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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日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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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庄谷仓里堆积的燕麦袋渗出霉味,昏迷过去的弗朗西斯被粗暴地丢在地上。
基恩语气急促:“怎么只带回来一个!”
刀疤脸嚼着烟叶冷笑:"你给的消息有问题,护卫比你说得多一倍。"
"我不管!我只要爱德华·科沃!"基恩的唾沫星子喷在弗朗西斯脸上,"那个打死我妹妹的杂种!"
“队伍里只有一个金发贵族,就是我们带回来的这个。”刀疤脸笑着道:“他打死你的妹妹,你可以把他打半死,但是,他的命是我们兄弟的饭票!”
强烈的恨意已经占据基恩的心,他冲上前去,给了地上的人一拳,弗朗西斯闷哼出声,周围的绑匪哈哈大笑起来。
“来吧,照着他的脸打。”一个绑匪上前,粗暴扯下弗朗西斯的头套。
基恩的拳头停在了他的脸上,他拽着他的肩膀,面容狰狞扭曲:“不!这不是爱德华!”
“哈哈,那你不必想着打死我们的金疙瘩了。”
“休息的时间结束,现在得立刻把他藏起来,让他们束手无策,然后再朝他的家族勒索。”
基恩疯狂大叫:“不行!不行!你们答应过我的!你们要帮我抓住爱德华·科沃!”
盖尔斯皱眉:“把这个疯子捆起来,等我们拿到赎金再放他出来。”
他们按照计划,立刻转移了地方。
最困难的绑人环节已经完成,现在藏匿人质最重要的是隐蔽、迅速。
盖尔斯带着昏迷不醒的弗朗西斯,还有一位相貌看上去并不凶神恶煞的同伴上了马车。
这里每个城市大大小小的人工运河数不胜数,密密麻麻交织成一个复杂的运输网络。
可是随着铁路的建成,绝大多数的运河被废弃了,运河旁边堆了许多废弃的驳船,它们的船壳长满藤壶,像具漂在运河上的浮尸。
弗朗西斯就被藏在了这样一条毫不显眼的驳船上,绑匪将他装进底舱空空的威士忌桶堆里。
"搜到这里了!"望风的盖尔斯冲进来,"警察带着猎犬在码头查船!”
“该死的!”他一脚踹翻木桶,他没想到这个贵族居然值钱的很,他敢肯定,半个格里斯哥的警察都出动了!
"我去引开条子,你把鲍勃他们带到附近工厂,然后你一个人再悄悄过来。"盖尔斯冷静下来,安排道。
……
露比伏在运河东岸的芦苇丛中,棕色短发沾满蒲绒。她的整个脸庞红的不像话,仿佛凭空能蒸腾出一片热气——那是剧烈的运动和强烈的情绪交织成的后果。
愤怒、强烈的愤怒和害怕灼烧着露比的神经,让她的心脏嘭嘭直跳,但是她得冷静下来。
“你是艾尔利斯山最优秀的猎人。”露比默念道。
像个猎人一样,把这个当成追赶猎物就好。
这样的话,她确实有了足够的耐心和冷静。
终于等到这个时候,露比听着远远的地方传来的警笛声,看到那唯二的两个绑匪离开——这是难得的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必须要把握住。
露比立刻潜入这条7英尺宽的窄船底舱,底舱入口处倒着几只破烂的木桶,更深处的阴影里堆满了木桶,霉斑在桶壁绘出血管状的纹路。
看上去这里除了一堆废弃发霉的木桶什么都没有——人一定是被藏在了这些木桶里!
露比开始翻找每一个木桶,当她的手推到一只沉重的木桶时,她停下了动作——
露比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铁锈味混着血腥扑面而来——就看到弗朗西斯蜷缩着昏倒在狭窄的木桶里,他的蒙眼布浸透冷汗,双腕被反捆在身后。
露比轻声地呼吸着,她撕开蒙眼布,弗朗西斯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像暴雪夜死去的蝶。
露比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运河的空气好像突然变得稀薄了,她的手指悬在他鼻尖——
“上帝!”露比猛的松一口气,人还有气!她立刻动手去解他身上的绳索。
弗朗西斯在粗暴的动静中苏醒了过来——
有人在解他的绳子,他身上的绳索松开了一部分,让他勒紧的肌肉感觉好受了不少,但是,他冷静的想,即使是伦敦的警力也不会有这么快的速度,或许是绑匪要干什么。
弗朗西斯睁开眼,一眼就看到一个粘满蒲绒的、乱糟糟的棕色脑袋停在他的身前。
脑袋的主人额头上有一片灰渍。
这不是绑匪。
弗朗西斯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
像是察觉到他的动静,脑袋的主人抬起头来,碧绿的眼睛里溢满了喜悦。
这让弗朗西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曾在拍卖行收藏的一枚翡翠。
“你醒了!太好了!”露比绕到他的身后,尝试解开他身上最后也是最结实的绳子。
她是拉响信号弹的那个女孩。
"小姐……"弗朗西斯的声音像砂纸擦过生锈齿轮,“手腕上的绳索只能用刀裁开,不用费力了。”
“哦,我确实解不开。”露比的语气只懊恼了一秒,下一刻绕到他面前,蹲在地上看着他道:“不过没关系,你醒了,我们可以马上离开这里。”
弗朗西斯:“……谢谢你救我,小姐。”
“不用谢,”露比的眼睛在昏暗的底舱里闪闪发光,“你也救过我,嗯,还有其他五个人,包括一个小孩,在七个月前的一个暴雪夜。”
弗朗西斯一向记忆超群,他看着她的眼睛,轻轻地说道:“我以为我救的是一个棕色短发的男孩,他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
露比笑了起来,“那就是我!当时我把头发剪的比男孩还要短。”
露比架着弗朗西斯,钻出了底舱。
弗朗西斯的银灰猎装已经看不出颜色,而她的棕发沾满蒲绒,像只从锅炉房逃出的山猫。
“……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弗朗西斯的语气虚弱但充满好奇。
“跟着马车啊,车轴印的痕迹比较明显。”
弗朗西斯笑了一下:“小姐,听上去是一项了不起的本领。”
他们俩个沿着运河走了一段,运河西岸的废船群落里游荡着拾荒者的影子。
远处的警笛声完全消失了,绑匪或许已经引走搜索的人群,或许已经在返回的路上。露比渐渐感到了焦急,她由扶改成了拖着弗朗西斯往前走。
"该找警察……"弗朗西斯的喘息喷在她耳后,他的口音被虚弱撕开裂痕。
露比不吭声,拽着弗朗西斯往前疾走,弗朗西斯踉跄着往前了几步。
露比懊恼地停了下来,“好吧你得藏起来,我很快就回来。”
弗朗西斯看着她:“我会的,小姐。我等你回来告诉我,你的名字。”
……
露比拿着弗朗西斯扯下的带着家族纹章的别针,朝前方奔跑了起来,没过多久,运河的岔口多了两个,岸边的驳船中间,开始夹杂出现几艘托船。
露比朝岸上跑去,报童的剪影出现在前方,她把别针塞进男孩的手里,“去最近的警局找警长,把这个交给他,告诉他我们藏在这边的运河驳船上,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奖励的。”
露比折返时顺走了洗衣船上的铜剪,钻进弗朗西斯藏身的驳船上,低声说:“是我!”
露比立刻举起剪刀,展示给弗朗西斯,“看,我找到了这个!我们可以剪断你的绳子了!”
刀刃的寒光里映出弗朗西斯苍白的笑:"谢谢您,这真是太好了——"
露比剪断最后一缕麻绳,弗朗西斯松了松手腕。
微风送来远处的脚步声和咒骂声,露比警觉的侧过脑袋,弗朗西斯看着她的动作,冷静问:“绑匪追来了吗?”
“应该是。”露比皱着眉:“绑匪迟早会找到这里来,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前方有货运的托船,我们说不定能找到快开走的托船。”
弗朗西斯低声说:“我们游去运河对岸,从河对岸走。”
露比听着身后远处的咒骂声,绑匪应该是在翻找每一个路过的驳船,碰到了睡在上面的流浪汉。
“好主意。”露比赞成,“你会游泳吗?”
“当然。”
“那太好了。”露比拽着弗朗西斯跃入运河,污水灌进鼻腔的刹那,她想起了艾尔利斯山上的湖泊,它的湖水是那么澄净、透蓝。
二十英尺宽的河道成了炼金术士的坩埚,将露比与弗朗西斯熔成了平等挣扎的困兽。
露比爬上了岸,忍不住干呕了几下,这里的水实在是太臭了!
弗朗西斯苍白着脸,在露比的拉拽下艰难爬上岸时,污水让他已经忍耐习惯的伤口发出更强烈的疼痛。
露比拖着他,朝着记忆中的位置奋力奔跑,弗朗西斯一声不吭地跟在她旁边。
距离早上过去了只不到8个小时,弗朗西斯虽然身上有伤,但是解除了身体的桎梏,刚刚稍稍休息了一会儿,这会的体力勉强恢复一些。
即使如此,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逼近。
“那对婊子在前面!”怒骂声终于传来,露比也看到了前方河面缓缓移动的货运驳船。
“前面有船!”露比惊喜喊道。
“该死!”绑匪的怒骂从身后传来。
露比拽着弗朗西斯跳进了运河,一边扯着弗朗西斯一边用力的划水蹬腿,借着水的浮力终于追上了速度渐渐加快的驳船。
“抓紧!”露比将弗朗西斯推上货船尾板后,松了一口气,双手攀在船尾有些泄力,身体朝下坠了一坠。
一双修长的手上青筋暴起,用力往上拽住了露比的手腕,弗朗西斯英俊苍白的脸上眉头皱起,低喝道:“别泄气!上来!”
露比借着力很快爬了上来,前方托船的速度加快,船尾浪花将绑匪的咒骂碾成泡沫。
“船开了,他们追不上我们。”露比笑了起来。
下午的天光像融化的黄金,浇在运河两岸的驳船上,给人铺上一层光辉。
弗朗西斯看着她的笑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名字吗?”
“我是露比·希金斯,”露比看着他,“你可以叫我露比!”
“我的名字是弗朗西斯·乔治·莱维森,”弗朗西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你可以叫我弗兰克。”
露比看向弗朗西斯,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体温正随着失血流失,“别睡着,”露比剥开甘草糖,放进了他的嘴里。
弗朗西斯皱眉含住。
“我们已经脱险了,坚持住。”露比起身大喊,“嗨!有人吗?过来帮帮我们!”
驳船前方的人听到动静,过来查看情况。
“哦!上帝啊,这里有人受伤了!”
船长把这位不幸落难的贵客带到了船长休息室。
在铁路运输公司的快速扩张下,运河的生意每况愈下,这艘货船的船长显然也并不富裕。
三平米的休息室待上两人就已经显得局促,此刻却算是挤着三个半人,那半个人脚是站在门外,但是身体挤进了休息室里。
站在门口的是老船工的雇主,维克船长。
维克船长因过分激动而涨红了脸,他站在门口嚷嚷:“哦,阁下,我的这位船工他曾经跟着一位老医生当过学徒,擅长简单的外伤包扎——”
弗朗西斯:“谢谢您给我找的这位经验丰富的船员,希望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安排船员在下一个港口去警局报信,说清楚我的伤势情况,阿特尔公爵府上会知道怎么做。”
维克船长立刻道:“哦,当然没问题,为您效劳,乐意之至。”
弗朗西斯:“谢谢,我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需要安静的环境。”
船长万分遗憾地掩上了休息室的门,只能期待着得到弗朗西斯这位尊贵而不幸的落难者更多的吩咐与使唤。
老船工:“……这位小姐如果能在外面等就最好不过了。”
露比站在床边,只有床尾的空间能让她站着,她小声保证道:“哦,老先生,我向上帝发誓,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我实在很担心,就让我在这里面待着吧。”
露比又看向弗朗西斯,祈求道:“弗朗西斯,弗兰克,你相信我的吧?”
弗朗西斯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当然,我相信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
老船工:“……”
弗朗西斯的肌肉在湿透的衬衫下隆起流畅的弧度,老船工剪开他的衬衣,露比伸手帮忙拿走碎裂的衣料,伸手捏了捏。
“弗兰克,你的衬衣摸上去的手感就像顶级烟叶一样。”
弗朗西斯的嘴角轻轻勾了勾:“顶级雪茄的手感确实和丝绸相似。”
露比凑上前去,感兴趣道:“你抽雪茄吗?我是烟厂最厉害的茄衣女工,或许你抽到的顶级雪茄就是我做的。”
弗朗西斯:“我抽过,不过我对此并不十分爱好,曾经抽过的几支都是爱好此物的朋友送我的,如果它们曾在你的手中成型,那就太巧了。”
“我们之间确实很巧,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露比忍不住道。
老船工:“……”
老船工沉默不言地剪开了弗朗西斯上半身的衣物,露出了丝绸包裹下击剑运动员般的体魄——宽阔的肩背像被月光雕琢过的花岗岩,腰腹线条收束进马裤时却显出惊人的柔韧。
露比:……
或许是狭窄的空间挤满了人的原因,露比又觉得空气有些稀薄,呼吸急促起来。
老船工:“……小姐,小姐?或许你能帮我拿一下白兰地和纱布。”
露比回神:“哦,当然。”
“先生,请您背过身去,我们先要清理最严重的背后刀伤。”
弗朗西斯背过身去,他的左肩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贯而下,为完美的肌肉纹理添上暴烈的注脚。
露比:……
露比感觉到不能呼吸,她欣赏赞美一切美好的事物,若是眼前没有第三个人,她一定用她歌颂山川湖泊最美好的词语来称赞弗兰克的身体。
可是她惊人的直觉莫名地阻止了她,只是脸颊微红,眼神发亮。
白兰地的烈香在狭小空间炸开,老船工用酒液清洗伤口。弗朗西斯突然绷紧背肌,汗珠顺着脊柱沟壑滚落,消失在腰际被血染红的亚麻绷带里。
露比感觉自己的心被揪了起来,她忍不住坐在了床边,掌心贴上了弗朗西斯的手臂。
弗朗西斯反手抓住她手腕,然后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摩擦着她手指卷烟磨出的硬皮——这不是执鹅毛笔的手。
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不过好在很快,弗朗西斯松开了她的手。
“好了。”老船工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这只是简单的清理包扎,还要尽快处理缝合伤口。”
“多谢。”弗朗西斯颔首。
老船工还没走出门,露比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什么时候能处理伤口?”
“到了里拉斯港,就会立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