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月》明朝岄兮

2、忍山牢狱，伪仙加身 前世的金手

　　“你还记得我？”

　　楼青囊走进来，将手放在伪仙手上带锁的镣铐上，咔嚓一声，镣铐上的符文碎裂。她抬眼上望，又用手扫了扫伪仙肩上的灰尘。

　　周边禁锢的阵法虽然黯淡，却蕴含着极强的气息。

　　楼青囊转了一圈，回到伪仙身前，抬眼对上他凹陷的眼眶，问：“既然记得，我就不多废话了，就问你一句，重来一次，还愿意跟着我吗？”

　　伪仙动了动身体，将被束缚的双手放在腹部贯穿他身体的长剑之上，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低头示意楼青囊：“还有剑上的禁制。”

　　楼青囊这才注意到那柄将伪仙钉入墙壁的长剑，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她还真没留意。

　　“前世也有吗？”

　　伪仙苦笑一声：“你觉得呢？”

　　楼青囊沉默，试探着将手放上去，却发觉这剑上的禁制早就凋落得不成样子了，只需稍稍用力，那禁锢伪仙灵魂的枷锁就如齑粉般被她粉碎。

　　“现在呢？”她收回手，再次对上伪仙凹陷的眼眶。

　　其实面前这人并不是伪仙本人，只是他寄生的宿主之一，不过可惜，那宿主早就在千年前的仙门围捕中就魂飞魄散了，反而阴差阳错地叫伪仙被仙门困在了这具躯体中。

　　随着剑上困住伪仙灵魂的禁制消失，伪仙眼里的异光翻涌得更加沸腾。他与楼青囊对视，目光交汇间，他的灵魂寄生在了楼青囊的身上。眼前消瘦的身影一下瘫软了下去。

　　“会被发现吗？”

　　楼青囊看着这具空荡的尸体，道：“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的相遇而过早地改变太多事情。”

　　伪仙在她体内嗤笑一声，道：“放心吧，我这里那些人几十上百年都不见的会来一次。纵使来了，我也时常缩在身体深处不见他们，在与不在，一般人哪儿分得清？”

　　楼青囊放下心来，迈步出门，暗门随之合并。她走到晕倒的赵妤面前，调动体内伪仙的力量。一股极光似的异光自指尖流出，她用手指轻点赵妤的眉心。赵妤的身体缓缓立起，力量收回，赵妤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明。

　　楼青囊悄无声息地走到赵妤身侧，双手托起灯盏递给赵妤，说：“师姐，我们回去吧。”

　　赵妤脑海内被改动的记忆随之拼合，她接过灯盏，点头：“既然师妹看过了，我们便走吧。”

　　楼青囊跟随赵妤身侧，嘴角不禁勾起一点得意的弧度。

　　重来一次，伪仙这更改记忆的力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用。

　　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忍山狱，楼青囊在道过谢后便飞身离开。途中，当越过层层白云时，伪仙没由来地问了句：“或许，你想改一个名字？”

　　楼青囊道：“不是或许，这辈子我可不想继续做什么青囊了，做斜月才好。乍一看，猜不出我是日出前还是日落后。”

　　伪仙道：“这简单啊，我改一下旁人的记忆即可，总归如今知道你名字的人也不多，修改起来也不费劲。”

　　楼青囊没忍住轻哼了一声，说：“暂时不用，相较于我，我倒更想改改我兄长的名字。”

　　说罢，忽然冒出个狡黠的心思。她看中底下一座山峰，忽然卸了法术，落了下去。

　　伪仙问：“怎么了？”

　　楼青囊落在山巅上，抬手比划了归尘宗的方向，说：“来都来了，不如去一趟归尘宗？”

　　伪仙道：“你怕不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弟子无令外出可是要罚的。忍山狱好歹是自家地盘，你来就来没人说你，但是归尘宗……”

　　楼青囊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打断道：“谁管他？”话虽如此，还是老老实实发了个传讯往天云宗刺竹林。她拍了拍手，说：“现在，不算是无令外出了吧？”

　　伪仙无奈道：“你这顶多不算是私自外出。”

　　楼青囊不听，我行我素，捏诀施法就调转方向往归尘宗去。她说：“无妨，至少我报告过了，已经很给面子了。”

　　心里却迫不及待见到自家早亡的兄长。

　　身下的风景不断转换，无数山峰自脚下掠过。

　　伪仙看楼青囊风风火火的，实在忍不住，开口说：“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就那么喜欢归尘宗？怕不是忘了归尘宗的大师姐是谁了？”

　　忽如其来的一刀。

　　楼青囊飞行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她强装冷漠地道：“提那些人做什么？”

　　伪仙一眼看穿，指戳了当：“那些人？哪些人？你当年不是很喜欢她吗？”

　　楼青囊呼吸一颤，记忆中一道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身影浮现，但还是尽量稳住声音地道：“都过去了。她又不喜欢我。”

　　伪仙轻笑，看戏似的说：“那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了？”

　　楼青囊不说话。

　　伪仙继续说：“要我说，前世的事情那是前世的事情，今生既然你们还没有过龃龉，不如趁此机会拿下她？难道你不想看一出云端仙子坠入凡尘的戏码？”

　　楼青囊继续沉默。

　　伪仙在体内嘿嘿嘿笑得奸诈，乘胜追击：“前世她那么伤你，今生就一点不想作弄她？就当报仇了，也不叫你真的再去爱，怎么样？你咽的下这口气？”

　　“……咽不下。”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青囊才强迫自己承认了这件事。她确实忘不了那个人，落魄之后唯一的光，哪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当年木菁琴与我，她选择了木菁琴，我确实不能释怀。”楼青囊缓缓说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有恨，也或许有爱，但绝对没有放下。

　　伪仙闻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继续拱火，说：“对啊，你当年因谁被逐出门，她心知肚明，临了，却还是站在了木菁琴那边。这不仅是伤了你的心，更是把你的真心撂在地上狠狠践踏啊！上辈子咱没那个本事报复她，这辈子高低也得作弄一下，不然难消心头之恨呐。”

　　楼青囊不置可否，心里的怨恨忽然又显现了出来。

　　她以为她早忘了的。

　　天上的白云自身畔飘过，脚下逐渐出现一片辽阔幽深的森林，漫无边际。她飞了好一会都没能看见这森林的尽头。

　　突然，一道剑光自林中飞出，楼青囊急忙躲避。奈何她如今实力孱弱，实在是没那个本事躲开。刺啦！剑光自她身侧掠过，划破了她的手臂，也扰乱了她的平衡。在坠地的最后一刻，她实在没忍住对天啐了一口。

　　轰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苍显灵，竟无端端白日劈起了雷。

　　楼青囊坠落的身体一个激灵，然后重重摔到了森林里。一层又一层的树枝被她压断，反而缓解了她下坠的速度，待最后坠地时，幸运的只砸出来一个小坑。

　　她揉了揉抽痛的腰，手撑着地勉强坐起身。待缓和了会屁股的疼痛后，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抬眼，正巧与一群修士对视。她这才惊觉，自己竟落到了两方对峙人马的中央。

　　“噗嗤！”这尴尬的场景，叫体内的伪仙没忍住笑出了声。楼青囊脸一黑，默道：“笑什么？你个寄生虫，我死了你也得死。”

　　伪仙反驳道：“什么寄生，分明是共生。”

　　楼青囊又骂：“你个共生虫！”

　　抬头，朝正对面的那群修士笑了笑，又转过身朝背后的那群修士笑了笑，指了指天空，说：“路过，被你们的剑光打下来的。我这就走，你们继续。”

　　说完，扶着自己的老腰就往边上挪。

　　这厢，对峙的两方人马有人开口了。

　　“引芳！今日这幼狼无论如何都该是我岁暮宗的！”

　　“可笑。”对面一女子冷哼一声，不屑道，“你先看见的就是你的？那还是我们归尘宗先抓着的呢。”

　　归尘宗？

　　这三个字不由分说地窜进楼青囊的耳内，叫她浑身一震。她回头看去，为首的女子英姿飒爽，看着有些眼熟，不过记不起来了。她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朝队伍看去，大多都是些陌生面孔。不过她前世在归尘宗待的时间确实不久，认不全很正常。

　　岁暮宗的那名男子将剑横置，道：“懒得与你废话。”

　　引芳挥手抬起珠子似的法宝，道：“我还懒得与你废话呢！”

　　大战，一触即发。

　　楼青囊眼见不妙，顾不上浑身的疼痛，开始施法远离他们。

　　身后，噼里啪啦一阵打斗。隐约有剑声在她身后嗡鸣，似是朝她而来，吓得她抱头鼠窜，大气都不敢出。

　　伪仙见状，在她身体里嘲笑：“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狼狈？要不要我出手，把那只小狼崽给你弄到手？”

　　楼青囊道：“算了吧，你几斤几两、我几斤几两？有那心思抢小狼，还不如快点出去。”

　　说着往外奔得更快了。

　　身后的打斗声渐渐小了，楼青囊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波及不到她才松了口气，放缓了步伐。

　　她走在林中，环顾一周，此地枝叶繁密，幽深的森林密不透风，只有顶上缝隙露出的一点光亮。

　　“我有点辨不清方向了。”

　　伪仙提醒到：“翻翻身上的锦囊，说不准有宝贝。”

　　楼青囊不以为意地拽下腰间锦囊，将手指伸了进去：“能有什么宝贝。”却在触摸到一阵凹凸时顿住。

　　还真有？

　　她问：“你还记得法诀吗？”

　　伪仙问：“什么法诀？”

　　“取物的法诀，这锦囊里还真有东西。我都不记得了。”

　　伪仙嗤笑一声，鄙夷道：“你的东西，我怎么清楚？”

　　楼青囊道：“可没有法诀我怎么拿的出来？”

　　伪仙道：“这又不是我的，我怎么告诉你法诀？”

　　“……”

　　楼青囊看着手上这个精致小巧的锦囊，有些茫然，起先她只觉得这锦囊眼熟，如今对着它看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是当初拜师时观蝉真人赠予她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