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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确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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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里斯哥市是一个19世纪初新兴的港口工业城市,位处北方,以往是一些贵族老爷们避暑的地方。
但要说到最繁华的地段买上什么最时髦的东西,住在庄园享受自然风光的贵族小姐们,还是得赶到里拉斯港口附近的街道。
"上帝保佑!"当黄铜门把手被拧动的瞬间,艾德琳夫人的惊呼随着象牙骨扇展开的冷香一同涌入。
亨利和薇薇安跟在艾德琳夫人的身后走了进来。
对于这两位和弗朗西斯同样遭遇不幸的无辜者,薇薇安只是受惊,面色此时仍有苍白;亨利从马上摔了下来,万幸只摔断了胳膊——
当然,最幸运的人要数弗朗西斯。
从来没有人贵族被绑匪绑走,不到12小时就自己逃回来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明天能上各大报社的头条!
众人走进房间,房间顿时显得拥挤了。当然,这只是弗朗西斯的感受,露比全然好奇地看向来人。
八道目光如同探照灯锁定在她的身上——
约翰逊·莱维森点了点手中的乌木手杖,鹰隼般的灰眸看向她,"这位就是你电报里提到的希金斯小姐?"
露比起身弯腰行礼,翡翠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叫我露比就行。"
这位先生有着和弗朗西斯仿若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的金发。
"父亲,容我介绍。"弗朗西斯支起未受伤的右臂,"这位是露比·希金斯小姐,她不仅拉响了信号弹,还把我从绑匪藏匿的驳船上救了出来。"
"哦,希金斯小姐,你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好多!"艾德琳夫人用骨扇掩住下半张脸,眼神从她不堪入目的灰布裙上划过,“真是……勇敢的姑娘。”
亨利少爷打着石膏的右臂垂在镀金轮椅旁,"所以是这个..."石膏手指在空中划圈,"野丫头救了我们?"
薇薇安秀美的眉头微微拧起,打量着这位看上去十分不淑女的女孩。
"希金斯小姐拯救了莱维森家族的血脉。保护你们是护卫的职责,不是她的义务。"
弗朗西斯的声音冷了下来,"亨利、薇薇安,你们该向她道谢。"
被精准戳中心里想法的薇薇安、亨利:……
薇薇安昂着头,弯腰的姿势十分优美:“感谢你,希金斯小姐。”
"谢谢你,美丽的小姐。"亨利举起了石膏右手,"要不要摸摸我的石膏签名?刚请皇家艺术院的..."
"够了。"约翰逊拧起眉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乌木手杖,“布朗医生,弗兰克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众人开始关心弗朗西斯,露比贴心地把自己位置从床头换到了床脚。
她的心情沉浸在一片懊恼之中,刚刚的谈话被打断,如果刚刚算表白的话,那么真是糟糕的表现,她可什么都没说清楚。
布莱迪看到了老板的示意,悄悄走到希金斯小姐身边,低声道:“弗朗西斯少爷刚刚吩咐仆人为您准备了晚餐,或许您可以先去填一下肚子。”
露比又高兴起来,压低声音道:“太好了,我们走吧。”
布莱迪带希金斯小姐去了东翼餐厅。
当布莱迪推开东翼餐厅的黄铜门时,锅炉房的轰鸣裹挟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饥饿感在踏入餐厅的那一刻骤然发力,差点打倒了露比,她抽了抽鼻子——嗅到了空气中的黄油焦香。
"少爷吩咐按照您的饮食习惯准备晚餐。"
布莱迪掀开银质餐盖的瞬间,浓郁的炖菜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兰开夏火锅,"女仆长用长柄木勺搅动陶罐,牛肉、胡萝卜与芜菁在深褐色浓汤里翻滚。"配黑麦面包和切达奶酪。"
露比感激地伸手:“哦,谢谢,让我自己来吧。”
女仆长:“……好的。”她把木勺交到了露比的手中。
露比含着一口热汤抬头,蒸汽在睫毛上凝成水珠:"太好吃了,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汤……"
女仆长的脸上刚浮出笑容,在看到这位小姐撕下面包蘸汤的动作后眼皮一跳,笑容真的难以维持。
主菜是裹着脆皮的火腿馅饼,油酥皮裂口处露出火腿肉与豌豆泥。露比用叉尖戳破酥皮时,肉汁浸润了垫在盘底的马铃薯片。
甜点是缀着焦糖苹果块的香芋布丁,白砂糖在奶油表层闪着碎钻般的光。
“尝尝这个,这是少爷特地吩咐为您准备的。”布莱迪不着痕迹的为老板刷一下好感,虽然或许多此一举,但是为老板多刷不同类型的好感总是没错的。
“哦!”露比突然用勺背敲开糖壳,把糖壳咬得咯吱响。
布莱迪、女仆长:……
露比吃完后,心情完全快乐起来。
她去看弗朗西斯,在门外看到了布朗医生。
“希金斯小姐,看来你已经吃完晚饭了。”这位医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很美味的一顿,我很久没吃过如此好吃的炖汤了。”露比看了看房间的方向,“弗兰克吃过了吗?”
布朗医生挑了挑眉,“没有。刚刚诺福克公爵来了,他们在讨论新的问题,估计还得有一会儿。”
露比喃喃:“他可真忙,他这样可以吗?”
布朗医生安慰:“弗朗西斯少爷的体质很好,想来很快就能恢复,这点忙碌不算什么。”
“那我就放心了,他之前看上去身体确实不错。”
布朗医生:“……”
布朗医生刚准备发挥一下医生的口才,劝慰一颗担忧的心,不过好像没有什么必要了。
“布朗医生,我有点想休息了。弗兰克待会儿问的话,请告诉他我回去了。”
布朗医生:“……”
“等等!留下来吧!”医生按住楼梯扶手,冲下面喊道,"客房有波斯毛毯和鹅绒床垫!"
露比笑着朝他挥挥手,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布朗医生:“……”
仲夏的月光浸在暖雾里,像融化的牛乳淌过里拉斯港的铸铁街灯。
露比踩着软缎般的影子走过市政大街。
街道两边的别墅后花园,笼罩在月光和煤气灯的光晕下。
几只萤火虫不知道从花园里的哪个角落飞起,绿光与煤灯的橙火在夏夜里跳着暧昧的圆舞曲,伴着微风送来栀子花的香气。
露比忍不住拎起裙摆,轻哼着临时起意的小调,在灯下轻盈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露比看着萤火虫在光晕中划出的弧线,想起那人说话时蓝眼睛里浮动的光,像海峡午后的碎浪——
只要想一想,甜蜜的感觉就不由自主地充满了她的胸腔。
露比停了下来,双手捂住滚烫的脸。
“简直像中邪了一样。”露比放下手,喃喃自语,脸上的神色三分懊恼,三分羞涩,剩下的几分混着她也说不清楚的喜悦。
露比踢着石子继续往前走,转到另外一条街道,两边的房屋慢慢变得拥挤起来,开始零星夹杂着几间店铺,人也变多了。
露比又想起弗兰克说"感情不能交易"时的眸光,露比忍不住想,他是喜欢我吗?他的眼神在说喜欢我啊,可是他又说“它在我这里,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露比喃喃着,又模仿他低沉的语气,缓缓说“不是可以交易的东西”。
可是,可是,她难道是想和他交易什么吗?她只是满足他,提出她的要求罢了。
露比没控制住脚下的力度,石子被她踢飞出去,撞上当铺旁边的水管,发出钟磬般的清响,惊醒了蜷在当铺台阶上的野猫,它“嗷”了一声,窜进了阴影里。
“哦,猫猫,抱歉!”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又揉短,掠过街边的面包房、钟表行、糖果屋、布料店……
露比想,她应该直接问的,她应该直接说:你喜欢我吗?她想听到他的亲口回答。
橱窗里新到的布料在月光里泛着美丽的光,她忍不住对着倒影练习发问:"你喜欢——"
话尾被经过的运煤车碾碎在铁轮下。
露比对着倒影又大声的说了一遍:“你喜欢我吗?”
两个醉醺醺的水手从暗巷晃出来,礼帽上别的锡制船锚徽章在月光下闪着嘲弄的光。
两边的街道越来越狭窄,煤油灯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稀疏,露比灵活地绕过又一个水坑、破碎的酒瓶……
码头方向飘来手风琴断续的音符,混着水手们粗粝的船歌。
远处工厂探照灯突然扫过,她把发热的脸颊贴上稍凉一点的手背。
"该死!"露比揪住发梢的卷曲,“情妇是什么意思?”
露比突然转身,朝反方向狂奔起来。
——
沙琳喘着粗气,“咚咚”敲着廉价公寓的大门。“是我,沙琳!”
门后沉默片刻的女人开门,“沙琳,你怎么来了?”
“玛莉,我不放心,你有看到露比回来吗?”
这栋廉价公寓靠近烟厂,玛莉从烟厂下工回来,会路过废弃的杂物间,早晨的时候,沙琳特意赶过来,拜托她晚上下工的时候留意露比的行踪。
如果说前一天,沙琳为了打消露比的念头,极力把弗朗西斯揣度成一个坏人,那么现在,他就有多么希望弗朗西斯是一个好人。
上帝保佑,希望弗朗西斯少爷是一个天底下难得的好心人——
上帝!都一天了,为什么露比还没有回来?
“没有。”玛莉摇头,脸上带上忧愁的神色。
沙琳并不知道弗朗西斯被绑架的事情,今天早上她调了班,为了挤出时间拜托工厂的人帮她留意露比,她剩下的时间都忙的脚不沾地。
也幸亏她没有听到弗朗西斯被绑架的消息,否则的话,沙琳估计会更加不安。
“妈妈,是爸爸吗?”两个瘦黄的小脸蛋从玛莉的腰旁冒了出来。
“不是,别担心,是你们沙琳阿姨。”玛莉揉了揉孩子的脑袋。
沙琳问:“你丈夫还回来吗?”
“这么晚,他不会回来了。”
沙琳握住了她的手:“哦,玛莉,我可以住在这里一晚吗?”
玛莉不好意思的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当然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