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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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氏放下帘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客栈住一晚上吧。”
姜勇点点头，“就听你的。”
话声刚落，只见姜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待她弄明白处境，立刻叫嚣着要回去，死也不去应城。
姜勇被她闹得忍无可忍，一巴掌扇过去，“你要是再闹，我就把你丢到齐云山喂狼。”
姜榆顿时就不敢闹了，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靠在钱氏怀里小声抽泣。
前面就是流沙镇了。
他们寻到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了一晚。
第二天继续赶路。
终于在天黑前赶到应城。
应城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比他们住的云水镇热闹十倍。街道两旁卖什么的都有，看得人眼花缭乱。
姜榆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吵着要回家的事，轻轻扯了扯钱氏的衣袖。
钱氏看向她，无声问怎么了？
姜榆凑近她的耳朵，“我想吃炸油糕。”
钱氏摸了摸她脸上浅浅的红印子，一时有些心疼，于是对姜勇道：“你下去买点炸油糕回来。”
姜勇这会儿正后悔自己下手重了。听钱氏这么一说，立刻点了头，起身让车夫将马车停到卖炸油糕的铺子前。
他下去买了一大包炸油糕回来。
钱氏数了数，里面有十六个。她笑着对两个女儿叮嘱道：“这油糕趁热好吃，但你们吃的时候小心点，别被烫到舌头。”
她刚说完，姜榆就抢先拿了一个。
姜喜儿等姜榆吃了一口，才伸手去拿。她不像姜榆那般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地咬着。
姜榆吃完第一个，伸手去拿第二个。
姜喜儿吃了半个，忽然停下来，从油纸包里拿起一个递到钱氏嘴边，“娘，你也吃。”
钱氏愣了愣，笑着摇摇头，“娘不吃，你和榆儿吃。”
“娘不吃，我也不吃了。”姜喜儿做势要将油糕放回去。
钱氏见状，只好道：“好吧，娘吃。”
姜喜儿转而将油糕送进钱氏嘴里。
姜榆埋头吃着第三个，完全没注意这些。
“爹，你也吃。”
姜勇见小女儿不忘给他拿一个，心里暖洋洋的，正想说不饿，却听到女儿说：“不许不吃，必须吃。”
他有些无奈，含笑着吃下了。
姜榆在吃完第四个油糕后，终于餍足了，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就在此时，马车停下了。
钱氏赶紧收起油纸包，又让姜榆擦干净嘴边的油，这才起身跟在姜勇身后下了马车。
姜喜儿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姜勇付了车费，便领着妻女走到一个宅子前，伸手叩响了门环。
里头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眼珠将他们一家四口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找谁？”
钱氏扯了扯姜勇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开口。
姜勇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但还是往后退了半步。
钱氏上前一步，“这位老伯，劳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她顿了顿，“就说钱家老二，钱芳来了。”
老仆的眉头皱了起来，嘀咕道：“什么钱家老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珠子瞪大了几分，“你是？”
“劳烦你进去通报。”
见眼前的妇人不回答自己的问题，老仆只好道：“等着。”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钱氏转过身看向两个女儿，再一次叮嘱道：“待会儿进了舅舅家，一定不要东张西望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要叫人，可知道？”
姜榆和姜喜儿点点头。
不一会儿，老仆就回来了。他侧着身子，弯了弯腰，语气里有几分恭敬，“都快进来吧，老爷在正厅等着。”
钱氏点点头，领着丈夫和女儿跨过门槛。
门内是一条青砖甬道，两侧种着桂花树，叶子灰扑扑的，落满了尘土。
姜榆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这舅舅家三进的院子，雕花的窗棂，瞧着阔气。
姜喜儿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乱看，好好走路。
姜榆撇了撇嘴，冲她翻个白眼，“多管闲事。”
钱氏在前面听见，回过头轻声斥责，“榆儿，注意言行。”
姜勇也回头警告她一眼。
姜榆立刻就老实了。
钱氏攥着帕子的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她已经十六年没见过哥嫂了。
正厅到了。
老仆在门口站定，里面通传了一声，侧身让开。
钱氏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门槛。
厅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上首坐着个中年男子，眉眼与钱氏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松弛。
“大哥。”钱氏站定了，声音有些发紧。
“小妹。”钱贵赶忙离开椅子走到钱氏跟前，站定了，声音有些沙哑，“咱兄妹有十六年未见了。”
钱氏嗓子一哽，连忙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这位便是妹婿吧。”
姜勇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大哥。”
“嗯。”钱贵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转眼看向姜榆和姜喜儿，还未开口，便见她们一同上前，整齐地行礼，“大舅好。”
“好，好……”钱贵甚是满意。
钱氏赶忙向他介绍，“这是老大，姜榆。这是老小，姜喜儿。”
钱贵伸手轻轻拍了两下钱氏的肩膀，“两个孩子被你教养的不错。”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女人的说笑声，越走越近。
钱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穿红缎褙子的妇人，三十几岁，白白胖胖的，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如意钗。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十六七岁模样，穿着银红袄儿，青缎背心，生得端庄明媚。
姜榆见有人生得竟比姜喜儿还好看，心里很是暗爽。
“这位就是小妹吧？”那妇人笑着走过来，眼睛却往姜榆她们身上瞟。
钱氏迎上前，脸上堆出笑来，“嫂子好。”
钱贵的夫人姓周，是个精明能干的。
“快坐快坐。”周氏笑着让坐，眼睛却没离开姜榆姐妹，“这是两个外甥女儿？长得可真俊俏。”最后两个字是看着姜喜儿说的。
姜榆立马就不高兴了，但没敢表现出来。
“榆儿、喜儿，快叫人。”钱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点催促。
“舅母好。”
姜榆和姜喜儿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
周氏含着笑点点头，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在姜榆脸上停得短些，在姜喜儿脸上停得多些。那眼神温和，却又像是带着钩子，要把人里里外外都看透似的。
“玉珍，还不见过你姑母。”周氏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钱玉珍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
她走路的姿势很好看，裙摆纹丝不动，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在看不见的点儿上。
姜榆盯着她的裙角看，心里琢磨这步子是怎么走出来的。
她们村里的姑娘走路都是风风火火的，哪有人这样走路，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踩着鼓点儿。
钱玉珍走到钱氏跟前，微微蹲了蹲身子，垂下眼睛，“玉珍见过姑母。”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像她那身银红袄儿一样，温温润润的。
钱氏连忙伸手扶她一把，“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都坐下说话吧。”钱贵发话。
众人落座。
丫鬟这时端了茶点上来。
姜榆盯着摆得整整齐齐的点心，悄悄吞了吞口水。
可她不敢动。
姜喜儿也不敢动。眼睛忍不住往那碟花生酥上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吃点心。”周氏笑着说，“都是自家做的，尝尝。”
姜喜儿看了钱氏一眼。
钱氏微微点了点头。
姜喜儿这才伸出手，挑了最小的一块花生酥，轻轻咬了一口。而姜榆，已经吃完一块，伸手拿第二块了。
钱玉珍坐在她们对面，看着她们吃，嘴角轻蔑地往上挑了挑。
那笑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姜喜儿看见了。
她嘴里的花生酥忽然就不香了。
她把那口花生酥咽下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茶水清香四溢，冲淡了嘴里的甜腻。
可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团棉花似的。
她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钱玉珍。
钱玉珍已经不看她们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在周氏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睛垂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模样安安静静的，像画上的人似的，看不出半点方才那抹笑的影子。
可姜喜儿知道，她确实笑了。
周氏的声音响起来，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强调，“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吧？从乡下进城，得走几天的路吧。”
“还好还好。”钱氏赔着笑，“我们雇了马车，没怎么走路。”
“那就好。”周氏点点头，“家里都安顿好了？这回进城，是打算长住还是......”
她话说得客气，问得却直接。
钱氏的笑容僵了僵，硬着头皮回道：“嫂嫂，我们此番前来，有事相求。”
这话一出，厅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住了。
周氏往钱贵那边看了一眼。
钱贵咳嗽一声，开口问道：“何事？”
“是这样的......”钱氏娓娓道来。
听钱氏说完，钱贵一巴掌拍在几案上，“真是欺人太甚！他要是敢来应城抢人，我定要‘好好招待’他。转过头看向周氏，“你让人把房间收拾出来，先让妹妹一家住下来。”
周氏脸上的笑淡了淡，却还是应道：“好，我这就去安排。”
“娘，我跟你一起去。”钱玉珍急忙起身，跟周氏一起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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