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新志》偃虹船客

105、第 105 章 众

　　众人在正堂商议那么久，终究谁也没说服谁，只能去厨房端来些吃食做夜宵。至翌日清晨，谢娘、王和礼和莹儿都是神情恹恹。娟儿还算精神，跟着忙前忙后。谢娘还在巡视各工作间工人做工情况，娟儿却急匆匆跑进来，额上渗出细汗，气也未曾喘匀：“姑娘，是文书！盖了印的文书！”盖了印的文书？谢娘听到此话瞬间清醒过来，接过文书一看，应当是延州府和军中官印没错了！有这文书，再去开封府一登记，工坊就能正式雇佣麦香！
　　谢娘又仔细巡查一遍工坊，嘱咐周惟恭和莹儿许多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随后便带麦香母女一起前去开封府。出了工坊，谢娘又思及自己同开封府文吏也未曾打过交道，便暂且转去清风楼，请张丽华让伙计们做一顿午膳送去工坊，再遣人去寻吴平。吴平本一幅假笑，想着如何应付谢娘，却见谢娘从袖中取出文书拍在他眼前。吴平有些吃惊地拿起文书，仔细看了几遍，又拿到窗前看。麦香也莫名紧张，攥紧手指，身体也向前探去，似是怕吴平要做什么，前东家就是嫌她腿脚不便赶了她出去！要再来一趟她当真活不下去了！谢娘冷笑一声：“看完了？别弄丢了！”吴平双手握着文书放到谢娘面前，“姑娘放心，吴某怎会生出那样事来？倒是今日办事，姑娘可切莫着急！”麦香又下意识的去拉谢娘，娟儿小声笑道：“放心吧，这个讼师与姑娘相识多年，定会解决问题的！”
　　今日开封府值守的文吏看着虽是书生模样，却是一幅淡漠的模样。进了屋，吴平拿了铁符证明自己的身份，又说明了来意。那文吏看了一眼吴平，冷声道：“你放下就是，改日再来取！”麦香心中更急，脸色涨红，抢白道：“官……官爷……俺家里远，万一……”那文吏瞪了眼麦香，冷笑道：“官中都是这样办事的，不想办就回家去！下一个！”谢娘亦生了几分不满，不过办一份文书，需要那么多时间？吴平赶忙拦住要取自己令牌的谢娘，笑道：“这位官人也是辛苦，吴某前来也没备什么节礼，不若稍等一下？”
　　随后吴平便示意谢娘出来，谢娘跟着出来，面上已经添了两分不快。“我可没听说大宋律例里有哪一条是要给钱才能出文书的！”谢娘讥笑一句，握紧了曹府令牌，吴平赶忙道：“祖宗！你以后又不是不在京中生活了，何必得罪这些人？要传出去他们只会说曹家仗着娘娘跋扈！”吴平去街边小摊上买了新上的果脯，叫小二拿两层纸袋装好，又让谢娘在纸袋里装了半钱碎银。谢娘万分不快，可拿了文书才是最要紧的事，只得同吴平说的照做。那文吏拿了果脯，不到半个时辰，果然将文书开好。半钱银子对谢娘而言、对曹家而言不过是个小数目，曹家御赐的物什都一堆，半钱银子算什么？可仔细想想她就是不快，本来就是那文吏分内之事，凭何这般态度？谢娘让麦香保管好自己的文书，心中暗道：罢了罢了，就当被狗咬了，还是莫要再此事上一直生气！

　　“范大人，再往前二十余里就是定川砦了，”种世衡正笑言，前面便出现一队人马，看那些人的装束，当是党项兵马！卫兵迅速集结在种世衡和范仲淹身前，举起盾牌，弩手则去探两侧灌木。那党项兵马大概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忙驱马冲击宋军。
　　党项兵马当真悍勇，很快便从箭雨中冲出，踏出盾阵的缺口。一百夫长取出一枚□□，掷向党项兵马，烈火迅速引燃马匹鬃毛和骑兵的衣衫，烧得党项一匹黑马乱蹿，党项那边阵型也乱了。宋军这才将踩伤的士卒拉开，重新组好阵型。
　　大抵是党项那边也人数不多，试探之后发现无法攻取目标，不过半个时辰，那些兵马就退了。种世衡命一小队人马追击，一支小队去山梁戒备，其他人清理战场。这次交战不过半个时辰，双方死伤人数便近百，山川间仍弥漫着烟火和烧焦的气味，熏得人几乎作呕。这些士兵也像习惯一般，取下阵亡将士的令牌，统一上交，然后在山脚处就地掩埋尸首，用木牌刻上姓名，方便日后迁坟。此时范仲淹才切身体会为何边将愿意使用这样酷烈的武器，战场上的你死我活哪里有时机去探伦理道义？可在战场之外，却不该任由杀戮蔓延。
　　种世衡部还抓到十数个烧伤的党项士兵，一名百夫长小心嘀咕：“不如处死算了，治又不见得能治好，更何况他们也非善类……”“此言差矣！”范仲淹笑道：“我们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亦只是听从命令，这仗迟早会结束，又何必结为世仇？更何况，医者今日替他们疗伤，日后也有经验可为我们疗伤，又有何不可？”那百夫长听了不再言语，只叫部下收缴武器，给他们带上绳套，一起前去定川砦。范仲淹驱马前行，心中又生几分怅然，党项士卒也是平民出身，并非天性喜好杀戮，又何必赶尽杀绝？若有一天，天下再无烽火，各地百姓皆可在自己的土地上耕织，那样才是最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