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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中调46 赠人玫瑰 ...

  •   探望巴基这件事在她的设想中非常简单。

      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无非就是两个人隔着透明屏障说一些“你好吗”“我还好”“你保重”“那再见”之类的废话,然后各回各家,她还另外构思了几句看起来更加关心但又不那么肉麻的台词,但是这草稿都打过几遍了,她这条路是越走越偏,眼看着走到荒郊野外来了,她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商量好了要偷偷干掉她?

      前面的护卫队员迈着六亲不认的坚毅步伐带路,一路上连个屁都不放,爱丽丝觉得这位女侠应该不是不会说英语,而是不想理她。

      就这样漫长的沉默之后,护卫队员在一处山谷的入口处停下脚步,抬手做了一个应该是请的手势,然后潇洒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有一种终于甩开烫手山芋的轻松。

      爱丽丝对着她的背影做鬼脸,然后一脚踢飞了地上的一只电子爬虫,隔着遥远的苏睿在她的账单上又添上一笔。

      中午的阳光有些毒辣了,在山谷蜿蜒的溪流上反射着闪烁的光芒,树林里的动物与树叶合奏的音浪掩盖了她本就几近于无的脚步声,她缓缓的走近那个坐在草地上的男人,但他肯定知道了她的到来。

      “怎么,被流放了?”爱丽丝坐在他的身边,没放过调侃他的机会:“人猿泰山再拍新版应该找你去演,化妆都省了。”

      巴基扭头看向她,那张被长发和胡须遮挡大半的脸是真有几分野人风范,他的眼神平静而温和,对比从前难免有几分割裂,像是一个休眠的机器人身上悄然长出了叶片。

      “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糟糕。”他说道。

      当然——她这些天辗转数个地方,马不停蹄的赶路,被雨淋被火烧,几天没洗的头发盘了起来,衣服像一坨咸菜,她感觉自己身上还有康斯坦丁的事务所里那股烟味与霉味,在大街上铺张报纸往上一躺就是一个标准的流浪汉。

      但她是不可能承认的,在结交太多狐朋狗友之后她的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怎么和女孩子聊天呢,我说你像人猿泰山,你应该说我像珍妮。”

      巴基轻轻摇头:“珍妮可不能一脚踢坏电子爬虫,那可是钛合金做的。”

      爱丽丝理不直气也壮:“那怪他们没用振金去做,我就踢不坏了。”

      阳光透过树荫的斑驳光影在她的脸上晃动,巴基看向她的目光很快就挪开了,他也是在三个小时之前才从苏睿那里听说了她的到来,他不感到意外,因为她这个人总是这样,虽然她现在可能试图改变了。

      “史蒂夫昨天刚来过,你如果早一天来就能遇到他了。”他说道。

      “那多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爱丽丝笑了笑,“而且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要找他,等我把事情忙完再去找他喝酒吧。”

      “但他好像有事情要找你。他说自从上次在酒吧见过面之后就杳无音信,有什么困难都不向他寻求帮助,然后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把伦敦的保护建筑炸上天,他感觉很伤心。”

      “我听你在这里扯淡……”鬼知道他的转述经过几层艺术加工,爱丽丝没有忘记澄清一下:“还有那个房子不是我炸的,我只是路过。”

      确实是路过没有错,只是她还带了点东西出来。

      她以为他还会继续追问,或者说质问,问她为什么要救艾米丽?他当然这个有立场,去愤怒、去谴责,因为艾米丽曾经是九头蛇高层,虽然她并不直接负责冬日战士的项目,但说到底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但他什么都没说,就像浑然不知一样让这个话题翻了篇。

      爱丽丝看着他将吃剩的一点面包屑扔给在身前跃跃欲试的小鸟,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栖息的地方多出一个四脚兽,偶尔会掉落食物给它们。

      她想起在那不勒斯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看着巴基,她不在乎他的沉默与回避,那时她守着他是因为他是史蒂夫的朋友,是因为她想要为自己没有开始更没有可能的爱情做点什么,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走下去。

      她想,她对他很不公平,以前是,现在也是。

      直到他用捏过面包的手指勾起她垂落在地上的头发时她才说道:“你没洗手。”

      “你也没洗头。”他笑了一下,“你的头发长得真快。”

      “一直这样,所以我也懒得剪了。”她玩角色扮演接近他的时候剪成过短发,那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

      她把自己的头发从他的手中抢救出来,那紫色在她苍白的手掌中更显得浓艳,就像森林里的毒蘑菇。

      随后她放松身体,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靠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不是抗拒,像是太久没有过身体接触所以忘记了该如何回应,但这又不对,他还在九头蛇的时候可有过不止一个“女朋友”。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他的声音像山谷里的风吹过耳旁。

      “不会怎样?”

      “不会这样靠近别人。”

      “别逗我笑了,我可是约会软件的高级用户。”

      “那不一样。”

      爱丽丝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不勒斯的平安夜,差一点的意乱情迷。

      你应该拒绝的,她想用一惯揶揄的语气对他说,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爱丽丝闭上眼睛,感受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服和肌肤,以一种平稳的频率传来。

      “累了?”他说道。

      “有点,上次睡觉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在漫长的沉默后,她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救她?”声音低低的,缺少底气。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如果我永远不想说呢?”

      “那就不说。”

      “……”爱丽丝张了张嘴,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最终也没有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感受说给他听,她知道他会愿意聆听的,无论那些东西对于他是否过于残忍。

      ——苏睿看着画面中靠在一起的两个人,无端联想到自己曾经养过的两只互相依偎的仓鼠,如果他们真的能像仓鼠一样人畜无害就好了。

      准确来说,问题更大的是爱丽丝,她的能力很麻烦,她这个人更麻烦……虽然她愿意配合实验,但并不愿意接受治疗。

      算了,很多事情急不得。她察觉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特查拉。

      “只有你一个人。”她瞥了一眼他的身后确定空无一人,“那个……他去哪了?噢不,我的意思是你们交涉的结果是什么?”

      特查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表情并不轻松但也称不上凝重,他的内心一定经历了许多波澜,无论是关于仇恨与背叛、还是谅解与愧疚,以及那压在他身上令他无法忽视的对这个国家的责任,这都要比小公主观察两只仓鼠的工作复杂得多。

      “比我预期的进展要好很多。”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死而复生并非等于失忆,何况他说自己已经了解一切。。”

      苏睿想到爱丽丝做的ppt,也许她也做了一个类似的给他看,她可以相信爱丽丝没有隐瞒,但她不相信冰冷的字符能令那个男人理解自己背负的爱恨。

      特查拉看着妹妹:“他让我叫他埃里克。”

      苏睿短暂的沉默,仍回以怀疑的目光:“我们凭什么相信?”

      凭什么相信这个身上流淌着与他们同一血脉的男人会放弃自己曾经创造的一切,凭什么相信他不会再一次卷土重来?

      “我也这么问过自己。”特查拉看向爬虫传回的遥远山谷中的画面,一个男人正大步走向依旧靠在一起的两人,“我想很快就可以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爱丽丝是一种十分警觉的生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惊醒,在巴基晃了晃她的肩膀后她缓缓的睁开眼,看向这个正在用鼻孔瞪她的男人。

      埃里克的鼻孔也扫视了这个靠在她身边,与她非常亲密的男人,正所谓知己知彼,在来到瓦坎达之前他就已经查阅过关于这个男人的资料。

      就像爱丽丝说的那样,他学东西非常快,年纪轻轻不学好,已经学会上暗网了。

      察觉到称不上友好的视线,巴基平静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回望着他,但最终埃里克什么都没有对他说,因为他收到爱丽丝警告的目光。

      静默很快被打破,爱丽丝临时把那句“你有事吗”修改成“你要不要坐下来”说了出来,但是埃里克显然排斥另一个陌生人的存在,他不打算三个人像郊游的小学生一样在草地上排排坐,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特查拉说我可以做出选择,是留在瓦坎达了解我身上发生过的事情,还是离开这里彻底自由。”

      所以?她面不改色,依旧抬头看着他:“那你是怎么选的?”

      “我想问你。”

      “我无法给你一个客观的答复。”爱丽丝确实无法回答,因为如果是她大概两个都不选,她的那一套生存法则实在不适合授人予鱼,还是灌鸡汤吧:“我不是你,我不能代替你做决定。”

      埃里克皱了皱眉,他意识到这个一直与他亲密无间的人做出了某种改变,事情不应该是这样:“你要离开我?”

      “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旁人可以陪你走过一程,却没有办法永远陪在你身边,替你取舍。”爱丽丝轻声说道,“人的一生本就是不断的告别与相遇。”

      “但我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你就永远在重复我的故事。”她用手肘推了下身边的人,但是巴基不太想参与进来,因为埃里克看他的眼神实在是不友好,迫于爱丽丝的压力,他最终还是当起了僚机:“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不能无时无刻在一起,就像我和她相识多年,但你是第一次见到我,这并不影响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吹风。”

      显然三言两语并不能说服埃里克,只是一张嘴说不过两个人,据理力争很快变成了情感宣泄,不欢而散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你不怕他走上歧途?”巴基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问向身边也准备起身的女人。

      “跟着我更容易走上歧途吧。”爱丽丝坦然道。

      巴基笑了笑,他坐着未动,抬头看向她:“他喜欢你。”

      刚才那番话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什么人与人没办法永远在一起、什么我的思想会禁锢你的道路,这世上明明有无数的案例,那就是爱人。

      无非是两个老东西在忽悠一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

      “他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何况现在就连她自己都不太明白。

      “这就要走了,不留下来休息几天吗?”巴基看着她。

      “没办法,还有个定时炸弹在等着我。”爱丽丝说道,“本来想找你一起去看电影,但是公主殿下不放人。”

      “别告诉我又是鲨鱼。”

      “鲨卷风第五部会在院线上映。”

      巴基立刻想起了那群飞上天的鲨鱼,这比她的榴莲披萨还要难忘,这一部肯定也是不折不扣的烂片,他想。

      但是如果可以,他不会拒绝。

      ……

      爱丽丝来到纽约的时候是早晨八点,她没有限制艾米丽的行动,而艾米丽也没有隐藏踪迹,她没有留在伦敦的廉价旅店,而是来到了这里。

      爱丽丝一路转乘汽车游艇来到长岛的富人区,这里的一个厕所都可以买下一百个她和艾迪一起住过的公寓,如果是从前,她来到这里的唯一可能性就是她干掉住在这里的某个人。

      她远远就看见花园里的那一片玫瑰火红,像腥红的血液泼了一片,像滚烫的心脏不肯停歇。

      她随手摘下几支,尖刺无法刺破她的皮肤,连应有的痛觉都微不可见,这具身体早已千锤百炼,就连被炸毁的庄园也伤害不到她,逃离只是本能,但也许某一天连惧怕受伤的本能都会消失。

      这都是拜某个人所赐。

      她走进深邃的宅邸,如出一辙的富丽堂皇,艾米丽已经洗漱完毕,换上新的衣服,敞开的领口露出胸前雪白娇嫩的皮肤,但是诅咒并没有消失,她还能活着只是因为自己在给她续命。

      爱丽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在她面前:“戴上,我们慢慢玩。”

      那个项圈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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