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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下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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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恩斯特距离上次回到英国已经过了快一年。
这两年他一直在德姆斯特朗专攻精神类魔法,上次回来还是为了给姐姐过生日。
短短一年,他所熟悉的很多人与事都被打破了。
他在德国有意隔离关于劳拉的所有消息,然而一回来就得知她已经失踪接近半年,下落不明;姐姐在上个月也突然以一种跟家族断绝关系的决绝姿态离家出走,父亲在象征他们家族延续的挂毯上毫不犹豫地烧毁了姐姐的脸;家里不少东西都消失不见,而他爸妈神色癫狂地说什么他们是在支持“最伟大的事业”。
他还在为劳拉与姐姐心急如焚,父母却忽然将他带到了马尔福庄园。直到那时,塞恩斯特才意识到如今他正面临着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在宽敞奢华的马尔福庄园大厅,他终于见到了两年未见的劳拉·文森特。
——他的青梅竹马,他的学院搭档,他愚蠢暗恋的唯一对象,他曾小心翼翼亲吻过的人。
如果,那时劳拉不是像具尸体一样趴在地上遭受她哥哥们的殴打,而他戴着面具站在其中一排食死徒之间的话.......他想他会冲上去拥抱她,无论他们曾多么紧密又变得多么陌生。
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在他们中间悠闲坐着的,是他绝对无法抗衡半分的存在。
伏地魔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这幅殴打戏码,在他抬起一根手指时,两个文森特被自己的父母拦了下来。
“你没有我想象的明智,文森特,我以为你可以成为最年轻的族长是因为你擅长审时度势。”
劳拉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她没有抬头看伏地魔,甚至还笑了一下。
“我能......当上族长,是因为......我最像祖父。”
她分出余光瞟向右边,明明眼球里已经被击打出瘀血,但她的两个哥哥和爸妈却依然从中看出了嘲讽。
伏地魔却挑着嘴角点了点头。
“噢,是的,你们的硬骨头隔代遗传了。”他话锋一转,“但我很好奇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
“钻心剜骨!”
劳拉立刻屈起双腿,脚尖紧绷,右手捂住心口大声尖叫。
她来回打着滚,左手在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几个指甲盖被嵌入地砖的缝隙之间。
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大厅,穹顶上的巨大水晶烛台甚至都被震得微微颤抖,除去她的尖叫外,谁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塞恩斯特僵尸一样站在原地,却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的心随着她逐渐虚弱的尖叫缓缓碎裂,一同碎裂的还有他曾坚信不疑的信仰。
——如果纯血真的尊贵至此,那她又为什么会被如此对待?
——如果只要顺从就能得到所谓荣耀,那这又和纯血有什么关系?
他母亲在他后背上用力拧了一把,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语气说:“那就是违背主人的下场。不要做傻事,儿子,我们只有你了。”
塞恩斯特没有点头,依旧看着她不停抽搐的身体。
伏地魔翘着腿,又一连甩了两个钻心剜骨。巨蛇匍匐在他脚下,转过头对着地上的劳拉虎视眈眈。
等她只能偶尔甩一下手证明自己还在呼吸时,伏地魔自认相当宽容的又问了一次。
“你的选择更明智了吗?”
“.......”
劳拉的确说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见,只能看见伏地魔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就连只剩一条竖线的瞳孔都似乎绷得更紧了。
“你的愚蠢简直玷污了你的血液。”伏地魔冰冷地说,抬头看向史蒂夫·文森特,“那么,史蒂夫,我相信你能带领文森特家族重现辉煌的,对吗?”
史蒂夫愣了一瞬,紧接着狂喜爬上他的面孔。
“谢谢您!主人、我......我一定会不辜负您对我的期待!”
伏地魔一挥手,示意他可以把劳拉拖下去处理了。
“别弄得太脏,也别发出太大动静,我们今天要处理的内容还有很多。”
史蒂夫准备挥动魔杖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主人,请......请让我来处理她。”
所有食死徒的视线猛地集中在塞恩斯特身上,伏地魔也不例外。
塞恩斯特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亚克斯利的儿子,噢,你要亲自动手?”
“请给我这个机会!主人。”塞恩斯特的头垂得更低了,但他的语气中包含着愤怒,音量越来越高。
“劳拉·文森特曾经拒绝了我们两家族的联姻,还狠狠羞辱了我和我的家族!主人,请您给我这个了结心愿的机会,让我亲手解决她!我发誓我会和父亲一样永远追随在您身后。”
伏地魔看向史蒂夫·文森特,后者点了点头,表示确有其事。
“既然这样,”伏地魔听起来很满意,“我不介意给我忠诚的追随者一个小小的机会,这是对你们家族如此忠诚的奖励。”
他说着,似乎想起了另一个没到场的亚克斯利,嘴角又落了下来。
康汀·亚克斯利好像会读心术一般,他立刻跪下:“主人,我们已经全力在寻找莱德温特......我发誓一旦找到她,我会将她亲自带到您的面前......”
塞恩斯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好在面具遮住了他惊恐的表情。
——莱德温特,他的亲姐姐,他父母唯一的女儿。
亲自,把自己的孩子,带到伏地魔面前......吗?甚至在目睹了劳拉已经遭受了什么之后?
塞恩斯特的大脑彻底空白了,他感觉自己的胃里在不舒服的翻涌着什么,这让他有种想要吐出的感觉。
“只要清除了这些腐烂的枝叶,我当然不会再怀疑你们家族对我的忠诚,亚克斯利。你的儿子做得很好,我对此欣慰。”伏地魔收起了自己警告的语气,“那么,下去吧,塞恩斯特,你可以晚一点回来。 ”
塞恩斯特竭力忍住想往外涌的眼泪:“感谢您......主人。”
其余四个文森特表情冷漠的注视着这一切,仿佛那个飘在空中的人不是文森特家族的一员,而是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塞恩斯特举着魔杖用漂浮咒将几乎已经昏过去的劳拉往旁边的茶室带去,一路上头脑混乱。
身后,伏地魔似乎在质问另一个食死徒为什么没有带来自己的孩子,那位食死徒小心翼翼地回复说女儿得了龙痘疮还在圣芒戈......
他的耳朵接收着信息,却什么也没有听懂,满脑都是要怎么办。
他没注意到,一直站在对面一排的、自己曾经的魔药教授:斯内普·西弗勒斯,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对伏地魔说了什么。
一进入茶室,刚把劳拉安置到地毯上,塞恩斯特就瘫倒在了茶桌前。
他放下自己的帽子爬过去轻轻拍着她的侧脸,眼泪不受控制地一颗颗砸在她的下巴和鼻尖,化开了一团血滴。
“劳拉,劳拉......醒醒......别害怕,我带你离开,抓紧我.......”
这里可以用幻影移形,塞恩斯特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趴跪在地上,尝试着把她的四肢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低着头时,她微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尖,一下一下,像是在嘲笑他曾经有多么愚蠢,多么傲慢,而他为了自己所谓的信仰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出了门又饶了一圈从另一个入口转向茶室的斯内普正飞快地思索着对策。
劳拉·文森特一定要救下来。
不只是因为她也是自己的得意门生之一,更重要的是,她是切达尔最好的朋友。
他答应过她会解决劳拉的事情,但他没有成功,劳拉还是被抓到了。如果劳拉最后死在伏地魔手下......他不希望切达尔再背负这种仇恨,她需要和解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那么,塞恩斯特......
斯内普在脑海中回忆着关于他这位学生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里,这两个学生的关系绝对不算差,甚至算是很有默契的搭档,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不清楚。
要救出文森特,但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并且如果不是必要,他也不想除掉自己的另一个学生。
相比之下,杀了史蒂夫·文森特再伪造劳拉反杀的现场对他来说要容易多了。虽然也有风险,但绝不会有“让塞恩斯特活着并发现他是间谍”这种假设这么大。
这里充斥着各种微妙的界限,斯内普也艰难地和自己做着博弈。
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杖,最后一次,他在头脑中把这件事会牵扯的所有可能做了一次排序。
如果最后,这个房间必须要死一个人,那也只能是......
从另一道门传来的脚步声钻进了塞恩斯特的耳朵里。
他慌忙把劳拉的手臂轻轻放下来,一把抓紧地上的魔杖,踉跄起身,把劳拉挡住身后。
是谁?被伏地魔要求来看着他们的食死徒吗?
呼吸已经跟不上他的心跳,他的视野四周开始出现一圈黑色的晕影,汗珠从他的额头和鼻尖密密麻麻的渗出......塞恩斯特思考自己接下来要用四分五裂还是速速昏迷。
可是他真的.......好不甘心。
如果真的是食死徒,把劳拉带走的希望就很渺茫了,他无法接受自己逃避了两年再见到她却是这样的下场.......他怎么会甘心呢?
脚步声不断逼近,已在咫尺之间,当门把手被按下时,塞恩斯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劳拉。
她气息微弱,却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扭过脸,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汗液流入他的左眼,他忍着酸疼没有眨。手里的魔杖也开始有些滑,他抬起左手一起攥住了。
在这一刻,塞恩斯特下定决心,无论来的是谁——哪怕是伏地魔,他也要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全力一击。
咔哒——
打开门的一瞬间,斯内普没看见塞恩斯特折磨地上的劳拉,反而发现他竟然正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将魔杖对准自己。
他的眼神惊恐,表情却隐隐蕴含着一种决绝。
这完全不是斯内普料想中的场景。
但,不知道为什么,存在于斯内普头脑中及其隐秘的角落里,一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那根弦所存在的地方如此隐秘,以至于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然而不能暴露的原则却已经几乎刻在他的基因里,于是,下意识的,斯内普也举起了魔杖。
下一秒,塞恩斯特松开手里的魔杖,对着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电光石火间,斯内普终于反应过来这一切。
再次看到塞恩斯特的那双眼睛时,他发出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一些遥远的,痛苦的记忆开始与此刻慢慢重合。
我早该明白的。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