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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中调38 你想活出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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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评价爱丽丝的时候会提及她有这样那样一堆的破毛病,但她绝对可以算一个有耐心能吃苦的人,比如她可以在沼泽森林里吸着毒气啃着不明动植物的尸体蹲守半个月,但是没曾想她的耐心会在更短的时间里被一个“新生儿”消磨殆尽,因为埃里克每天都要叫她几百次,注意这里并不是在夸张。
“爱丽丝……”
“喊你爹干什么!?”她愤怒的一拍键盘,不过这个愤怒更多的是对于和她匹配打游戏的猪队友,她正处于顺着网线去揍人的边缘,在回头看见男人白痴一样黏在她脸上的清澈目光后她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认命的回应那些白痴的问题。
这种异常充实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煎熬着她,但反常的是她没有过一走了之的想法,在去酒吧喝酒的时候她对邂逅的酒友吐了两句苦水,结果对方感同身受的表示儿子小时候也总缠着自己,小孩子都是这样的,等到青春期那又是另一种麻烦了。
如果他敢叫她妈妈那她就打死他,爱丽丝心想,而且那个家伙应该不会有青春期。
按照她的估算,过个半年左右之后埃里克的思维就能完成成人化,到那时她所迎来的真正的麻烦可比应对青春期小屁孩要复杂得多……她要对埃里克解释他是怎么来的?也早晚要对瓦坎达解释埃里克是怎么复活的?而问题就在于她根本解释不清——
你好,是这样的,我参与了一个仪式,然后他就复活了;我为什么要复活他?大概是脑子进水了吧;我的同伙是谁?一个社交名媛、大慈善家、前九头蛇高层、五百年前的英国贵族、邪恶女巫,嗯你说得对,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你看看,这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烦恼与糖分是比汤姆和杰瑞还要亲密的冤家,于是她摸去厨房想吃两个昨天买的蛋挞,结果桌子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盒子,八个蛋挞全都不翼而飞了。
“居然有人能在我的眼底下偷走东西……”爱丽丝的眼神犀利起来,她丝毫没理会埃里克的质疑:“别人为什么要偷你的蛋挞?”,因为身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小偷,她一眼就能看出犯罪分子留下的乱糟糟的痕迹,然后就在花园的角落里逮捕了一条大耳朵三花色的狗。
埃里克认得它:“这是邻居家里的狗。”虽然他们从未见到过邻居回来。
知道自己被逮捕,狗也不装了,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嗓门接连不断的吼叫,它只是拼命地想要挣脱但没有伤人的意图,但就算是地狱三头犬也别想逃离爱丽丝的魔爪,她当即就要把它扭送收容所,因为她知道邻居家已经一年都没人回来了。
“挣扎也没用,你爸爸不要你了。”
三十七度的嘴巴说出最冰冷的话,小狗通人性,它顿时就不挣扎了,垂着尾巴低下了头。
爱丽丝瞥了眼邻居家杂草丛生的院子,这世界上总会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的人生就像是一部漫长的公路电影,在旅途中得到一些东西、又舍弃一些东西。
可是一只小狗哪里懂这些呢,于是她摸了摸有些扎手的脑袋:“乐观的想,也许他不是抛弃你,而是死在外面了……你给我松嘴!松嘴!”
就在人狗大战之际,埃里克走了过来:“爱丽丝,你的来电。”
“告诉他我不买房不找工作不吃安利!”
于是埃里克接通了电话,对方开口就是一串他听不懂的语言让他愣了一下,而听力很好的女人已经听见了那句意大利语。
她拿过手机,短暂的几句交流后就挂断了,转眼间脸色就没有了刚才的轻松,她看起来是冷静的,除了半垂着的眼神有些茫然、语气也有点飘忽:“我要去一趟那不勒斯……”
埃里克还不知道那不勒斯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她去要见的是什么人,但他没有犹豫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爱丽丝瞥了他一眼,立即行动:“现在。”
……
我早就习惯了死亡的感觉,习惯了温热的血液在我的指缝间快速失去温度又落在地上,我毫不避讳的留下血色的指纹和染红的脚印,因为我知道他们查得出我的身份也找不到我的下落,因为我必须回到九头蛇的牢笼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是过着这种日子,不过在此之前、在很久之前,我确实是一个干净利落擅长隐匿的暗杀者,在这个被地中海环抱的美丽城市,那不勒斯。
我从事于声名在外的意大利□□,服务于一个我从未见过面的老板,但对于那时的我而言这都无所谓,我只是挑选一个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于是我通过刁钻的考验后成功成为一名照顾马匹的炮灰,上头对我说好好努力争取早日进入收保护费的行列。
可我也没有升级加薪迎娶白富美的理想,给马铲屎也算是个轻松的活儿,如果没有后来那场我意外卷入的火并,也许这种生活不会这么早结束,总之我还是升职加薪了,而且还跳级直接进入臭名昭著的暗杀队。
暗杀队有九个人,全员男性,平均年龄三十岁左右,而我是第十个,理论上是个女人,但这是一个把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的部队,所以即使是在那个性别歧视还很严重的时代,我的新同事们也没有对我的生理特征评头论足,而是试验了一下我的工作能力。
你看,这就是我会选择这条道路的原因,我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甚至看起来还是一个未成年,但我打架确实是天赋异禀,这还是在我隐藏了变种人的特殊能力的情况下。
冷酷威严并且少言寡语的队长看着我,然后点了下头,算是认可了。
啊,真是抱歉,不知不觉就回忆了这么多东西。没办法,这就是记性太好的弊端,但我要说的是这就是我和队长的第一次见面,所以即使在多年后我带着冬兵重返那不勒斯时看到年迈衰老坐着轮椅的老人,我记忆深刻的仍是那个冷酷中带有一丝亲切的强大的男人。
所以在听到他病危的消息后我一瞬间觉得有些茫然,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冲击着我的心脏,我记忆中男人高大的身影逐渐与病床上插着无数根管子的干瘪躯体重合,又好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我的头上,比起到处都能看到的时刻与日历,这个认知才终于让我清晰的认识到现在是2018年,属于少女的暗杀队的往事已经是大半个世纪前的故事了。
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我敏感的鼻腔,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起伏不停,弥留之际的病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我盯着紧闭双眼的老人,又怎么会甘心千里迢迢只为看到这样的光景,没有关系,医生做不到的事情我可以做到,我甚至可以令死者复生。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睁开浑浊的双眼,我知道自己不需要长篇大论去解释什么,我只是仰着下巴居高临下的说只要肯求我,他想活多久都可以。
我想我的语气是有些高傲和期待的,我忍不住想要展示我的能力,想让这个男人再一次认可我,然后我就勉为其难的救他一命,剧本应该是这样,可他只是转了转眼珠,然后让我帮他点一根烟。
我的心沉了下去,听着他声音嘶哑的扯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原来他在这种时候找到我只是再一次劝我回到意大利,也是最后一次劝我远离史蒂夫和他身边的人。
我不知道一个马上就是死人的人还有这种心思八卦我的社交,而我又一向不喜欢和人讨论关于史蒂夫的事情,所以我不耐烦的打断他的陈词,问他到底想不想活了。
他静静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看着我说道:“生命本该有尽头。”
正因为生命有尽头,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全他妈是放屁!这世上有的是人不惜变成怪物也要延续生命,比如那个疯狂的老女人。
联想到艾米丽,让我本就不好的心情更糟,而这个老东西丝毫不为之所动,反问我为什么忽然想要救他?
因为他曾经是我的同事?因为我们有点萍水相逢的感情?不对,重点不是‘救他’,而是‘忽然’——
如果我真的很在乎他,就应该早早地留在他的身边,可我直至现在才姗姗来迟,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他活着,作为一个存在、作为一个符号,一个在时间的长河中锚定我某段岁月的坐标,我只是想让他活着,在我回望过去时可以证明那段故事真实存在过。
“爱丽丝,不要寻找意义,不要去追寻那些虚幻的东西。”
这是他对我的最后的劝诫,他想让我留下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我不禁嗤笑,收保护费的□□哪里普通了,可我无法再反驳更多,因为他已经停止呼吸,平静的走完一生。
回到旅馆之后,我坐在窗户许久,但也只是脑袋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黑夜降临。我瞥见了桌子上摆放的香烟,随意塞进嘴里一根,等到第三根烟蒂被按灭在烟灰缸里的时候,我已经不会再感到生疏了。
埃里克走了过来,他难得没有喋喋不休,否则我大概会把他扔出去。这一次他只叫了一次我的名字,然后紧紧地拥抱了我。
——要爱一个具体的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抽象的人;爱生活,而不是爱生活的意义。
队长说的话我并不是第一次听见,我听过很多大道理,在书上、在收音机里、在电视节目里,但我不需要其他人来教导我什么,我总是在回避从别人身上看见的自己的倒影。
我想我并不爱埃里克,我与他之间只是存在一层微妙的关系,但我依旧选择帮助这个活生生站在我面前的人;我自认为爱着史蒂夫,却只需要他作为一个灯塔为我在看不清的风暴中燃起一点光亮。
埃里克开始亲吻我的额头、我的眼角和我的泪水,我终于承认了一个我早已认清的事实,我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
我抹去了眼泪,也放弃队长为我铺垫好的道路,而是做出了一个决定,我知道这会很艰难,但我的心并不会感到沉重的负担。
我紧紧地握住了埃里克的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