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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方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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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拉斯港的码头上，工人们弓着腰往板车上垒麻袋。落日余晖之中，庞然如巨兽的轮船从海上驶来，巨大的烟囱喷出浓烟，在天际晕染出脏兮兮的灰绸。
里拉斯港的夏季十分繁华，港口的轮渡不断带来避暑的老爷小姐们，这些老爷小姐中，免不了总有人需要住进酒店的。
里拉斯港最豪华的酒店，尼斯大酒店的后方门廊下，酒店经理暴跳如雷，正冲着花园入口处站立的女仆们和楼层管家咆哮。
“艾利尔夫人，这就是你用名誉和品德向我担保，为我挑出来的员工！你和你的这群蠢货把事情搞砸的话，明天、不，后天，你们就可以通通滚蛋！”
“还有你、你这个蠢货！贱人！”酒店经理跳到一位面色惨白、头发乱蓬蓬的女孩面前，指着她大骂：“我今晚就不想再看见你！你一个子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艾利尔夫人，我想，她的父母会知道他们的女儿品德多么败坏！”
“当然，先生。”艾利尔夫人强忍着怒火，适时的说到。
“莱维森先生明天就要到了，今天晚上把你们的蠢事给处理好，你们都不要休息了！”
“好的，先生。”女仆们在晚风中瑟瑟发抖，声音也透着颤音，目送着酒店经理的离开。
艾利尔夫人压抑着怒火，让两个人先把吉莉安关起来，然后重新吩咐好了工作，她最后喊住了准备走的沙琳。
“沙琳，你有很多兄弟姐妹在工厂里，我要你单独再为我做一件事情。”
……
沙琳在夜色中敲响了一间屋子，里面响起了清脆的女声。“谁？”
“露比，我是沙琳。”她的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
露比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步就来到门前，打开门压低声音惊喜喊道：“沙琳，你来看我了！”
沙琳提着煤油灯侧身进门，道：“我来是想找你帮忙的。”
露比抱着她，说到：“我当然愿意帮你的忙，沙琳！”
沙琳看着她快活的面容，也忍不住笑了，回抱她一下，然后低声道：“谢谢你愿意帮我，露比。我想让你今晚去盖尔斯山上的花圃里，找老花匠托尼剪一些花，然后再下山去尼斯酒店，把花交给艾利尔夫人，要在早晨五点之前。”
“哦，这没问题，只是爬山而已。”露比不假思索道，一边快速穿上衣服，一边问，“亲爱的沙琳，能告诉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还记得吉莉安吗？”
“哦，我记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和她吵过一架。”
沙琳：“……她偷偷傍上了一位酒店的客人，做了道德败坏的事情。今天下午不知道怎么事发了，客人的姐姐派仆人把吉莉安打了一顿，当时她正在仓库整理东西，场面闹的很不堪。”
“什么样道德败坏的事情？那个客人的姐姐为什么要打吉莉安？”
“……”沙琳的停顿了一下，面上染上一丝无奈和忧愁，“哦，我后面再和你细说。现在，重要的是，他们把东西弄坏了不少，那是为明天贵客准备的东西。”
沙琳低声道：“她让艾利尔夫人丢了好大一个脸，你不知道，吉莉安是艾利尔夫人从后勤洗衣工提拔出来的。”
露比快速的穿好衣服，拉着沙琳静悄悄地走出房间。
“从这边走，跟着我。”沙琳拉住露比的手，牵着她从另外一个方向走。
这里原本只是一片占地不大的居民区，后面被大家私自搭建房屋扩大了不少，居住的大多数是附近工厂的工人，沙琳的童年基本上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露比张了张嘴想说话，听到耳边沙琳的不断喘气声，又闭上了。
沙琳带着她很快来到居民区东北的边缘，沙琳快速的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塞进露比的上衣口袋，又把手中的煤油灯递给她，喘着气道：“……这是信，到时候给老托尼。我还要赶回去，辛苦你了，艾利尔夫人答应我会给这一趟至少10先令的报酬。”
沙琳双手拥住了露比的肩，给了她一个脸颊吻，“上帝保佑你，一路安全。”
露比乖乖说道：“我会小心的。”然后回拥了她一下，松开手，朝夜色中的山路跑去。
沙琳看着露比很快在夜色中隐去的背影，心底的担忧逐渐升起。
虽然据说，盖尔斯山最危险的野兽是野猪，最近几年已然少见，但是，说不好又出现了其他危险野兽，或者正好碰上野猪。天呐，她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到16岁的小女孩，这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沙琳思来想去，私心觉得或许是露比最合适，可是，此刻忍不住还是后悔起来，再一次为露比祈祷。
……
破晓的晨雾中，送奶工拉着木轮车，安静的街道上只有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
突然响起一阵铜铰链的吱呀声，送奶工顺着声音望去，尼斯大酒店的镀金大门轰然打开。
穿着制服、带着白手套的服务生们鱼贯而出，两人一组扛着缠丝绒的橡木箱，箱角包铜在雾里泛着冷光。
马车轮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伴随着甩在半空中的马鞭声，送奶工不敢多看，赶紧拉着木轮车往前走去，深怕挡道挨上几鞭。
橡木箱很快在服务生的搬运下堆在了马车上。
“东西都放好了，沙琳！你找的人呢！”
“莱维森先生或许注意不到脚下地毯的褶皱，但是他一定能够注意到圆桌上花瓶的花鲜不鲜艳！”
“艾利尔夫人做了二手准备，我们还有从西班牙进口的仿真鲜花，那样式是这个季节没有的，也一样好看！”
“那些贵族老爷们可不喜欢样子货鲜花！”
“闭嘴，尼斯经理要出来了。”艾利尔夫人呵斥道。
周围的交谈声顿时消失了。
“沙琳，你的兄弟可靠吗？”
沙琳小跑到艾利尔夫人面前，压抑着心里的焦虑忐忑，恭敬道：“去取花的并不是我的兄弟，不过她像我的兄弟一样值得托付信任，你曾经见过她，去年冬天一直帮忙送东西，她叫露比。”
露比，艾利尔夫人确实有印象，那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上帝保佑，让她有一个敏捷灵活的身体，在寒冷结冰的冬天小跑往返与码头和酒店送信而没有一次摔倒受伤过，让她在上一个冬天有一个不错的谋生手段。
煤油路灯渐次熄灭的当口，晨光中，一个身形灵活的人跑了过来，令酒店门口众人侧目的是，她怀中的一大捧鲜花，几乎遮住了她的整个脑袋。
周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露比在酒店门口站定，她稍稍放低花束，朝门口一看就是领班的夫人欠了欠身，“夫人，早上好”。
鲜花后面露出了一张俊俏的脸蛋，鬓角不知道是被汗水还是露水打湿，红扑扑的脸看上去仍然十分精神。
艾利尔夫人接过花，一贯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谢谢你，好心的女孩。报酬请你明天晚上过来，我会给你。
想必你还没有吃早饭，就让沙琳带你去后厨，你得好好吃一顿。”
露比十万分感谢，“谢谢你，女士。”
话音刚落，尼斯经理穿戴着十分得体的西装礼服，严肃问道：“一切准备好了吗？”
“一切准备妥当，尼斯经理。”
艾利尔夫人小心翼翼抱着花跟着尼斯上了马车，带着许多东西和客房女仆走了。
街道顿时恢复了早晨的冷清。
沙琳忍不住抱住露比，“太好了，你安全回来了！太好了！”
“哦，沙琳，爬那样一个小山包，除了远，真没什么。”
露比撅嘴推开沙琳，仰着头略有些骄傲地看着她，“你是个机智的女孩，邀请正确的人干合适的工作。
我敢说，你认识的人里，没有人跑的比我快。”
沙琳一边笑一边领着她去后厨，打趣道：“你太谦虚了，我敢说，里拉斯港没有人跑的比你快。”
露比的眼睛亮闪闪。
她好奇地问道：“尼斯经理带着那么多人要去哪里？”
“去港口接我昨天说的贵客，听说是公爵的子侄，一位厉害的贵族。”
说话间，沙琳带着露比来到早已忙碌起来的厨房。
穿灰布衣的学徒工像被抽打的陀螺，在蒸汽与油烟的漩涡中搬运铜锅；带高帽的主厨手中银勺正戳向小帮厨的后颈：“勃艮第焗蜗牛少放一滴白兰地，我就把你塞进烤炉当柴薪！”
露比听从沙琳的吩咐，站在门口没有踏进这一繁忙的领域，只是忍不住伸出脑袋好奇的张望。
露比就望着沙琳仰着头，像一只战意满满又得意的……呃，哦，她的脑袋想不出合适的名词，总之，是一副露比没怎么见过的风范。
不知道和帮厨交谈了什么，沙琳在帮厨的指引下拿着碗掀开一个汤锅的盖子，肉汤的香气骤然腾起，露比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肚子响了起来。
沙琳端着一碗浓汤，还顺了一根昨日宴会剩的冷香肠，塞到了门口等待露比手里。
厨房的人当做看不见，谁都知道，吉莉安被赶走，沙琳要获得艾利尔夫人的芳心了。
露比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一口浓汤一口香肠。
沙琳转身走进厨房，走到堆满食材的长桌一头，拿起食篮中的长面包。
有人叫道：“嗨，沙琳，不要太过分了！”
沙琳充耳不闻，抱着五根长面包、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露比的面前——
哦，露比从来没有见过女王，但是她想说，这一刻，沙琳简直像个女王！
露比开心地抱住了怀里有着五根长面包沙琳，望着她小心翼翼害怕面包掉落的模样，突然有些乐不可支。
露比接过长面包，并把手中的空碗递了过去，沙琳好笑的接过，转身把碗送回去。
真是幸福的一天开端！
露比闻着空气中的香气，啃着怀里的面包，正无边快乐的想着，视线突然对上了蜷缩在洗碗池旁边的洗碗女工，她望着露比，咽了咽口水，然后啃起了手中的黑面包。
露比愣了一下，然后被沙琳抽走怀里的两根面包，“发什么呆，快吃，吃完回去睡一觉！”
露比过了一会儿说：“我一点都不困，我过一会儿要回工厂上工。”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不休息？！”沙琳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从她的脸上没看出半分动摇。
“我亲爱的露比，艾利尔夫人答应给你2英镑，那抵得上你三天的薪资。你今天该好好休息的！”
露比轻轻地抱了沙琳一下，然后在她面前轻盈地转了两圈，“你看！我真的一点都不困不累！我还可以跑去工厂！”说完，俏皮地冲沙琳眨眼。
沙琳“噗嗤”一笑。
露比立刻故意做出严肃的表情，“但是，我决定不这么做。
我要慢慢走到工厂，然后，保准能听到赫拉斯先生的咆哮——‘露比，你居然迟到！’。
接着，我会笑嘻嘻的告诉他，‘哦，真的抱歉，但是我保证，今天我会和其她女工一起下班了！绝对不会提前走了，而且，今天你可以支付我和其他人一样的工资，我不会为此有任何异议！’”
沙琳好笑的打断她，“好了，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最厉害的工人，厂里工作五年的熟练工都快比不上你了！”
……
经理尼斯第三次掏出怀表时，十点的钟声正好碾过里拉斯港，蒸汽船“翡翠女王号”的汽笛割裂云层。
舷梯尽头，弗朗西斯·乔治·莱维森正拾级而下，阳光将他金色的发丝镀上一层光辉。
尼斯的脊椎早已弯成侍奉祖先的完美弧度。
他食指在背后急促画圈，十二名穿银扣制服的仆从立刻展开百米长的波斯地毯，遮盖住码头的鱼鳞与煤渣。
“阁下，您忠实的仆人向最尊贵的血脉致敬。”尼斯喉结滚动出谄笑，余光瞥见青年领针上的家族纹章——缠绕着玫瑰的三头狮子。
弗朗西斯朝他颔首，径直进入仆从早已拉开车门的马车中，一位紧跟着他的男士跟随着进入。
另外一个男士转身和尼斯握手，“日安，尼斯经理，我是莱维森先生的生活助理，你可以称呼我布莱迪。”
“哦，布莱迪先生，日安。”尼斯语气夸张，紧紧握住他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