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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一日报纸头版头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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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亮的比较早，利用自然光可以节省照明成本，所以，赫拉斯的烟厂早上六点不到就开工了。
马吉告诉赫拉斯先生，工厂西边的废弃杂物间里，露比·希金斯的人影都没有见着，看来是没有回来，说不定今天也要旷工——
“这个月第六次！”赫拉斯用镀银手杖敲打露比的工位，咆哮声传遍车间。
工头们跟着赫拉斯老板来到办公室，赫拉斯甩出考勤簿和工资薄，叼着雪茄，对他的工头们说：“有些数据真是令人难以置信！说说看吧，两位，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马吉说：“先生应该重新考虑一下，给工人设置一些条件，考勤率达不到标准的，基本补贴下降20%……”
赫拉斯：“这个规定一出，我敢肯定，那群狡猾的工人们会立刻变得守时！用处不大，反而会让他们怨声载道。
只有我们的希金斯小姐，永远像个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不懂得遵守我们人类社会的规矩——
把她的计件薪资结构重新调整一下，至于其他工人——他们的机器损耗扣款，倒是可以重新定一价格——”
“真是个好主意！”
“我也觉得是个好主意。”赫拉斯洋洋得意的说道，然后拿起桌上的《每日电讯报》——
《晨雾中被掳，暮色里凯旋——现代奥德赛诞生记》的头板头条映入眼帘。
“哦，今天真是个不一样的新闻。”
赫拉斯翻开报童送来的其它几份报纸，头版头条的标题各不相同，但是都被同一件事占据了顶位。
赫拉斯的视线在《金发贵公子血染格里斯哥！——独家揭秘运河驳船上的生死四小时》标题下面，看到速写配图中熟悉的侧脸。
工厂主赫拉斯：？？
他拎起报纸，对着上面的配图看了又看，“哦，这个女孩怎么这么像露比！？”
两位工头：？？
露比·希金斯是个让人一眼难忘的女孩。
不过她那灰扑扑的衣裙、乱糟糟的短发、实在不能凸显她的美貌，当然，并不是因为她的脸蛋说她一眼难忘。
当她笑起来、当她唱起歌、当她对你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的神情使她身上的另外一种气质凸显出来——工厂主赫拉斯把它称之为“野蛮旺盛”的气质。
不说她的美貌活泼让工厂的男工们怦然心动，她门边堆满的花盆就是明证。
她在妇女们的受欢迎程度也不遑多让，露比·希金斯实在是一个能干的人！
算算她工资，上帝！
烟厂女工的主要岗位是9便士/时的烟叶分拣、11便士/时的茄芯卷制，再到13便士/时的茄衣包裹。
她从烟叶分拣跨过茄芯卷制、到现在的茄衣包裹岗位，只用了6个月的时间！
而女工从分拣到卷制再到被淘汰的全周期只要5年——
熟练工的技能巅峰期是工作后的3-4年，一个烟叶分拣女工需要每日分拣300磅烟叶，一个茄芯卷制女工日均手指屈伸4500次。
指关节变形、眼角膜溃疡、永久性腱鞘囊肿、尘肺病在这4年里就会缠上你，而没有灵巧的天赋一辈子都再也没机会进入茄衣包裹的岗位——
第5年身体就强制进入衰退期。
所以，28岁女工时薪反比18岁新人低22%，最终被踢回分拣岗。
在烟厂的等级体系中，从分拣女工晋升至茄衣包裹岗的路径被设计成一套精密的剥削机制。
当女工终于掌握技艺时，她们已经成为流水线上的活体工具，通过消耗自己的生命来完成工作，而工厂早已备好下一批待驯化的血肉零件。
此刻倒是没有工人抱怨自己血肉零件的本质，他们只抱怨自己日复一日衰坏的身体、年复一年降低的工资——
而露比，她才16岁，上帝保佑她的话，她至少能在这个岗位上工作十年！
即使女工的基础工资只有男工的78%，可是露比的速度是烟厂的头一份，日合格率的雪茄能达到800只。扣除损耗费，她的日薪至少能到11先令！
上帝保佑她无病无灾的话，那就是周薪3镑多！月薪13镑！年薪156镑！
她的工资是别人的两倍不止！上帝！这是怎样能干的一位女孩！
如若她们哪一家的兄弟能够俘获她的芳心，未来的日子会好过不少。
可惜，她们的打算在昨日之后全部都要落空。
六点一刻，公爵府的马车停在生锈铁门前，四匹纯血马喷着白雾，管家雷蒙德从马车里出来。
这么早的时间，来拜访他人，对这位老管家来说，实在是不符合礼仪的事情。事情是约翰逊老爷的命令，他来这么早，则是弗朗西斯少爷的吩咐。
不消片刻，赫拉斯先生满面笑容，十分恭敬的把雷蒙德请进了工厂。
"我们亲爱的露比！上帝赐福的勇士！"工厂主赫拉斯正用袖口擦拭露比工位上的油污，"她是我们最优秀的员工！全勤奖获得者！"
老管家雷蒙德：“希金斯小姐是什么样的人，我想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从铁质大门到工厂的这段距离，足够众人对发生了什么猜测不已、议论纷纷了。
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对于露比·希金斯，不同的人说法可就不太相同了。
卷制女工贝拉和露比不对付，她把她对露比的想法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她真是个野人，很粗鲁，不会写字，胆子特别大，敢一个人走山路，或许去见什么人……”
“尊敬的先生，咳咳，请容我说不同的想法。”
梅根在不远处的工位，忍不住插话，“露比在烟厂只干了六个月，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但是学东西很快，人很聪明，操作机器一学就会，步骤都记得很清楚，做的又快又好，很有上工的天赋——”
“她有点勇气，她抓住了偷她钱的小贼。”
“露比是个善心的好姑娘，她认识尼斯酒店的女仆，会乐意帮我们带一点便宜好料的肉饼……”
老管家雷蒙德：“希金斯小姐住在哪里？她是否已经回来了？”
赫拉斯殷勤的带路，“她或许回来了，请跟我来，我带您去看看！”
露比救了里拉斯港贵族的消息掀翻了整个工厂。
几人走后，众人纷纷停下来手头的工作，凑到一起。
“嗨，快重新看看今天的报纸！”
“上面根本没提有帮助者的事情！”
《工人阶级报》标题写着——《勋爵的12小时与工人的12年》，副标题对比：绑匪七小时落网 vs 棉纺厂童工失踪案十二年。
《每日电讯报》——《贵族遇险暴露警力漏洞——码头工人疾呼安保改革》
—— 引用匿名工人发言："我们每天都被抢劫却无人问津！
众人热火朝天讨论的时候，工厂的后方，管家雷蒙德和赫拉斯一行人正巧碰上了沙琳和玛莉。
玛莉慌乱道：“赫拉斯先生，日安。”
沙琳：“……赫拉斯先生，日安。”
赫拉斯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你们怎么在这里？”
赫拉斯先生当然认识沙琳，沙琳的哥哥妹妹包括她自己，都曾在他的烟厂工作过。
沙琳:“我请玛莉帮我一点忙，看看露比有没有回来。”
玛莉：“……哦，是的。我们想去车间，她可能已经去烟厂上工了。”
赫拉斯：“……并没有，我们刚从车间过来。杂物间没有人吗？”
玛莉：“哦，并没有。”
沙琳面露忧愁，喃喃自语：“上帝，她去哪里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废弃杂物间的木门从这里就可以望见，外面被清理的很干净，门边两侧沿墙角摆放着长长的一排大小不一样的花盆，每一盆的花都特别旺盛。
雷蒙德开口：“希金斯小姐昨天在驳船上救助了阿特尔公爵府上的少爷，晚上才从市政大街上的别墅区离开，她在附近有认识其他人吗？或许她去了别的地方。”
沙琳面上顿时若有所思。
雷蒙德：“这位女士，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沙琳：“她有可能去找我了。”
雷蒙德管家目前虽然没有找到人，但是知道了不少关于露比·希金斯小姐的消息。
作为一名忠诚可靠、严谨细致的公爵府管家，雷蒙德立刻决定邀请沙琳女士一起乘坐马车去尼斯酒店。
“露比小姐是一位勇敢的女士，她的胆识和善良，真让人钦佩不已！”雷蒙德对沙琳女士说，“她是我们阿特尔公爵府的恩人。不知道露比小姐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沙琳一时还真不知道露比喜欢什么。
她从来没有细想过露比喜欢什么，她身无分文的来到里拉斯港，沙琳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住的地方安不安全、怎么赚到一份薪水养活自己……像她们这样的人，与其说喜欢什么，不如说需要什么。
这些想法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沙琳最后想起了一点，于是说道：“她喜欢唱歌。”
雷蒙德向沙琳打听到了更多更详细的消息。
露比来自艾尔利斯山区，有一位从水手晋升为二副的父亲，半前父亲出海，露比长大的村庄不幸遭遇了暴雨山洪，她带着一位失去祖母的孩子走了一百公里找到了他在临近市镇打工的母亲，然后又孤身一人来到格里斯哥，遇到了沙琳。
雷蒙德管家：“……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清晨的尼斯大酒店迎来了早起的客人。
沙琳带着雷蒙德管家来到了酒店，门童告诉她，昨天晚上又一位女孩来找她，艾利尔夫人留她在了女仆休息室过夜。
沙琳推开休息室的门，最里面有两张上下铺的床，露比睡在其中的一张上铺，睡得很熟。
雷蒙德管家讲亚麻布纸调查报告呈给约翰逊时，包括诺福克公爵和弗朗西斯在内，他们正在讨论将这场绑架变为一场政治资本。
约翰逊接过纸张看了两眼，递给弗朗西斯，然后和诺福克公爵继续讨论刚刚的话题。
"这是绝佳的演说素材。"他指尖敲打着《警署改革草案》，"把童工失踪案和这次绑架案并置演讲……"
先在报纸上引发工人们的不满，然后再出来说推动警署改革，最后获取工人好感度选票。
弗朗西斯视线扫过雷蒙德记录的两页纸张，然后把它夹在了文件下面。
两个小时后，讨论完细节的两人离开了。
弗朗西斯默然抽出文件下的调查报告，仔细看完后，他起身按响铜铃，把布莱迪喊了过来。
“你备车去尼斯酒店，我需要你帮我去看一下露比·希金斯小姐的情况。”
布莱迪一个小时回来，告诉弗朗西斯，希金斯小姐还在睡觉。
弗朗西斯眉头微微皱起，让布朗医生和布莱迪一起去尼斯大酒店看看。
布朗医生：“……好的，少爷。”
布朗医生推开休息室门的瞬间，阳光穿透菱形气窗，在露比的睫毛上碎成星子。布朗医生很快便摘下手中的听诊器，转身对着布莱迪助手和沙琳女士耸耸肩——
“这是一具非常健康的身体，只是太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