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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间 你好,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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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望舒思考了很久该往纸上写点什么,但到底是往纸上写了三个字。
“陈望舒”。
写完,她将纸条放回模型内等待回应,那边沉寂了一会儿,纸条上回了一个“?”。
陈望舒有点想笑。她几乎能想到8岁的自己是什么心情,穿越到十几年后的陌生房间,熟悉的模型里有一张纸条可以对话,但纸条那头说“她”也是陈望舒。
陈望舒拿来一张新的纸条开始往上写字。
“我是31岁的陈望舒,也就是你。某种原因让我们互换了身体…”。
陈望舒的笔锋停顿了一下,她在思考8岁的自己是否能完成坐飞机这个任务。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是那种认真又倔驴的性格,于是继续写了下去。
“我们互换了身体,别不信,7岁时你偷偷把隔壁表舅家的木料拿回家这件事你知我知。
现在我们遇到了麻烦。你应该还不认识余然,但他是你未来的老公,他在国外失踪了,我需要你去坐飞机找到他,你能做到吗?”
末尾,她补充一句:
“我会照顾好妈妈。”
陈望舒尽力让整件事看起来通俗易懂,因为8岁的她还不认识余然,陈望舒只好编排了余然是她未来老公的事。
她不想给年龄太小的自己灌输太多未来的伤心事,所以关于妈妈去世和自己后来独自一人离开家乡的事她不想透露给小望舒,事到如今,她只希望小望舒能快速理解现况以及能与她良好合作。
写完纸条陈望舒将其塞回模型,随后那边陷入了长久的静默,陈望舒盯了模型很久,里面终于传来了一点声音,陈望舒将它拿出来展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妈妈为什么不在这里?”
陈望舒眼睛一酸。
“妈妈在老家。”
她写完刚想放进去,又迟疑着拿了回来。
欺骗,这种对自己撒谎的行为让陈望舒有种荒谬的自欺欺人的感觉,她看着纸条上的“妈妈在老家”这几个字,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因为孤僻所以没有朋友,这种孤僻让她拥有很多观察世界的时间,她敏感又聪明,总能一眼察觉到她妈妈眼角的泪。
8岁的小望舒就已经不太好骗了啊。
陈望舒叹了口气,将纸条撕掉又重新写了一份,这次,她决定告诉小望舒全部的事实。
“妈妈在我们十八岁那年去世了,是余然帮助我们离开了江北,接下来我们两个的行为或许可以挽救两个人的生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写完后郑重的将纸条放了进去。
这次陈望舒依旧等待了很久,只是那边回复的不再是简短的话,而是写了一长串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会去世?
为什么要离开家?
你老公在国外失踪,我该怎么找到他?
我没有坐过飞机
你口袋里是手机吗,我不会用。”
陈望舒看着这一长串的问题,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还好自己小时候不是那种搞不清状况的混世魔王,陈望舒心想,然后将解答写了回去。
“妈妈是自杀,我会找到原因并且阻止这一切。
以成年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都很复杂,等一切解决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写到第三点时,陈望舒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让小望舒找到余然,她甚至没有所谓“老公”的联系方式。
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坠海地址,她原本打算去机场的路上打电话给合作的经纪公司人脉问一下,但没来得及就穿越了,她想将希望寄托于小望舒身上,又悲哀的发现她没有办法将这件事托付给过去的自己。
所有事物都太过荒谬和沉重,陈望舒甚至不能保证小望舒能否支配好一具30岁的身体,无论是语言还是常识,8岁的她都一无所知,如果在巴厘岛出了意外那她将没有任何办法。
“所有问题的解答都在手机里,首先将屏幕对准自己的脸,然后用手指触碰绿色图标的软件,在对话框里找到一个叫席江晚的人,点击右下角的?号,打电话给她。”
陈望舒算了一下时间,此刻飞机已经无法赶上了,她需要小望舒重新购买机票、订房,只写字让陈望舒感到难以沟通,她们隔了整整一个时代,没办法让十几年前的人能迅速理解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
她想到了自己的挚友,席江晚。
她们大学认识,席江晚是一个雷厉风行且自信明媚的人,跟陈望舒合作了无数的小组作业后结为革命友谊,在其他组纠结分工时她们两已经迅速规划好作业内容并以优异的成绩拿到全A,因此两人惺惺相惜,互相知根知底后满意地将友谊持续到三十一岁。
然而就在席江晚给陈望舒发送三十一岁生日祝福这天,她发现自己的挚友变了。
席江晚接到电话时是上午,工作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居然是她那一年到头几乎从不给她打电话的朋友时有些惊讶,但她还是暂停了会议来到茶水间接通了。
“喂?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难道今天生日要请我吃饭?”
席江晚调笑了一句,却没听见回复,她正疑惑时,电话那头才传来迟疑的声音。
“……你好,我是8岁的陈望舒,31岁的陈望舒让我打电话给你,我需要帮助。”
“……什么玩意。”
席江晚的表情有些扭曲,她思考,这是陈望舒的新型冷笑话吗。
“她说,让你下班来她家一趟。”
席江晚听见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这么说到,但人称代词的变化让她很不舒服,什么人会称呼自己为“她”?
席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她明白,自己的朋友一定是压抑太久,终于患上了精神病。
“我马上来。”
席江晚当机立断结束了工作会议,挂断电话后她飞快的驱车赶往陈望舒的家,高架上的车流漫长,席江晚看着前方,想起了陈望舒大学那会儿。
那时陈望舒是她开学后才姗姗来迟的舍友,席江晚看着这个面颊苍白,冷冽的风霜丛她的大衣上被抖落,但神情很平淡的女孩,第一眼就心生好感。
而陈望舒也确实如她所料,是个让人很舒服的女孩,沉默,且很有分寸的掌握着距离感,既不让人觉得疏远,又有着隔岸观火的平静,更重要的是,陈望舒很优秀。
席江晚没见过哪个女孩四年间不间断的勤工俭学成绩还能是全班第一的,她也从没见过陈望舒的父母,也没见过她打电话给任何家人,因此她的身世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禁忌。
一开始,席江晚的喜欢夹杂着一丝怜悯,她家境还不错,看着陈望舒一年到头那几件衣服来回穿,会暗搓搓地将一些衣服打包,假装是淘来批发的尾货挑几件分给室友。
席江晚将衣服塞给陈望舒时,她发现陈望舒看着她轻轻笑了,随后听见一句“谢谢”,第二天,席江晚的桌上出现了她很喜欢吃的一家小蛋糕。
席江晚知道,陈望舒什么都明白。
席江晚更喜欢她了。
后来有一次,寝室出门团建,席江晚说是中奖,有四张游乐园入场券,她们一个寝室开开心心的去了游乐场。
在鬼屋中,陈望舒领着她们几个一往无前,所有恐怖的场景在陈望舒左拥右护下她们有惊无险地通过。
把头埋在陈望舒怀里的期间席江晚有过睁眼,在鬼哭狼嚎和绿色紫色的灯光中,她看见陈望舒的面容很平静,甚至可以用一潭死水来形容,直到离开鬼屋,席江晚仍旧有些困惑,陈望舒为什么永远都没有很开心。
后来准备离开游乐园时,另一个舍友说手机弄丢了,席江晚才在陈望舒的脸上看见鲜活的表情,大家安慰、嬉笑着,席江晚和陈望舒一起去鬼屋据理力争,最终把手机要了回来。
席江晚看着陈望舒皱着眉威胁工作人员要报警时安心了,她的朋友依旧鲜活。
此时此刻,席江晚很心痛。
她知道陈望舒之前过的一定很不好,一些提到父母的寝室夜谈时陈望舒从不发表言论,有一次,她看见陈望舒给一个人汇款,备注是一句:
母亲殡葬费用已结清。
席江晚当时慌乱地移开眼假装自己在整理桌面,却听见身后陈望舒放松的叹了一口气。
说今天是个好天气。
今天是个坏天气。
席江晚看着阴霾天空下暗色的城市,满心都是陈望舒精神分裂了该怎么治疗。
她加大油门,二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她有陈望舒家的备用钥匙,当席江晚打开陈望舒的家门,看见那个面色清浅的女人依旧用熟悉的姿势轻轻斜靠桌边时,她稍微松了口气,随后女人一句话又让她差点想吐血。
“你是席江晚吗?我是8岁的的陈望舒,我和31岁的自己互换了身体,她说你可以帮我去一个地方。”
席江晚心痛得无以复加,她颤抖地指着陈望舒手边的模型开口。
“什么地方……你要去你做的模型异世界吗?”
她知道陈望舒对模型的爱好可以用走火入魔来形容,最难的大学生涯时她偶尔也能看见陈望舒捡一些漂亮的枝干来搭建结构,而现在她看着陈望舒熟悉的面容却说出这样惊悚的话,心里只剩悲凉。
席江晚想,她应该多关心关心陈望舒的心理健康的。
而8岁的陈望舒站在这个面容扭曲的女人面前,颇有一种手足无措的无语感。
她早上只是想拼一下妈妈新买的模型,结果下一秒就出现在这陌生的房子里,冰冷的房间内,只有熟悉的模型立在自己的面前。
她当时很害怕,壮胆四处走动,结果在浴室镜子面前发现镜中的自己熟悉又陌生:一个成年女人的脸,眉眼却与自己本来的样子差不多。
再看向窗外,新雪覆盖高楼大厦,繁华的城市让她震惊。
口袋中有东西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黑色的、光滑的长方块,方块表面突然亮起,弹出一些对话框。
有:祝陈望舒生日快乐,某某软件送祝福。有飞机即将起飞,请及时候机等字句。
8岁的她当时有些无助,但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这个成年女人似乎是自己。
桌上的模型再次吸引她的注意力,那是她来到这里之前手里握着的模型,只是现在看起来陈旧了不少,她将模型拿着摩挲,思考着遇到意外该怎么找警察叔叔,直到手里的模型的一面墙突然坍塌。
之后就是她与成年的自己有来有回地对话了。
31岁的她说妈妈会在自己18岁那年自杀,小望舒感到很恐慌,同时理解了整件事的严重性,她们两人的目标,是拯救两条生命。
小望舒看着眼前面色哀伤的女人,开口解释:
“我要去巴厘岛,但我不知道怎么坐飞机,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自己去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