射,一张张鲜妍年轻的脸上明暗交错,男男女女和着音乐随性的摆动身体,强劲的节拍和心跳同频,让人跃跃欲试。
季云枝显然不是这家店的受众,她对吵闹的音乐不感兴趣,点了杯特调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顺便守着江若安的包。
酒吧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她很少会来。
对她这种谨慎的人来说,来这种地方并不是放松,反而让神经更加紧绷。
网上各种不好的帖子闹得沸沸扬扬,她不得不提高警惕。
季云枝确定江若安在舞池中的位置后,才安心地翻手机,想问问楚念什么时候到,就看到林母发来的信息,说是今晚不回来了,让她睡觉的时候把门锁好,季云枝照例回了个“嗯”,又给楚念发了卡座位置和包厢号才收了手机。
季云枝垂眸看向桌上的酒杯,渐变的蓝色液体在暗色的灯光下闪耀着别样的光彩,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它在流动的错觉。
酒吧里所有的酒都有自己的名字,这杯叫深海,十分贴切。
抿了口酒,或许是加冰的缘故,季云枝并不觉得辛辣,反而感觉有些甜,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因为视线一直追随着江若安,季云枝并未察觉一直黏在身上的火热目光。
红发男人自季云枝进来时就一直盯着她。
和身边衣着暴露、卖力扭动腰肢的同伴不同,她的气质太突出了。
若单看长相,季云枝是偏乖巧那挂的,身材纤细,但并不算高挑,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含着水雾,极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可她面色又很冷,与那些身高腿长带来很强压迫性的美女不同,她只是冷,生人勿近的冷,看你的眼神并不高高在上,也不轻蔑,而是冷淡,不掺杂任何感情,仿佛你和周围的桌椅这些死物没有任何区别,这种矛盾的气质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和破坏欲。
红发男人也一样,放在平时,他对乖乖女这类型的并不感冒,太容易拿捏了,没有一点难度。这类型的女孩就像是裹了一层硬壳的软糖,只要撬动外面那层壳,里面的柔软就触手可得,任人拿捏。但今天他想换换口味,想试试这冷脸美人究竟难不难搞。
再者,和身边这些看腻了的脸相比,季云枝又是新鲜的,于是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男人特意新点了和季云枝一样的酒,快要走到她身边时冷不防对上一双清冷警惕的眸子,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瞎了才会觉得这样的人需要被保护。
被发现之后,男人决定放弃老套却好用的撒酒套路,老套路保险但进度慢,他要速战速决。
这么想着,他不在遮掩身上的痞气,径直向季云枝走去。
那一眼对视,让男人吃了一惊,却又彻底放下心来,眼前人气质虽冷,但看这坐姿和状态,想必是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地方,这样从小活在框架里的人,往往会被学生时代的黄毛吸引,安静的外表下潜藏的是对疯狂的渴望,规矩太久难免会想要做些出格的事,没有例外。
成算很大,值得一试。
季云枝神色不变,静静看着穿着单薄花衬衫的男人一点点走近,最后停在自己身边。
男人浓眉大眼,称得上帅,凭着造型加持,更是难以让人忽略,一身痞气把握的恰到好处,给他增添了几分与众不同的魅力,何况那头红发实在扎眼。
可惜,季云枝不吃这套。
“嗨,这里有人吗?介意我坐在这儿吗?”男人姿态随意,说话却很有礼貌。
对待小白兔还是要循序渐进,吓到人就不好了。
季云枝闻到一股呛人的香水味,本能想拒绝,可瞥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不怀好意,眼睛一转,点点头。
回国的第一天就遇到一堆糟心事,季云枝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人偏偏挑这时候,不开眼的撞上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你可以叫我Mike,你呢?怎么不和朋友一起去跳舞?”
策略奏效,男人挑了个角度,以便最大程度的发挥外形优势,然后才在季云枝身边坐下,说话间一点点拉进两人的距离,最后停留在亲昵而不冒犯的位置。
季云枝眼光颇高,对新鲜空气更为渴望,仰靠在沙发上与男人拉开距离,刻意忽略第一个问题:“不会。”
男人挑眉:“不会我可以教你啊,包学包会,怎么样?”
“我看你好像对这里不怎么感兴趣,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季云枝顺着他的话说:“这里确实有点吵,你开的什么车?”
没料到进程如此顺利,男人惊讶于季云枝的直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喝酒不开车,但是——”男人话音一转,抛了个媚眼,“为了你,我愿意叛逆一下。”
这么说着,男人还若有若无的展示自己的车钥匙,可惜季云枝不认识车,不然,她也不能把沈峤南的车认成出租车了。
“云枝,”江若安一舞结束,注意到季云枝身边多了个穿着奇怪的火烈鸟,担心她被欺负,过来撑场子,“他是谁啊?”
男人也看向季云枝,等她给自己个身份。
刚得了个媚眼的季云枝差点哕出来,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勉强缓过来,瞧着身边志在必得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很无趣。
起初她想看看男人有什么新花招,顺便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原来也不过如此,老黄瓜刷绿漆,没新意。
那就抓紧时间把麻烦踢走好了。
“那是你女朋友吗?”季云枝望向男人身后,戏精附体,原本冷淡的神色变得有些不安,“她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不会把我当小三了吧?”
季云枝随口扯了个谎,谎言十分拙劣,但对付这种渣男足够了,他自己心里有鬼,自然时时怕敲门。
“呸,死渣男,我们走。”江若安反应迅速,配合的也很好,拉着季云枝就走。
“她不是——”话音戛然而止,男人转头,身后空无一人,他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精心设计的人设再也维持不住,面具破裂,气急败坏,“耍我?”
等他再回头,两人已被舞池里的人层层包围。
“我在卡座找了一圈,你们跑包厢来了?”楚念带着一身寒气推门而入,无奈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两人。
辛辣的灼烧感漫上喉咙,晕眩也随之而来,四肢开始不听使唤,季云枝这才发觉自己喝多了,为了缓解不适,闭目养神。
江若安因为先前的小插曲,正激动着,不停地吐槽男人低劣的搭讪套路。
看到楚念进来,江若安心虚地对着季云枝吐吐舌头,上前拉着楚念的手撒娇道:“哎呀,刚刚为了躲渣男,我们不小心给忘了嘛,别生气,快来坐,歌我都给你点好了。”
楚念警觉:“什么渣男?”
江若安:“没什么,一个看我们云枝长的好看就起了坏心思的狗男人,我们把他耍了,没让他占到便宜。”
楚念这才放心:“下次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江若安从善如流的点头:“好好好,都听你的,管家婆。”
因为有一对不靠谱的父母,楚念无疑经历了比普通小孩更多的考验,是三人中最成熟最稳重的,以往三人在一起,也是她操心最多,小到天冷加衣,大到高考择校,都要一一检查。
两人还在探讨安全问题,季云枝突然摇摇晃晃起身,曲折前进,最后一头扎进楚念怀里傻笑:“阿念阿念,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抱着楚念还不算,季云枝又去抱江若安:“若安若安,我也想你,我好想你们呐,国外一点不好玩,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我要一直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楚念看向某个心虚错开视线的人:“你给她喝酒了?”
江若安扣着手指,声音越来越小:“我忘了她酒量不好……”
季云枝上一次喝醉还是在出国之前。
当时三人刚大学毕业,季云枝以毕业就不能经常见面为由,拉着两人去大排档撸串,考虑到都是女孩子,只点了几瓶绿瓶雪花啤酒。
第一瓶啤酒下肚,季云枝神色还正常,第三瓶喝了一半就开始说胡话。
醉酒的季云枝特别粘人,抱着江若安不撒手,两人想强行给人扭送回家,却发现她喝酒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滑不溜手,力气还大了两倍。
于是那天,在凌晨的街道上,苦命二人组,跑前跑后地陪着格外话痨的季云枝在街头发酒疯,看着她猴抱着路灯深情表白,又拉着路边的流浪狗跳舞,给狗都累的不行,凭一己之力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想装不认识又怕她磕了摔了。
自那以后,楚念和江若安就发誓再也不让季云枝碰酒,喝酒也不能喝醉。
两人对视一眼,极为默契地说:“回去吧。”
于是,时隔两年半的接风宴在它开始的那刻落下帷幕。
楚念费力的把自己从季云枝怀里扯出来,对江若安说:“你看好她,我去开车。”
“好,你快点,”江若安一手拽着季云枝,一手去够扔在沙发上的包。
喝醉酒的季云枝更像个小孩,如同打开了某种开关,平时压抑隐藏的情绪都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就像现在,察觉到身上的桎梏松懈,季云枝灵活转身卸了江若安手上的力道,跌跌撞撞朝门外走去。
江若安的动作一滞,也顾不得拿什么包了,转身去追。
不料位置卡的实在是巧,江若安又心急,转头就撞上桌角,等她缓过劲儿,人早没影了。
走廊里,沈峤南表情冷沉,长腿迈得快又急,气势汹汹,像是去捉奸。
他长手一伸,领着衣领把某个对丑八怪投怀送抱的人抓到身前:“认识吗?你就……”
“抱”字没出口,带着浅淡酒气的人就将脸贴上了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