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裂隙》幽铃谒

3、第 3 章 此起彼

　　此起彼伏的哭嚎声浪般掀起，人们以五花八门的姿态跪在地上忏悔。年轻的妇女紧紧地抱着儿子泪水横流，老人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低语，成年男子痛哭流涕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顿时整个厅堂变成了疯人院。扭曲的人形背上浮出幽蓝色光线，朝着坐在中央的女子飘去，女子的身体发出萤火般的光。
　　“是我不应该……请原谅我……”
　　一个穿着长袍的身影扭曲地在地上匍匐前行，爬进人群中间。
　　“父亲……我害死了你们……还有更多的人……我不想害你……原谅我……”
　　主教盯着女子在地上爬行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他并没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但也没料到自己多年来妥善办理的仪式，会在今天被一个外来者被打破。显然，这名年轻的小狐狸低估了幻术的力量，一个未经专业训练的普通人都不可能抵抗住这种强大的精神控制。
　　跳进湖面的那一瞬间，程灵歆的意识被迅速拉回到了现实。眼前的一幕把她吓了个措手不及，绀蝶已经趴在地上，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不正常的话语。
　　她被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着，感到如芒在背。
　　“有潜入者！攻击！别把人放走。”
　　教士的手在空中挥舞，迅速划完一个符号后，一个白色光球迅速劈来，她侧身躲开，光球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炸裂，炸出一道深深的裂缝。
　　至于程灵歆这种当代社会生产的战斗小白为什么能躲过去，不得不回到任务出发的前一天，绀蝶拉着她到郊外的草地上，她一边踱步，一边讲着她领悟到的深刻见解。
　　“很多时候人要活到最后，并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厉害，而是因为他会比别人会躲。有人非要正面硬刚，最惨的结果是送命，稍微好一点也是变成残废。”
　　“所以你不会战斗并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不能不会逃命。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教你怎么从敌人的攻击里逃出来。”绀蝶郑重其事地说道。
　　程灵歆看着绀蝶侃侃而谈的样子，心想，她好像真的想教会我……
　　“最简单的就是在对方出手的起步动作时提高注意力。尤其是注意拿武器的手，如果对方是右撇子，一般要往右后方躲。”
　　绀蝶站在程灵歆的前方，右手紧握着匕首屈膝。疾风一般的匕首刺来，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嘶鸣，停在程灵歆右耳边两厘米的位置，鬓间的发丝被削落了两根。
　　“别慢了！”
　　为了不辜负绀蝶的一片好心，程灵歆只能硬着头皮配合，练习了上百遍。本来她认为自己不可能学会，但绀蝶通过分析对手攻击的姿势来判断躲避方向，一招一式都有章有法，讲解得头头是道，短短一个下午程灵歆就掌握了许多诀窍。她发现反应能力竟然有了很大的进步，面对绀蝶突如其来的攻势都能化解。
　　她觉得绀蝶并不像和自己一样什么都不会的新人，而是有战斗经验的老手。
　　又一个教士举起右手，在空中划着圆圈，白光像丝带一样缠绕在手腕上，聚集成光球，程灵歆朝右边跑去，光球击在地上，发出的余波震得她全身发麻。
　　与其拖延时间，不如趁早结束。趁教士攻击的间隙，程灵歆赶紧把发射器对准“容器”，扣下发射器的扳机。
　　啪。
　　射偏了。
　　意料之中。
　　程灵歆还没缓过神来，一双猎豹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灵体聚成的白色巨拳迎面砸来。程灵歆整个人飞出了几米远，被重重地砸在墙上。
　　“呵呵。”攻击她的女教士像个无畏的孩童般不屑地笑了，大概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
　　程灵歆浑身疼痛欲裂，她觉得自己这样下去肯定会被打死，必须想办法脱身。
　　问题是，真的要从进来的长廊里出去吗？
　　绝对不行，那样只会成为瓮中之鳖。猛然，程灵歆看到了眼前的大的玻璃窗已经被砸开了一道口，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她忍着剧痛，朝那道缺口跑去，刚跳下去就落到了一片草地上。
　　还好没赌错，程灵歆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走运。她之前就发现这里的空间和肉眼看到的不同，每个区域的通道都像在捉迷藏一样，藏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窗外入夜已深，程灵歆顾不上危险，把身后的躁动远远丢下，卯足了劲狂奔起来。跑了许久，程灵歆诧异，怎么都是树，连一点人烟和灯光都没有？她在大片丛生杂草和树林穿梭，继续跑下去或许也是希望渺茫，但是总比停下来好。
　　厅堂里，神父举起了手，示意正要飞奔出去捉拿刺客的莎拉：“算了，莎拉。不用追了，追了也白追，抓不到的。”
　　“刚才是我疏忽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能把她抓回来。”莎拉低声道。
　　“好，好。我不是不信你。”神父笑着说，“抓到一个已经是大有收获了，可别忘了教义。我们没有必要随便脏了自己的手。”
　　“是。”莎拉没趣地退了下去。
　　神父艾伦心想，莎拉还是太年轻了，她固然是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精神力天赋，但也因此养成了过于好战的坏毛病。对方遭受重型灵态攻击却毫发未损，还能身体自如地逃脱，这样的人非常罕见，即便是有，也早已被教会收入麾下。莎拉刚满17岁，未来还前途无量，不能因为来路不明的对手搭上性命。
　　那位混进来的陌生少女被绳索绑得严严实实，人也被催眠了，头朝下耷拉着。她的手腕处露出的皮甲光滑而柔韧，应该是极为上等的材料制作的。艾伦侧着头看了看，心里有点羡慕，他年轻的时候一直想要拥有这样的皮甲，没想到现在只能穿又宽又大的教袍。
　　不知何时，艾伦手上多出一把冷光盈盈的小刀，对着空气划了一下，前方的半空中开了一道圆形的口。“走吧，孩子们。回去想想怎么处置。”
　　那个被称作容器的女孩云淡风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径直走进那道口子。表情还是一成不变，拒人三尺的淡漠，身为刺杀的目标，这一事反倒像与她无关似的。

　　林弈从银色的小型飞行舱里走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打开暗扣翻了翻，确认自己身上东西都带齐了后，打开了地图，查找自己本次任务降落点的具体方位。
　　地图上的微缩地图模型上，一个黄色的小箭头落在距离中心城区非常遥远的地方，名为西部森林。根据地图上的详细数据，这里的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公里二十人。降落点要多偏有多偏，是宇宙调查局的一贯作风，曾经有一次调查员把飞行舱停在城镇外围的郊区，被那个时空的原住民看到以后拍到发上了网络，不出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就席卷而来，写着“不明飞行物降落”“神秘外星力量降临”，引起了社会的轩然大波。
　　虽然，到最后宇宙调查局也没有被人们察觉，但从那以后管理部门就再也没敢把降落点定在除了荒野以外的地方，也缩短了自动回收系统的触发时长。因此，再过十五分钟，如果飞行舱没有收到任何紧急回程的指令，就会启动自动回收系统，返回宇宙调查局。
　　“调查员Augur，代码N4782-30已到达降落点。一切良好。”他打开手指上的对讲器，报告道。
　　“好的，这里是麻球，已收到。”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比人声频率要高一点，听起来怪刺耳的，“有危险生物频繁出没，是新物种，形态为人形，详细信息未知，这一带是其主要活动区域，请你务必小心自身安全。”
　　“好的。谢谢提醒。”林弈礼貌地回答，作为一个刚入职两年的年轻调查员来说，他对于周围的同事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尊重和拘谨。说罢，他把对讲机关闭，一边朝靠近荒野边缘的地方前进，一边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飞快地敲击着。
　　“你在吗？我降落了。”
　　“飞了半天，我坐得屁股都麻了，才从舱里出来，这里天刚亮。”
　　“你们每次都把我丢到这种荒郊野岭，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就是每次去考古的时候，都得先经历一次荒野求生。这种工作体验真是独一无二。”
　　他深呼吸两次，让带着草木味道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腔。然后顺手拍了两张照片发出去，清晨的露水点缀在树叶上，毛色黑白交错的鸟站在地上悠闲地左顾右盼。
　　这个地方充满了自由的气息，动植物都顺应自己的本性成长，这在他的职业生涯中都是少见的。
　　连发了几条信息，聊天框那一头却一点动静也没有，这好奇鬼的注意力肯定是被什么新奇的东西吸引过去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透过茂盛的树叶，阳光倾泻而下，他觉得实际正好，索性找一块石头坐了下来，把太阳能电池板插在黑色运动鞋的鞋面上，给自己的代步工具充充电。
　　就在前方不远处堆积的落叶中，他看到有一团浅灰色的布料上面盖着乌黑的长发，一动不动。这个难道是麻球说的人形危险生物么？
　　他默不作声地靠近，蹲下，把面前的人翻转过来。
　　脸上的树叶和泥土被人拂去，少女像被抽去丝线的木偶般躺在地上，清秀的脸庞没有血色，在阳光的照射下，眼睫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仍带着未尽的痛楚。
　　他用手探了一下，还好，还有呼吸。他把她的衣袖往上缩，手臂的背面已经遍布淤青。
　　他皱了皱眉，她经历了什么？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
　　当自己的手握住柔软的手臂，少女似乎震颤了一下，他的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开始急速上升。在感官的刺激下，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沸腾。
　　“你好。”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他被叫醒，立刻起身，绯红爬上了双耳。两个身穿灰白色工作服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一身行头看起来像是研究院的研究员，年纪大概三十来岁。
　　“呃……先生你好，我们是森林搜救队的。”他看了看地上的少女，又看看林弈，问道，“请问你俩认识吗？”
　　林弈掩饰住自己的慌乱，答道：“不……我不认识她。我只是路过，看到地上有个人躺着，情况堪忧。”
　　左边戴眼镜的褐色中长发男子瞟了一眼右边的男子，说道：“这样啊，那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把她送到最近的救援所。”
　　林弈点点头，说道：“好，那就辛苦你们了。”说罢他便启动了鞋底的滑行器，准备离开。
　　右边的黑色卷发男子扛起晕厥的少女，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最近这里经常有异形魔人袭击人类的事情发生，而且是成群结队地来，现在还没有处理对策。年轻人，你注意安全，没什么必要的话就待在安全区吧。”
　　男子说完愣了愣，环顾四周才发现，一眨眼的功夫，林弈早就不见踪影了。
　　“喂，中泽，刚刚你有没有看到他脚上的东西？那是什么？”褐发的男子用手肘撞了一下黑发男子。
　　黑发男子从恍惚中惊醒，白了他一眼：“看到了。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