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空亡》青太子

8、炼魂玄机（上） 话说星

　　话说星期天的早晨雾茫茫，加班的社畜排成行……赵高立在河堤上，默默数着从河里打捞上来的尸体。
　　一，二，三……嗯，三具，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应该是一家三口。
　　这是本月发生在雍城外的第三起灭门惨案，地方直接报到了中央，秦王震怒，当即派廷尉李斯亲自去调查，一起去的还有赵高。
　　他记得中车府令是管车马和秦王出行的呀，为什么把他也派出来？原来中车府令的中不是“出入禁中”的中，是干什么都中的中呀！
　　这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胡亥天天找子婴玩，等回去怕是都不记得他是谁了。
　　赵高揣着手在河堤上长吁短叹，李斯蹲在河沿上勘察地形，抬头就看见这个新人大摇大摆地摸鱼。
　　按理来说李斯大了秦王快二十岁，应该年过半百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很年轻，像咸阳城里路边随便就有的书生，而立之年，青衣，清瘦，面容冷峻。
　　李斯：“你，去查验尸体。”
　　赵高：“我？”
　　斯：“不会？”
　　高：“不会。”
　　斯：“你可以回去了。”
　　高：“真的吗？”
　　斯：“收拾铺盖回家种地吧。”
　　高：“……”
　　李斯又叫了个人去看尸体，然后问他：“你是王上身边的人？”
　　赵高说：“李大人，下官是车府令。”这个廷尉是脸盲吗，他们明明在秦王那里见过好几次了。
　　“车府令跑来做什么？”
　　“这不……搭把手。”
　　“你是哪里人？之前是做什么的？”李斯自然而然地开始查户口。
　　“下官出身赵地，入宫前在岐山道宫求学。”
　　“岐山……净明道宫？你们这些餐霞饮露的道门弟子，也追求厚禄高官？”
　　赵高心想这李斯说话咋这么欠，只能干笑两声，说：“秦王乃当世英豪，天下人心所向，我等也是顺应天命，出世皆因道法自然。”
　　李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估计也就是随便聊几句，正好这时验尸的过来汇报。
　　不是淹死的，是死了之后被扔到河里的，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或者痕迹，好端端的就死了。
　　死者确实是一家三口，都很年轻，父二十二，母二十一，还有一个四岁的女儿。这家人是附近村里的农民，普通人家，和邻里关系都不错。
　　而前两起案件，也都是一家人莫名其妙的死了，尸体在荒郊野外或者水井里。
　　李斯听完汇报，突然对赵高说：“你会招魂吗？”
　　“……会。”
　　李斯作了个请的手势。
　　这秦国怪有意思的，你来做车府令，还能兼职神棍呢！
　　其实这个招魂，主要是一个运行灵力，再用法诀搜索身死不久的魂魄，让其显现出凡人可见形态的过程，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修炼个十来年就能学会。
　　出于对本门尊严的维护，赵高装模作样地念了一段“玉符保神，金液炼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①，掐指成诀，便有灵光乍现，片刻后，两具大人的尸体上空，出现了两道模模糊糊的，烟雾似的人影。
　　“奇怪，没有小孩的。”
　　李斯闻言皱起了眉，“你们可知自己是如何死的？”
　　魂魄摇了摇头。
　　赵高心想咸阳城果然藏龙卧虎，这李斯貌似不是常人，竟然能直接与魂魄对话。
　　“你们可有接触过什么陌生人？”
　　那农妇的魂魄说，前几日他们的小儿子发了高热，被路过的方士救治过，
　　这时去村庄里打听消息的人回来禀报，说死在这三户人家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家里都有不足十岁的小孩，而且他们的小孩在最近的一个月内都多少生过病。
　　前两桩案子死的人已经过了二十四个时辰，没法再招魂了，但经过打听，前两户人家的孩子也被方士看过病。
　　这么看来，那个方士有很大的嫌疑。
　　都说了是灵异事件，那怎么可能会像查刺客一样出去“喝醉酒被私通单方面和某公子感情升温”就能查出来啊喂！所以，晚上的时候，操劳了一天的赵师傅刚眯着，就梦见了……
　　“你……”
　　还是在白天捞出尸体的河边，赵高抓着胡亥的肩膀，万分惊恐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啊啊啊啊！？”
　　胡亥指着河里，赵高转头一看，河上飘着一颗面色惨白的小孩头颅，被水浪打得起起伏伏，正是胡亥，再一低头，地上扔着两节白藕似的手臂——确实像藕，断面有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洞，探出一只只布满吸盘的猩红触手……。
　　这可真是……
　　赵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这可真是你是我的妹妹你是我的妈你是我的枣核变大脑……他从床上下来，地上来回踱步转了两圈，心脏狂跳不止，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窗子。
　　一片漆黑，也无星辰也无月。
　　不知道为啥他感觉格外不得劲，看了一会天，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正打算回去躺着，突然看见大秦出差员工专用驿传的院子里，一缕眼熟的金线晃晃悠悠地朝他飘过来。
　　咔叽……
　　某人的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金线的另一端，是一团模糊的浅灰色光影，大概有个人形，不高，正好和某四岁公子一样高。
　　赵高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从窗口跳了出去，凑近了一看——这孤魂野鬼长得也像胡亥！
　　……就是胡亥！
　　万幸这是生魂，就是说他还没死，只是灵魂出窍了。
　　至于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八成又是金蟾搞得鬼！
　　老↑天↓爷……先不说胡亥生魂出窍，赵高总算知道所谓“神魂溃散”是怎么个事了。
　　正常人的魂魄看上去是一团人形灰色光芒，能看出手脚和五官的轮廓，凑近了看有点琉璃质感，而胡亥的魂魄，就像被打碎的琉璃再按缝粘起来，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这样的魂魄，别说是活到二十岁，能活着就不错了。
　　生魂比起死魂有自己的意识，比如说胡亥现在就举着自己的两只手看，赵高虽然看不清魂魄笼罩着他，赵誉的那句话反复在心头萦绕：“神魂溃散，元气不守，这个孩子活不过弱冠的。”
　　他本来想着胡亥才四岁，时间还长，这世间多的是与天地同寿的生命，让一个人长命百岁的办法多的是。
　　“再发呆魂就没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赵高挡住胡亥的魂魄，回头一看，是李斯。

作者有话说

　　①玉符保神，金液炼形。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清净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