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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Chapter142 藏在回忆里 ...


  •   “所有东西——整整十五道菜、四大盘的零食甜点、装饰的彩带和铃铛、我取下来放在沙发靠背上的围裙与隔热手套......

      “你躺在摇篮里,叉子、勺子、碟子高浮在空中,你看着它们咯咯作笑,不停地拍手,目睹这一切的保姆尖叫着落荒而逃,而那些东西却忽然就要落下来了——我急忙扑过去,抱住你,落下来的银叉扎进我的后背,碟子勺子砸在我的头上,所有盛菜的瓷器立刻噼里啪啦摔成碎片,整间屋子一片狼藉......我完全崩溃了,顾不上收拾地上的东西,拿着存折抱着哇哇大哭你立刻逃离了这里......”

      尤利抬起双手死死按在桌边,指甲用力扣着桌面,好像这样就能减缓她急促的呼吸。维拉额上青筋毕显,表情近乎抽搐。

      一直又过了将近十分钟,感觉头晕目眩的尤利才又听到她的声音。

      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像个被洗劫一空的人,音色低而沙哑。

      “我一路跑去认识的贩子那里买了两片安眠药,把它们碾碎倒进你的奶瓶里,连夜带着你从都柏林港口搭乘轮渡到霍利黑德港口,再乘火车到休斯顿车站......一路上,我通过安眠药让你保持睡眠状态,我无法再在公共环境下承受一次那样的情况了......再次回到伦敦,我又一无所有,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到那里,可那是我当时除了家乡以外唯一熟悉的地方。”

      “我不敢去申请福利金补助与额外补贴,只好重新找了一间房子。等交完房租,我账户里的六万英镑已经不够让我们在伦敦待很久。我也绝不敢再雇佣保姆,但又必须找一份工作,我找了很多家,跑遍了所有我能在两小时内抵达的公司,可没有一家允许我中间回家照顾你,好不容易有两家允许我带着你来上班,说公司提供有专员一起看管员工的孩子,可我根本不敢带你出门......没有人可以帮助我。”

      “终于有一晚,我的意志已经到了极限,我决定.....我决定带着你......”

      她有些说不下去,尤利猜出那个空档本该有的内容。

      她跳过了那个词。

      “......我抱着你,一路走到靠近白教堂那一段的泰晤士河,当我在河岸徘徊时,几个似乎是学新闻的学生就在我身后谈话。”

      “他们似乎刚做完一个人物访谈,我听出他们采访的对象是附近一所孤儿院的院长,他们说她是一个‘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会让孩子们受苦’的女人......”

      维拉越往下说,头就栽得越低。

      不过,尤利这次没有再说任何讽刺的话。

      她觉得自己此刻并没有在和34岁的维拉对话,而是在和19岁的维拉交谈。

      年龄当然不是免死金牌,但它确实能让很多事情成立——或者不成立——就像自己不也是因为年龄的原因被宽恕了刑期吗?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着眼聆听。

      “......在把你放在沃尔姆孤儿院门口后,我立刻回到家重新去找工作。我想,等过几年,等我有了稳定的收入,你也长到了不需要24小时看护的年龄,就再来到这里把你带走。”

      “我通过一些关系把自己原来的爱尔兰名字改掉,改成维拉,注册了新的国民保险号,然后重新补办了证书,又给自己买了几身好衣服专心面试。因为维京人的血统,我并不像典型的爱尔兰人,再加上学历的伪造......一切都很顺利,只用了半个月我就在一家大企业拿到了会计的工作。”

      “可慢慢的.......生活越是平稳,我越是不敢见你。我每天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希望靠忙碌来让自己不要想起你......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遇见了和我当时的公司有合作的温德。”

      维拉捂住了自己的脸,失声痛哭。

      “他很快就向我求婚,我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告诉他关于你的任何事情......对不起......我——等我终于决定要告诉他时,我们却有了恩佐......”

      迅速建立起一个真正的家庭开始让维拉觉得过去的两年都似乎是一场梦。

      没有手忙脚乱,没有胆战心惊,不用躲躲藏藏,更不需要用一个谎言去遮盖另一个谎言......在她二十岁时,怀里安静的恩佐第一次让维拉感受到如此平稳的幸福。

      当院长迫不得已打听到她时,她得知了女儿的近况,知道她们过得很艰难。维拉流着泪说“我每天都在想她,她的生日是六月十七日,她是出生在夏天的女孩。”。

      告别院长,她手脚冰凉地走进屋子,准备向丈夫坦诚所有。

      丈夫却正放下报纸,表情认真地对她说英国如今经济状况不佳,他想在法国开始新事业。

      维拉再次陷入纠结。

      第二周,曾经一起在酒吧跳舞的同事却也找上门来。不过这次,面前的女人却是来勒索的。

      “要多少?嗯......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值多少?”

      曾经的朋友扣着指甲,似笑非笑地问她。

      等麻木地回到家里,维拉已经意识恍惚,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巴在一张一合......第三天,他们一家就踏上了前往法国的轮渡。

      “到了法国后,我没有颜面联系院长,于是托以前帮我伪造身份的朋友给孤儿院捐一笔钱,又托他每月给我寄来你的照片。直到92年,因为恩佐,我才意识到原来有巫师的存在.....到了93年,那个人突然写信给我,说你消失了。”

      维拉撑着额头,满脸的汗与泪混在一起。

      “因为我处理了孤儿院所有人的记忆。”尤利这才终于开口,“我们也没有收到过那笔钱,这些年孤儿院收到的最大的一笔捐赠来自你先生,他那时给了我们十五万镑,后来也陆续捐赠过衣服之类的东西。”

      维拉抬起头,呆住了。

      她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说:“可我每月都用私人账户给他打了酬劳!他这些年也一直给我寄有你的照片——”

      还没说完,维拉马上陷入沉默。

      尤利耸耸肩,像并不在意一样。

      “至少以后你不用再花冤枉钱了。”

      她从小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一点儿也不感到意外。

      维拉喃喃自语,似乎在说自己怎么会这么蠢。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一段很长时间的沉默。两张相似的面孔都低着头,谁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忽然,尤利冷不丁询问:“你给我起的名字是什么?‘弗’——?”

      维拉惊讶地抬起头——

      “Felicity(弗莉西蒂)!”她立刻回答,瞳孔中闪烁着微光,“我为你取名弗莉西蒂。”

      弗莉西蒂......尤利默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试图回忆起这个名字带给她的些许回忆。

      可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这个名字如此陌生,似乎从来都不属于她。

      “......回去吧,”尤利低声说,“不要再过来了。把过去这一切都放下,以后和丈夫儿子好好生活吧,他们都是很好的家人。”

      维拉望着她,心如刀绞:“你依然恨我吗?”

      “现在不了。”尤利摇着头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至少你没有把我送到更糟的地方,院长对我很好。”

      “你会.....你能叫我一次‘妈妈’吗?”维拉哽咽着问。

      尤利停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我说不出口。

      维拉捂住整张脸,声音闷而颤抖。

      “不,我提了一个无耻的要求——请忘记它——尤利,我想让你知道我真的、真的对此感到羞愧,这一切都令我厌恶自己,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甚至我现在来找你也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想要见你还是想让自己感受好一些,你说的没有错......我——对不起......”

      “不要因为想要得到幸福而感到羞愧。”尤利将双手握在一起,盯着桌面上的木纹。

      “......我希望你幸福。再见。”

      说完,尤利立刻敲了敲桌面。一直留心这里的狱警迅速过来,搀扶着已经有些脱力的维拉,将她带出了这里。

      维拉道歉的声音一直过了很久才在耳边消失。

      ......

      直到确认她已经离开,尤利才终于捂住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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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6.07.05】 各位读者朋友,因为公告字数有限,针对这个故事的OOC与尤利成为食死徒环节这两点,我把想法放在了139章正义的代价【下】的作话里了,对这部分有疑问的朋友可以去看一看。 总之我非常感谢大家一路看到了那一部分的情节,也对给一些读者朋友造成的不佳体验深表歉意!我会努力精进自己的技艺,争取未来做得更好。 也感谢大家就自己的想法和我认真讨论,您的每个建议对我来说都十分重要,谢谢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