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终亦是起始（二） 鼓起勇气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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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城主出手必定是大手笔。
她高坐城主位，如今城中已算安稳，处处态势欣欣向荣。
纵横捭阖，乱世中偏是容存住了这一块平稳富饶地。
未央城主特别预备的烟火，用的是世间金贵难寻的材料，请的是世上技艺顶好的烟火匠。
未央城本地不缺富商大户，也有的是大商客想进未央城做生意，无论是看中这场烟火本身的价值，还是想买当今未央城主的情面，待未央城官方一开放名额有限的烟火定制，投钱竞标的竞争立马显得极为热烈，激烈到第二日的天下篡要刊载单版专栏，独家公布出的金额名单更是日日刷着全江湖人的金钱观。
江湖早传起了今年未央烟火的风，今日来未央看烟火的自然不止未央本城人，有的是闻名远来的外乡客。
年关本该是客栈旅店的淡季，可近日未央的住店钱若非精明的城主大人早早限制了价格，怕是要贵到天上去......
南北口音纷杂，有卖吃食的，有买吃食的，有卖爆竹的，有买爆竹的，卖方，买方，你买我卖，话来话往，一派热闹。
一场烟火表演，不知未央商贩赚了多少，入眼喜笑颜开，更不知那花了大价钱的未央城主又赚了多少，想来盆满钵满。
此地当是温无缺特意留的，一片不大的空地没有旁人，近处的灯也特地偏暗，远些才有亮灯。
传来的人声，非在近处，也能听出人群热络，情绪高昂。
风拂柳摇水波起，远处水映着远处灯火，似碎非碎，影影绰绰。
满是高楼的未央城里，从这处，望空中，竟然不见檐牙遮挡。
烟火炸开时，地面会跟着亮起一瞬，石板瞬间白上几分。
烟花绚烂，远来的人声依旧热闹，烟花很美……
温城主眼里望着烟火，伴着笑声轻呵出的那口气，带起团淡淡白白的雾。
烟火很漂亮，烟火没有她漂亮……
头发，掉下来了……
江湖人伸手轻轻掠过她因着先前跑动落下的那点碎发。
温城主顺势转眼看人，她站着一动也没动，还把头微仰起了一点点，任她替自己掠，年长的人笑得甜，显得乖。好似她才是年纪更小的那个。
真正年纪小些的，掠完发的手没有收回，她手指微蜷，虚虚停在对方耳畔……
“嗯？”疑问声响里发出声响的人看向眼前人眼睛，问声戛然……
碰到的脸有被冷风吹过的凉感，一路拖着自己快步过来，脸上泛起的微红还没有完全消退，她的脸，没到很冰。
也或许是自己手热，才显得碰触到的这张脸，会觉得凉……
烟火在空中不断炸开，她眼里有明灭璀璨的烟火光影，灵动漂亮的眼眸多添了彩色......
这双眼睛，不映烟火时也是很好看的......
其实她的眼睛，如杏偏圆，非与旁人时，那样凌厉......
分明是同一双眼睛，眉眼轻弯，总让自己觉得她眼里常带笑意......
对着自己时，多是这样。
她就这么乖乖地望着自己……
眼里没有猜忌，没有尔虞我诈......
睫毛分明，纤长微翘，时不时轻轻眨一下......
明明只是很寻常的动作......
她一直都很漂亮......
很漂亮......
手指轻触，指尖划动细微，指尖落于面颊，她划得很轻很慢。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的自己，好像会随着自己凑得近，就明显……
江湖客有着和大侠身份比过于温秀的一张脸，右眼下一点小痣，添加些许可爱又不会太过，举止肆意飒爽，凭添不少豪侠英气，随着阅历增长，如今内敛沉稳许多……
安静时会显出几分淡泊，淡泊得像静水梨花，白色花瓣落到水面，没泛起什么波澜，有种特殊的柔软温和。
温城主观察敏锐，心思细腻，身边人对自己只在初见时有所防备，今时今日的这位大侠名动江湖，警觉要远胜那时初出江湖的小侠客，那时的小侠客已经有了那手听风辩位的本事，人确实也算聪明机灵，但......很好骗。
是真的江湖大侠，是真的深谙骗术门道，对自己这个她该存些戒备之心的人倒一丝戒备也没有......还是很好骗。
这人在自己这，过分明显，太容易猜了，比那时的小侠客还容易猜，自己知道的，一向爱看烟火的江湖侠客根本没专心看烟火。
这个人，她，一直在看自己。
自己呢？何尝不是。看似在看烟火，心里在意的，是她......
烟火一簇接一簇，咻咻声里，连续上空去。
砰砰，砰，一声接一声，声声没断绝。
她一向觉得不羡仙养出来的少侠像不羡仙的雪白梨花，正直清白，纯粹到剔透，是这世上鲜见的干净透亮，既清丽无瑕，又婉约适度。
身入世俗，心非世俗，浊世污墨始终没能沾脏那如雪白蕊。
她喜欢的人和她很不相同，看似天真的人的理想信念昔日在许多人眼里显得幼稚可笑……是幼稚了点，却并不可笑，确属实难得。
而这个看似天真的人，真的始终走在那条她要走，她想走的道路上，始终坚持着她的那番理念。
这个人，越接触，自己的那颗心，就越动摇。
她倾心的小少侠从来都不笨，她还很聪明。
越是不笨，越是聪明，越是可贵......
她们选的是不同的道，走的是不同的路，可按商人的眼光看，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自己想赢，得赢，会赢，也希望她赢......
无缺是赢是盈，共赢是赢亦是盈。
利益一致，心念相通，算不算是殊途同归呢？
怎么不算呢？
如随风飘下的梨花，轻碰触感落在唇边，一遇即分。
恍若花未落，恍若人未碰……
这人......
方才看着自己的视线已被刻意错开，不知道看哪里去了，既不是天上，也不是地下，抬一点脚步，她像要后退……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胆大侠客看着心虚得要命，这副样子分明就是在挣扎该不该跑......
猫猫帽姑娘伸手攥住要退后的人的腰带红绳，另一只手重扯一把对方衣领。
她被拉得踉跄，跌过来一步，骤然抬头，回望自己的眼里，呆呆愣愣的。
也没有很聪明……
也没有很胆大......
也还是傻......
傻得要命。
攥腰带的手放开，转而托在颊边，扯着衣领的手在唇再依贴时环上对方脖颈。
跟先前不同，是实质触碰......
主动的人稍稍张口，她轻咬对方唇缘，稍稍舔过一点含上。
烟花炸开的光亮下，江湖侠客红粉愈浓，她人红着，眼睛睁着，眼里还是愣怔，又愣又慌，只睁眼往眼前人面上上下看，全然是无措......
无措之下，亲吻间隙，彩珠配饰的猫猫帽城主分明有在偷笑......
无措的人独剩无措，只是她想她怎样，她就怎样，应势松口，落在人腰旁的手，手紧手又松，手松手又紧，没一丝反抗推却，只是那么落在人腰旁......
呼息声入耳渐重，心跳声心内明析。
茫乱之间，腰间绳带被拉住了。
江湖人拉得很小心，她就捏了一点绳带边角。
处理江湖大事从容镇定的江湖大侠哪还能跟从容镇定沾得上边。
烟火光一瞬亮些，一瞬暗些。
此时，不算太亮。
她脸上那片红，暗时落眼，也清明。
她眼里映着光，她眼里映着人，人影一如水中倒影。
她眼中透水微朦，眼里又是模糊又是明亮。
低眸稍许，眼下那一点小痣小巧，许是天暗，许是......
看是看得清的，看得清又觉着痣好像也晕泛开了一点，一点点.....
扶在颊边的右手轻动，无名指微微拂过，指尖凸起，触感细微。
江湖人一副想说些什么又抑着......
“盈，盈盈，等，嗯，你，等唔……”
话，不成话。
清淡淡的香味在寒气里原该更显清凉，清淡香气染上些矜贵雅致，升温让泛漾的微微甜调甜味更浓，没那么雍容，没那么清冷，染沁成一种柔软甜暖。
空中烟火未停。
在寻常烟花中，未央城官方放的祝愿字句边缘有官方小戳，各家商号的祝愿字样多带商标店徽，也有人花了大价钱往天上放大脸表情，更有不少烟火是动物样式，几个大大的鼠样图案插在猫猫堆里也不显得突兀，反倒看着是十足的猫鼠友好。未央人爱猫，今夜自不缺各种带徽不带徽的小猫烟火。
烟火连续，不知什么人花了大价钱接连放了一串没有注徽的图案，有鹅、有猫、有鱼，有剑、有铜钱、有元宝……一瞬还同时出现了戴帽子的眨眼猫猫和叼叶子背剑的呆大鹅。
地面焰火也没断，噼啪鞭炮橙光接连，各色喷泉落如星雨，满城遍是银花火树。
相偎相亲的人无暇管顾天上地下，不听人说话的人看似强势，实际动作实在轻柔，相抵相依，眼前人反应可爱有趣，细微咬人一下，入眼满是茫乱震惊……
相依相应的人没空顾及天上地下，说不了话的人抬眼低眸，睁眼闭眼一味随她任她，也不完全只随她由她……
她的手从单纯拽着点，变成轻圈对方腰际，最后也算不得太轻。
心如擂鼓，擂鼓吗？这样，像擂什么鼓……
不自觉偷偷轻舔一点尝......
还是甜的……
甜的，暖的……
该运功调息吗？静不下来，分不出一点心思去凝神运功......
盈盈……
结束了？
结束了吧……
稍稍抿唇，微咬一下。
她手还环着人腰，抽不出手来摸些什么......
就算抽出来了，又该摸什么？
摸自己的脸吗？
想不清，说不清，只将环人的手收紧一分，又收一点......
理所当然依靠到自己肩上的脑袋蹭了蹭自己，晃动的彩珠不经意碰到了自己的脸......
好凉......
这人轻轻哼了两声，接着蹭蹭。
这个人！
这个人啊……
分离出点距离，盈盈姑娘如平日一样笑容盈盈，不，分明比平时笑得更灿烂......她收回揽人脖颈的手，收手半途，轻轻贴上分开后望了自己一眼就低头的眼中人脸庞。
“大侠啊，你的脸，好烫啊~我的好大侠啊~你，很热吗？”她二人身高差距不算大，她稍一近，又像是限制住了对方。
听到这话，江湖侠客看了回来，看过来的眼里带嗔带怨，还带着些许不服气......
她倒也没说出话来反驳。
手碰到的脸颊红绯是温热的，又暖又软，好摸好捏。
行走江湖的江湖客身在红尘里，她自入江湖就不缺倾慕者，男也不缺，女也不缺，多也正常，只是多到自己不由觉着心烦……
单论她生得这副样貌，这人是真的样貌出挑，很出挑......
只算那时在开封，光醉花荫的帖子她就不知道收了得有多少……
何况这个人，实际是这样的人。
皎月梨花，正直分明，清亮温柔。
梨花染绯色，不论见上多少次，自己都会很喜欢.......
由衷的喜欢。
以前的未央城当然是养不出来这样的人的，世上也罕见这人这样的。
越凑近，熟悉安心的淡香依旧会稍浓上一点......
嗯，刚才更浓。
凑近自己的人笑得灿烂，余光看见的这一轮烟花恰好以金色为主，金色最贵，未央城人也爱金色。
耀眼，贵气，璀璨……
眼前笑着的这个人是未央城里最灿烂的，金色烟火比起眼前这人，逊色太多……
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是自己一直喜欢的......
最喜欢的。
明明她的脸也红了啊，不是么？
明明她的脉搏也快了啊，不是么？
偏还有心力来捉弄自己。
情动的人不止自己一个，这人看着再镇定余裕……
明明她年纪要比自己大，明明是稳重自持的未央城主，明明东阙公子是那样一副样子，明明眼前的这个人……
这个人，可爱得一塌糊涂。
还是明明亮亮的那双眼睛，好像更多了水色……
唇脂……
她发自真心的笑少见，当初不常见，如今也不算多，好像是从知道她天生金发时起的，她这样笑着的时候，好像什么都被照上了粼粼的金色光亮，自己眼里，自己心里，通通都被这光照得亮堂。
和话本里写的不同，和曾经想的不同，和刚才的，也不一样……
她为什么会亲自己？自己为什么，会想亲她……
凑近眼前的这张脸，在自己眼里就是最好看的，自己最喜欢的……
为什么要刻意再装得娇俏些呢？本来就......
单眼轻眨，她说话时脸明明也红，白色小气团冒过来时好像带着香粉味道，凑得够近能察觉出香味末尾泛有微甜。
每次闻到这个香味，都会觉得自己给的香料跟原本城主府的熏香融合得融洽，第一次发现时，这事就成了自己会暗自觉得欢喜的小小秘密。
自己怎么会不想亲她……
“温无缺，”实在忍不住开口，江湖大侠的声音低闷，和恼比，更像是无奈，“你捏够了没有......”
“啊？啊......”收回手的猫猫帽温城主脸皮从来不薄，头往一侧偏避了一避，片刻又转回来，笑得如同开封初遇时。
“我们......”她说出两个字，停了话。
“嗯？”
“回去吧，我们，回家？”江湖侠客说话间，伸手想牵她。
“嗯，好，我们回家~”伸手牵住要牵自己的那只手，温无缺看了一眼烟火下被照得更亮的最高建筑，“好大侠啊，你也有些时候没见小福她们了吧？她们写给我的书信里说，她们可想你了。”
“嗯，她们给我的书信里也有说她们很记挂盈盈姐姐和我，我也很想她们啊，”江湖大侠顿了顿，轻皱了一下眉，神色逐渐微妙，“但，一个你，已经很......你加上她们三个，你们四个......”
神情无辜的猫耳帽姑娘看起来眼里充满了困惑，仿佛根本听不明白江湖侠客在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终亦是起始（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