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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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一家被安顿在后院西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整齐。窗棂上新糊了青纱，床上铺的是新褥子。钱氏伸手摸了摸那褥子，指尖传来的软和让她愣了愣，随即眼眶便有些发酸。
“难为你们舅母想得这样周到。”她回过头，看着两个女儿，“你们可要记着人家的好。”
姜榆正趴在窗边往外头瞧，闻言胡乱点了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姜喜儿站在屋子当中，四下看了一圈，回道：“喜儿记下了。”
钱氏点了点头，“你把包袱解开，把换洗的衣裳拿出来，仔细叠好了放进衣柜里。一会儿说不准你舅母还要来，别让人家看着咱们乱糟糟的。”
姜喜儿应了一声，转身去拿包袱。
她把衣裳叠好，正要往柜子里放，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是一个穿青布衣裳的丫头，是奉钱贵的命令，来请钱氏一家前往前厅用饭。
姜榆早就饿了，一听说要去吃饭，脸上顿时放出光来。
钱氏瞧见了，担心她吃饭的时候闹笑话，便悄悄提醒了两句，惹得她不耐烦地撇撇嘴。
一行人到了前厅。
厅里灯火通明，一张大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钱贵已经坐在主位上了，见他们进来，忙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笑，“快坐快坐，都是自家人，别拘束。”
周氏坐在他旁边，闻言也站起来，脸上挤出笑，“都饿了吧？快坐下吃饭。”
钱氏嘴里应着“不饿”，在周氏旁边坐下了。
姜榆挨着她坐下。
姜勇和姜喜儿坐在她们对面。
就在此时，下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在钱贵耳旁低语两句。只见钱贵听了，不由得大喜。
周氏见状，忍不住问：“什么事这样高兴？”
钱贵激动地握住她的胳膊道：“咱们未来的女婿来了。”
周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出笑来，那笑是真真切切的，眼角眉角都是喜气。
她“哎呀”了一声，扭头朝钱玉珍看去。
钱玉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朵根子已经红透了。
“我们去迎一迎。”周氏对钱贵说道。
钱贵：“好好好......”
夫妇俩一同往外走，刚走到门外，周氏忽然想到小姑子一家人还在，便拿胳膊肘子轻轻碰了碰钱贵。
钱贵不解，扭头看她，“怎么了？”
周氏小声道：“咱们这未来的女婿身份尊贵，好不容易才肯来一回，偏偏你妹妹一家人在，这合适吗？”
钱贵愣了一下，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了看厅里。
屋里头坐着这么一大家子穷亲戚，回头冲撞到了未来的女婿，可就不好了。
他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把未来的女婿给盼来的。
“那怎么办？”
周氏略一思忖，脸上便有了计较，“你去迎未来的女婿，我去叫你妹妹一家人避让一下。”
“那好吧。”
周氏回到厅里，脸上的笑比方才更热络了几分，可姜喜儿一眼就看出来，那笑跟方才不一样了。
方才那笑是真的高兴，从眼睛里透出来的。
现在这笑，像是糊上去的，底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小妹啊......”周氏走到钱氏跟前，弯下腰，声音放得又低又软，“实在对不住，这楚家大公子来得突然，你看......”她说着，拿眼睛往门外瞟了瞟。
钱氏随即明白过来，站起身道：“我们该避一避才是。我们这就回去，等你们这边忙完了再说。”
“哎，小妹真是通情达理。”周氏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又真了几分，“我们这边还不知什么时候结束，我让人把饭菜给你们送过去。你们吃完了，早点歇息。”
说着，她已经朝门口招了招手。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丫头又过来了，垂首立在门边，等着领路。
钱氏没再说什么。
一家人开始往外走。
姜榆小声嘀咕着“那块肉还没吃着”，被钱氏轻轻掐了一把，这才闭了嘴。
姜喜儿走在最后面。
刚踏出门槛，迎面碰上钱贵躬着腰，引着一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往这边来。她心里咯噔一声，立刻低下头，跟着家人侧让到一旁。
钱贵领着那男子走过去时，瞪了钱氏一眼，意思你们怎么还在这杵着？
钱氏脸色微变，速速带着丈夫女儿离去。
回到后院西厢，门一关上，钱氏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姜榆一进门就扑到桌边，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温茶，咕嘟咕嘟半杯下肚，拿手背一抹嘴巴，朝钱氏开腔道：“娘，这里一点都不好，我想回家。”
“娘，我也想回家。”姜喜儿方才走得急，这会脸色还有些发白。
“大哥大嫂也太小心了些。”姜勇也在此时闷声开了口，皱着眉头，“咱们又不是贼，躲什么躲？”
钱氏叹了口气，为哥嫂说话：“我们都是小地方来的，万一冲撞了贵客，岂不给大哥大嫂添麻烦。”
姜勇垂眼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着实上不了台面。不免跟着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丫头很快就把饭菜送来了。六个菜一碗汤，比方才在厅里摆的要简陋些，但胜在热乎。
姜喜儿帮着把饭菜摆好，一家人围坐在桌前，谁也没再说话。
姜榆埋头扒饭，吃得飞快，像是要把方才在厅里没吃着的都补回来。
吃过饭，钱氏让两个孩子早些歇息。姜榆沾了枕头就睡着了，姜喜儿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天将将亮，姜喜儿就醒了。转头瞧姜榆仍在睡着，她缓缓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碰巧钱氏也起床了。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钱氏问道。
“睡不着了。”姜喜儿左看看，右看看，“我去打盆水来。”
钱氏点了点头，“去吧。”
姜喜儿端着脸盆出了门。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她沿着回廊往前走，拐过一道月亮门，再穿过一个小天井，就到了厨房后面的水房。
水房里有粗使婆子在烧水，见她来了，倒也没多问，舀了一瓢热水兑进盆里。
姜喜儿道了谢，端着盆往回走。
“楚公子，这边请。”
是钱贵的声音。
姜喜儿脚步一顿，想转身避开，钱贵已经看见她了。
钱贵脸上的笑淡了淡，眼神带着审视，“你怎么在这里？”
姜喜儿心里咯噔一声，垂下眼睛，“回舅舅，去打水给娘亲洗脸。”
钱贵“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声音换了一副腔调，热络起来，“这是内妹的孩子，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楚公子莫怪。”
没有人应他。
姜喜儿听见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走来。
她把头垂的更低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直到那人走过去，她才敢松了那口气。
回到后院西厢房，姜榆已经醒了，正在照镜子。看见姜喜儿进来，朝她招了招手，“喜儿，你过来。”
姜喜儿应了一声，放下脸盆走过去，“怎么了阿姐？”
“你看我这里......”姜榆指着自己的额头，“是不是冒出好些小豆豆？”
姜喜儿仔细看了看，“也没多少，过两天就好了，没事的。”
“一看你就是没说实话。”姜榆板起脸，伸手推她，“一边去，少来烦我。”
姜喜儿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阿姐皮肤一向好，许是换了地方，水土不服，过两日自然就消了。”
姜榆哼了一声，又把镜子举起来，歪着头左看右看，越看越心烦，啪的一声把镜子扣在桌上。
“都怪这破地方。”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满屋子人听见。
钱氏闻言，立刻喝斥：“休得胡言乱语，要是传到你舅舅舅母耳里，成什么样子？”
姜榆被这一声喝斥吓了一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顶嘴。
不一会儿，有人送来了早饭。
有包子、馒头和水饺。
一家人刚在饭桌前坐下，周氏领着钱玉珍来了，脸上堆着笑，“小妹啊，昨夜你们睡得可好？”
钱氏站起身，“睡得好，劳嫂子挂心。”
姜勇也赶紧站起身，“嫂子快坐。”
姜榆和姜喜儿见状，哪敢还坐着，纷纷起身站到钱氏身后。
周氏见他们一家子还算识相，心里暗暗满意，开口说道：“昨儿个事多，我跟老钱忙得脚不沾地，也没顾上好好安顿你们。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就怕你们住的不习惯。”
钱氏知道这是场面话，可听着还是心头一暖，连忙道：“嫂子安排的如此周到，我们住得很好。”
周氏点了点头，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到那桌早饭上，“我特意吩咐厨房做的，孩子们都饿了吧，快趁热吃，别凉着。”
钱氏：“嫂子还没吃吧？也坐下来一起吃。”
周氏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跟玉珍在前面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她嘴上说着不吃，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钱玉珍也跟着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的，垂着眼睛不说话。
姜榆眼巴巴地看着桌子上的大肉包子，喉头滚了又滚，拿眼睛一个劲儿地瞟着钱氏。
钱氏在心里叹了口气，招呼丈夫和女儿坐下吃饭。
周氏与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话锋一转，“我们玉珍啊，能攀上楚家这门亲事，是祖上积了大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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