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兵]红与黑》红桃骑士

48、中调37 善有善豹，

　　爱丽丝站在树下，观察他已经有一会儿了，那个曾经野心勃勃充满暴戾的男人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人注视着，显然重生与失忆截然不同，因为他那种打量着身边一切事物的目光里只有与生俱来的好奇，超过三岁的人都不会再有这种眼神。

　　死亡本该带走他的一切，他的野心、他的仇恨、他复杂的身世与瓦坎达的恩恩怨怨，而现在这具依旧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身体里却装载着一个新生的灵魂。

　　总得有人对这件事负责对吗？比如那个不知道消失去哪里的老神经病，又比如她这个执行仪式的、在别人眼里大概也是个神经病的人。

　　当时在瓦坎达留给她做出反应的时间并不多，而在坦白与隐瞒之间她选择了后者，只要她悄悄地把人做掉就没人会发觉她所做的一切，但她没有选择这种高效的方案。

　　她复活了一个人，然后又杀掉他，那她就真的变成神经病了。

　　在此之前，她和这里的工作人员简单交流了一下，这个男人虽然一无所知但学习能力比并没有障碍，甚至比一般的儿童要快上不少。

　　那是当然，她想，毕竟他的智商大于80并且那是已经发育成熟的大脑。

　　所以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很快就会暴露……在确认他可以定点撒尿之后，爱丽丝的将人接离。

　　走一步看一步的下一步是给这个男人编造一个身份，身为老演员的爱丽丝找到中间人的老头，老头当然注意到她已经摘下了项圈，一边猥琐的笑着恭喜她的同时也祝贺她又找了一个麻烦。

　　“我前男友的前女友的前男友，以前是海鸥突击队的，被炮弹打到脑袋喜提格式化。”爱丽丝将一摞现金扔给他，“给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

　　“那个叫海豹突击队吧。”海鸥是什么鬼，听着像是要去码头整点薯条，老头很难不吐槽她这不走心的谎言：“真是见鬼，爱丽丝，为什么你总要去管这些与你毫不相关的人？”

　　她的扯淡掷地有声：“因为我善！”

　　老头翻了个白眼，拿钱就溜。

　　艾米丽不知所踪，她的豪宅如同一座幽灵山庄，她似乎并不担心这里会闯入小偷或者是流浪汉，可能是因为她对这些东西本身就不在意，也可能是因为这座阴森恐怖的宅邸也在拒绝着普通人的进入，这里仍堆着很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比如挂在墙上的父亲——

　　“这个该死的吸血鬼，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古董……”爱丽丝抬头看向高处栩栩如生的画像，男人深邃的双眼中似乎有着哀求与挣扎，她摊手，表示求她也没用，因为她对这种灵异的东西一窍不通，她只是想通过这个男人去窥探五百年前的场景，幻想着这出闹剧的主人公过去的模样，也思索着她现在身在何方。

　　虽然但是，为了她的新麻烦，这座鬼屋是不能继续住下去了。爱丽丝瞥了一眼只能站在她身边欲言又止的男人——因为他还不会说话，他对她几乎有着本能的亲近，这大概和雏鸟破壳的道理差不多。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有些不情愿的伸手牵住了他，他们即将前往另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夏日的阳光照亮密西西比河岸的水光粼粼，一辆不起眼的车子驶向远方。

　　……

　　如果想要隐藏自己反而要远离一些偏远封闭的地方，因为闲着没事干的叔叔阿姨对每一个邻居的祖宗三代都如数家珍，所以毫不例外，这次爱丽丝落脚的地方是新泽西的富人区，似曾相识的海景别墅勾起了一些往日的回忆，也难怪老头说她总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显然这次的更棘手……她就着电视里天线宝宝的节目背景音，打开电脑在暗网上查找关于金钱豹的资料，与瓦坎达有关的信息本就少之又少，这个男人又是蛰伏许久的复仇者，结果就是她查了半天只知道他的名字是埃里克·克尔芒戈，以前还真在海鸥……哦不对，海豹突击队干过，而这明显还是个假名。

　　如果他能恢复记忆，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但是问题就在于爱丽丝清楚的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嗯，因为当时她看到尸体的时候已经臭了……

　　已经腐烂死去又被重新唤醒的大脑细胞无法保留曾经的记忆，如果一个成年的新生儿这种说法很难理解，那用一个身体里诞生另一个人格来形容是不是有些类似？

　　她很难不想到自己……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对过往一无所知，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或是信赖，而与此同时却还有着莫名其妙的人在追捕自己。

　　就算装得再怎么无所谓，又怎么可能真的无所谓。

　　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的呆之后，她将视线转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目光一直似有似无的瞥向自己的男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男人与电视里那四个可爱的傻逼的画风格格不入，有种荒诞的诡异感，但他却真的产生了兴趣，或者说他现在对一切新事物都充满好奇。

　　爱丽丝的目光投向电视，红的绿的紫的黄的一看就是腿毛大叔穿着皮套扮演的不明生物正用可爱的萝莉声线上演着生活片段，而男人已经在模仿它们说话了，这种学习速度比她预想中的更快。

　　“这是什么？”在黄宝宝问向绿宝宝之后，男人也喃喃着这句话，然后目光直白的看向她，那种毫无保留的亲近竟让她感到芒刺在背，他指着沙发问道：“这是什么？”

　　她抿了抿嘴唇，用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过的语气耐心的说道：“这是沙发，是用来休息的地方。”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而电视里的天线宝宝也挥手说了再见，但他的求知欲却刚刚显露出冰山一角，他开始不断的对着她发问——电视、时钟、台灯、盆栽等等数不清的问题，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耐心的对人解释一加一等于二。

　　男人似乎理解了，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有名字，那么他呢？

　　他起身来到爱丽丝的面前，爱丽丝并不矮小，但他依旧比她高出了大半个头，而她讨厌这种被人逼视的感觉，如果他还是那个凶狠的金钱豹，那他现在已经趴在地上了。

　　男人垂眼看着她，黑压压的睫毛下是闪烁不定的目光，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我是谁？”

　　谁都应该有一个名字，这无关善良或是邪恶、高尚还是卑微，随口编一个名字敷衍过去很简单，但她却不愿意这么做，就像给动物起名字那它就变成了宠物，而给一个人起名字就意味着他会成为……家人。

　　所以她告诉他的名字是埃里克，这是他曾经为自己起的名字，现在又重新归还给他。

　　他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眼睛变得更亮了一些，看得出他很高兴，他当然不满足于此，所以他又问道：“你是谁？”

　　爱丽丝用过的假身份都可以组两个足球队了，她完全可以拿出任何一个，但是目光交接之时刚要开口的动作停顿了，她曾经被问过很多次这个问题，那些人用质疑的、警惕的、轻蔑的、愤怒的语气问她‘你是谁’，他们问的不止是一个名字，更是这个名字背后隐藏的东西。

　　变种人、实验体、通缉犯……当剥离这所有的一切之后，这个空白之人出自最原始的思维对她发起询问，而她这一次终于只需要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她抬起一只手缓缓搭上他的脖颈处，反复抚摸着细密的皮肤，感受有力的脉搏在她的掌心下跳动。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动作，虽然她这个人很难杀，但她依旧不会喜欢有人这么对待自己。

　　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然后抓住了那只苍白削瘦的手，变种人磅礴的力量就隐藏在这样一副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身体中，她只是没有抗拒，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向上抚摸起他的脸。

　　她知道，他渴望被认知、被触碰、被确认存在，没有人比她更明白。

　　“爱丽丝。”她轻声说道，“我的名字是爱丽丝。”

　　“爱丽丝……爱……丽……丝……”埃里克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将这个短促的单词拉伸成三个漫长的音节，像是含着一块糖果般黏糊，疗养院的工作人员曾经给过他糖果，他喜欢那种味道，而此刻他好像感觉到同样的味道，所以他忽然笑了。

　　她也露出了笑容，玻璃珠似的紫色眼睛上闪了闪，像是反射了阳光的光点，又像是浮现出另一种东西。

　　“是的。”她确定着他的试探，“我的名字是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