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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天的行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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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向火车站,里拉斯堡的老管家和艾利尔夫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是一辆清空过的、拥有11节车厢的火车。5节车厢里面都铺上了华美的波斯地毯,依次被整理装饰成了卧室、盥洗室、书房、会客厅、餐厅,另外五间是仆从客人休息的地方。
“莱维森先生,我可以住在你的会客厅车厢吗?”达伦饶有兴趣的问。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橡木圆桌中央的白瓷花瓶上。瓶口涌出大丛粉白玫瑰与常春藤,花瓣层层叠叠几乎要垂落在桌面之上,摊开的港口扩建草案被笼罩在花影之中。
弗朗西斯无动于衷地翻动着文件。
“哦,莱维森先生,如果你觉得我的要求过分的话,那就允许我和布莱迪两人住在会客厅车厢吧。
请原谅我的无礼要求,我实在不想和其他陌生人住在一个车厢,这里就很好。”
达伦说着,伸手摘下一朵玫瑰花瓣,叹息道:“这里的花都要娇艳几分。”
弗朗西斯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抬眼看向他。
“达伦,我们只有两小时不到的车程,如果你觉得我给你开的工资还不错的话,可以替你的老板分担一些的工作吗?”
达伦感受到了那双冰蓝色眼眸的降温效果,立刻道:“哦,老板,我当然愿意为你效劳。”
“文件草案我都过目过了,审核一下所有材料的财务报表和轮渡公司的资质信息,下车之后我要听你的汇报。”
弗朗西斯看着桌面上的花,微微笑道:“你可以去书房工作,我保证,剩下来的时间,那节车厢独属于你一人。”
“……”达伦抽了抽嘴角。
布莱迪推门进来,“先生,现在要见尼斯经理吗?”
“当然。”
达伦抱着一堆材料走了,没过一会儿,布莱迪领着尼斯经理过来了,这是一位身高中等、长相貌不惊人的中年人,有一双精明的眼睛。
此刻他脸上的神情万分的恭顺谦卑,“哦,阁下,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与我会见,真是我的荣幸。”说着,适时的递上明日宴会安排和菜单。
弗朗西斯微微侧头,他身后站着的布莱迪接过尼斯经理手中的东西。
弗朗西斯开口:“尼斯经理,你是格里斯哥市不可多得的酒店人才。我会为你的努力付出相应的报酬。”
“阁下,为您服务是我天大的荣幸!”尼斯经理压低嗓音,“若您愿意参股尼斯大酒店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不必说这次宴会,下次、下下次宴会,都不必付任何的酬劳。”
弗朗西斯从文件堆下抽出一张烫金请柬,他将请柬推过桌沿,“今夜家父的宴会上,或许尼斯经理能找到合适的合伙人。”
尼斯经理有些失望的接过请柬,仍然扯出笑脸,“感谢您的慷慨恩赐。”
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结果,但是好歹有其他收获。
弗兰西斯去盥洗室清洗之后,在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餐,只用了一点冷肉拼盘和沙拉。他在闭目养神中,火车已经远离了里拉斯港口,来到格里斯哥市的北部,这里显露出了与工业港口浑然不同自然美丽风景。
弗朗西斯下了火车,达伦跟在他的后面钻进马车,尽职尽责的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成果。
马车很快到了目的地——莱维森家的海滨度假城堡。
阳光灿烂洒下,罩住里拉斯堡的尖顶,反射出金子般的光辉。
令里拉斯堡的老管家万分遗憾的是,弗朗西斯少爷并没让他发挥自己的本职工作。
晚上宴会弗朗西斯自然能见到他亲爱的家人们,现在,他最需要的是去会客厅。
宽敞的会客厅内,十二英尺长的橡木会议桌的主位上,弗朗西斯松开白金袖口,聆听航运经理和财务主管的工作汇报。
“去年里拉斯港的吞吐量增长240%,而我们的几位邻居,运煤船居然还是在用帆缆。”航运经理忍不住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财务主管接道:“蒸汽船取代帆船是大势所趋,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意识到。”
货运营销总监忍不住道:“多佛尔海峡的货量比三年前翻了四倍——恕我直言,阁下的投资眼光简直无人能及!”
财务主管继续说:"里拉斯港给铁矿石商补贴泊位费,我们的邻居估计会焦头烂额,他们的老客户们正在改签合同。"
弗朗西斯用笔尖刺破财务报表的羊皮纸封面:"通知保险协会,里拉斯港口的战争险费率再下调两成——下月海军部会宣布削减北海巡逻舰队。"
会计主管的羽毛笔顿在墨水瓶沿,忍不住笑道:“哦,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弗朗西斯:"达伦,让《泰晤士报》放出风声,说我们要在默西河口下游建铁路货运枢纽。等利物浦的股票涨过三先令,就把那块盐碱地卖给曼彻斯特纺织商会。"
达伦颔首,“好的,老板。”
弗朗西斯屈指敲打桌上折叠整齐的《港口法》修订草案,沉吟片刻,说道:"下议院运输委员会主席的游艇,需要个永久泊位。"
他抽出一张照片,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的浪花纹,"——就用我们闲置的九号码头。"
海风突然撞开彩窗,文件如惊飞的白鹭群。弗朗西斯单手按住被掀开的港口地契,背面露出的文字写着:备注:土地所有权——阿特尔公爵,1878年9月。
两个小时之后,弗朗西斯结束会议,换了一身礼服,参加宴会。
还没踏入宴会厅的大门,就已听到管弦乐的乐声在空中跳跃,弗朗西斯踏着波斯地毯拾级而上,檀木门扉开启的刹那,香槟与晚香玉的气息裹着声浪扑面而来。
弗朗西斯刚踏入光晕,便有一道淡紫色裙摆缠了上来。
“好久不见,莱维森先生。”
艾莉尔·沃森扇动孔雀毛折扇,用柔美的侧脸对着他说道:“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巴黎社交季,可你的大名却在我参加的每一场宴会上出现。”
“我的名声能被沃森小姐听闻,真是我的荣幸。”
艾莉尔伸手去拿侍者盘中的香槟,恰巧打翻了酒杯,酒水洒在她的手背上。
艾莉尔掩着孔雀扇轻呼出声,扇柄坠着的珍珠随着主人颤抖的手叮咚作响。
弗朗西斯将餐巾覆在她手背:“沃森小姐,请小心。”
窃笑声从罗马柱后传来,艾德琳夫人走了出来。
“看看这是谁!哦,和个美人待在一起!亲爱的弗朗西斯,听说热带阳光最伤金发,让我瞧瞧可晒出雀斑了?"
弗朗西斯后退一步,笑道:“虽说热带阳光的危害是谣言,但是还是谢谢夫人的担心。”
艾德琳夫人晃动着扇子,“亲爱的,我让女仆煮了艾草浴汤,祛除蛮荒之地的瘴气最好不过,宴会结束后你可以试试。”
"哥哥!"十六岁的薇薇安提着裙摆跑来,嚷道:"我下午就想见你,可惜你要见那些讨厌的商人!我多么期待你能给我讲讲里约热内卢的狂欢节!听说淑女们都戴着宝石面具!"
二弟亨利一直注意着动静,也立刻跟了过来,抱怨道:“哦,大哥你真是比父亲还要难见。你去年答应我今年可以使用枪械室,我还等着使用你收藏的那些左轮手枪呢,你什么时候把钥匙给我?”
弗朗西斯:“亨利,等你16岁生日,里面的东西任你挑选。”
艾德琳夫人皱眉:“亨利,不可以!你还记得去年你走火的猎枪吗?那太危险了!”
“母亲!”亨利叫道:“大哥刚刚已经同意我了!”
“哥哥……”
管风琴奏响另一章乐曲,税务官夫人携着雏菊气息逼近。“弗朗西斯少爷,你比上次见面更加英俊迷人了。”
艾德琳夫人侧耳对艾莉尔轻声耳语,“哦,你瞧瞧,他可真忙。”
等弗朗西斯走向宴会中央的长桌时,朝一位英俊威严的中年男人从容不迫地弯腰问候道:“父亲,我回来了。”
“弗朗西斯,我的孩子。”约翰逊·莱维森指节压在儿子的肩头,转身向宾客举杯,"犬子还需各位提点。”
弗朗西斯落座,旁边人说:“弗朗西斯,我可老早瞧见你进宴会厅大门了。”
一位男爵脸上带着揶揄的调笑,“哦,我们的大忙人,刚从国外的金山上爬下来,刚刚又掉进了美人们的陷阱中。”
弗朗西斯举杯微笑示歉。
“哈哈……”
长桌中段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
……
管风琴的奏曲换了一首又一首,宴会已到中后段,弗朗西斯已经换了三个地方。
在宴会厅内的音乐被钢琴师切换成舒伯特小夜曲时,弗朗西斯起身走到露台上吹风。
露台的石榴树影里,烟草商之子麦克雷正用丝绸手帕擦拭额汗。
“弗朗西斯少爷,我们在仰光有批上等烟叶……只要您港口打个折扣……”
弗朗西斯看着远处的青铜海神像,将对方的名片折成纸船、抛入喷水池:“知道为什么泰晤士河的渡鸦活不过三年吗?因为它们总想啄食鳄鱼牙缝的肉渣。”
午夜钟声撞响时,舞池的笑声仍然绵绵不绝,弗朗西斯离开了宴会厅。
“弗朗西斯少爷。”老管家的银托盘盛着雪莉酒,“老爷在书房等您。”
弗朗西斯推门而入,约翰逊·莱维森正在抽雪茄,烟圈在镀金地球仪上方盘旋,他忽然咳嗽起来,雪茄灰落在1882年的《泰晤士报》头版头条上。
弗朗西斯扶住父亲的手,“父亲,您的身体最近如何?”
约翰逊攥着他的手腕坐了下来,摆头,“还不错,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有些累,你回来正好可以帮我分担一些工作。
“我听说了你的表现,你在匹兹堡和巴尔摩,干的不错。”
“只是帮了一点忙,我很荣幸没有辱没长辈们的教导。”
“你的表现一向让我满意。不过,你清楚我们的处境,”约翰逊的语气一转,“你伯父的身体状况愈加不好,这段时间我听到的阿谀奉承太多,我不希望出乱子,有些人像饿狼一样盯着我们,而你愚蠢的弟弟妹妹们,就是人人都能来咬上一口肉的傻兔子,抽出时间来约束一下他们。
今天宴会厅上的大多数,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有时温顺的像羔羊,有时贪婪的像鬣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能让我们牢牢踩在他们头顶的踩踏石一块是财富,另一块是身份。”
弗朗西斯表情淡淡的颔首,表示知道了。
“明天去看你的伯父,你们兄妹四个中,你和他相处最少,他倒是一直最喜爱你。”
“还有明天,你去拜访一下诺福克公爵,关心一下温斯顿小姐,你们的婚约,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