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终亦是起始（一） 亲过来，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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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年节。
红联门前挂起，爆竹声响连连。
风中夹带热食烹制香气，各色摊位摆档沿路长长。
有游人指看货品，有游人顿足还价。
天色微沉，有灯初亮。
有风经过。
手上握着一串糖葫芦的年轻姑娘没赶热闹，姑娘头上戴着一顶浅绿色的猫猫帽，独自站在摊铺角落。
左肩似被轻拍，她转头往左，左边没人。
右肩被拍，再转向右，还是没人......
等再转回，她像是被面前突现的江湖游侠吓着了。
“啊！我的财神爷啊，”那姑娘一手拿着少了一粒糖山楂的糖葫芦，一手快速拍着胸口顺气，看起来实在吓得不轻，她眼里带了丝丝埋怨，话有几分像责怪，倒也没克制嘴角泛起的笑意，似嗔非嗔，“大侠的这一身好武功，该是拿来吓盈盈的吗？”
江湖游侠本抱着臂浅笑看她，看她这模样，听她这自称，笑得更欢，不像名满江湖的大侠客，反显出了点旁人面前少见的孩子气。
江湖侠客一身又是红又是金，又是绿又是玉，身上配饰不少是喵喵妙珍藏的宝贝，陶制鱼、绣制鱼、玉制鱼，今日连发饰都是红绳串挂金小鱼。
右耳有耳饰，耳饰是个带缀的猫猫爪印。
身上应当是带了铃铛的，此时笑得动作大了，听得到脆生的轻轻钉铛声。
她瞧来俊秀又活泼，明朗又讨巧，金是灿烂的金，红是喜庆的红，可手臂和前胸的几道红痕也红得惹眼。
落人眼里，实在算不得讨喜......
“你这是......”温无缺看着红痕微微皱眉。
“啊？”顺着对方视线，跟着她往自己身上瞧，江湖人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是猫挠的......”
“猫？挠你？”话里带点困惑，说话时头轻歪了歪，猫猫帽也随动作歪了一歪。江湖侠客一向喜欢逗猫摸狗，江湖人不但通识兽语，而且鲜少有猫，鲜少有猫不喜欢她......
“来的路上遇见了只橘色小猫，天这么冷，它虽然长得不算瘦弱，可独自一只小猫在外流浪，怕是难挨过这个冬天......”江湖人解释的声音低柔，话里透着担忧，“我见到它时，它少了一只眼睛，不知道这小猫经历了些什么，总归活得很不容易啊，防备心重，也是难免的嘛，它一开始对我可凶了，这，这这，都是它挠的，不过它还是很聪明的，等明白了我是个好心人，就不凶也不挠我了！”
“哎呀~好大侠锄强扶弱，眼下扶到猫猫届了啊~”从红痕上移开眼，盈盈姐姐似是赞赏又似感叹。
“好盈盈，留它跟元宝作伴吧，好不好？”江湖人的眼睛无须映光也明亮，她话轻软了，软得有些撒娇意味。
“嗯？”故意考虑了一会的温城主点了头，眼中人见自己点头时绽开的笑容实在好看明朗，看得她也跟着笑。
“那只小猫还没名字呢，家里有元宝了，盈盈，你说它叫银两怎么样？元宝，银两，合适！嗯......但它是橘色的，银两，颜色好像不大对。”江湖大侠想到这里，摇摇头。
“你就用你的聪明脑袋慢慢想吧，我的好大侠~”盈盈姑娘乐得看她这样纠结，张口咬碎一点糖衣。
“对了，你跟我来！”伸手拉住人那只裸露在外有几道红痕的手臂，见对方虽不明白但仍听话地跟自己往人烟更少的巷弄走，糖，好甜。
“盈盈？怎么了？这里......”江湖人左右看看，她没看出什么不对劲，这话很轻，继而凝了凝神，打算再作探查。
她两太熟了，江湖人对温城主本人本就没有防备心，见她突然凑近也没躲没闪，只伸手搭向人肩膀，如同本能反应一般，出手想护着对方。
唇际触感轻软，一声轻轻的“叭”。
像空中轻盈漂浮的五彩泡泡在空气中突然破开，流溢光彩的泡泡瞬间成了几点水沫......
不过转瞬......
收回的手搭在自己唇边，回不过神的江湖侠客怔怔地看在眼前人面上，等眼神微动了一下，立马又将视线转低。
不止身上是红，不止面上发红，耳朵，脖颈，通通也沾红染绯，一片红色......
继续啃糖葫芦的始作俑者仿若没事人，自自在在咬下那颗缺片糖衣的山楂，伸手拉人的动作照常随意，自自然然拉着愣神的游侠继续往前走。
她刚才是，是亲了，自己？
她亲了自己？
她......
诶？额......
不是，为什，诶？
她亲了自己啊......
走在前的猫耳帽姑娘回瞄一眼，见人还是一副愣神样，稍低着头，微皱着眉，眼睛轻眯着左右来回转，她不清楚这人在想些什么，只是看得更觉好笑。
她拽着人，她走在前，她顾自己笑，横竖后边那人此时是没心思追究自己在笑什么的。
刚才突然凑近的那张脸依旧是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眼睛睁了一睁，睁得眼睛圆圆的，圆圆亮亮的，眼睛轻转，俏美笑容更盛......
没等自己开口问，这人眼睛一闭就，就，就直接亲了自己......
然后，就，就那么退开了。
这人......
拽着自己走的人快步走在前，没有回头看自己，倒是，也好......
抿着唇，轻咬一下，越发觉得自己脸烫的人觉着大抵是沾到了糖浆的关系，糖，好甜。
“盈盈姐姐！”童声稚嫩。
“盈盈姐姐！”童声清脆。
“喏，付账的人，我带来了~”弯下身子的盈盈姐姐右眼轻眨，她说着晃晃拉着人的右手，江湖人的手跟着也晃。
江湖侠客没挣脱她，眼前好几个瞧来年幼的孩子手里都拿着糖葫芦，孩童瞧着也就五六岁大。听摊贩说话，都是附近人家的小孩。
“好大侠！付钱吧~”央求声实在甜软，实在好听，撒娇情态实在娇俏，实在动人。
江湖人的一口气，既出不去，也咽不下，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一旁站着的卖糖葫芦婶子目光殷切，稍低些位置，那几个孩子眼神透露着期盼......
“婶婶，这多给的钱，当给你家小囡的压岁钱吧，给她买她心心念念的那套笔墨，前些天说好了的，我会送她，但这几日太忙，我也实在没得空......”善心大方的盈盈姐姐手里拿的钱袋和她腰间挂的一模一样，钱也给得当给自己的钱一样。
“这怎么行，盈盈啊，你虽然本事，可这一年到头走南闯北的，一个年轻姑娘家，赚钱肯定不容易，你自己得多攒着些！”糖葫芦婶婶连连摇头。
“婶婶，收着吧，过了年，小囡也到了入学的年纪，她期待读书，是好事。”推来推去。
“不行的，盈盈，婶婶不能收的啊！孩子入学，这啊，那的，城主都安排了补贴的！我合计过，按我家小囡的状况，花不了多少钱的，我们城主做事是真的......诶呀，你平常帮了我们这么多，我怎么还好意思再收你的钱啊！”推去推来。
真正的钱主人看两人把自己的钱推过来又推过去，跟着开口：“婶婶，收下吧，这钱可是她的盈盈姐姐对她的期盼啊，婶婶也知道，小孩子，是很买盈盈姐姐的账的。”
“诶！啊，那我就，就收下......哎呀，盈盈，你人忙，不多见，这是你家妹妹吧，听我家小囡提起过，是才赶回来过年吧？我这第一次见到本人，哦呦，跟你一样，生得可真好，真俊，看着也伶俐聪明，你们家可真有福气！”那糖葫芦婶婶边看江湖游侠边冲盈盈夸。
“姐，姐？”江湖侠客念声念得慢，拿过钱袋的动作用了些力，把钱袋挂回腰上，结打得紧。
“诶！嗯，是啊，是啊，哈哈。”应话点头，盈盈姑娘凑到打量着自己的江湖人耳边，不顾对方撇开些头的闪躲幅度，贴着人耳朵，话仍像央求撒娇，“又不是头一回了，我是比你岁数要大的嘛~哎呀，好大侠~”
轻轻避开一点的江湖人没避得太明显，余光瞄一眼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敷衍地冲搭着自己的人笑笑，转而笑得柔顺温和，一副好亲近的模样。
“哎哟，你们姐两关系可真好，对了，这是你姐姐特意挑好要留给你的，这串是最标致的，她挑得可细致了，来！”婶子说着拔下一串插在靠她那侧的糖葫芦，递得热切。
“谢谢婶婶，多谢了，姐姐~”前半句她说得那是实打实礼貌温和，后半句尾音轻飘起，也不是凶，可被她唤的那人听得出来这人是十成十会找自己算账的。
“应，应该的嘛。”默默小幅度收回搭着人肩的手，才刚放下，就被挽上......
轻易挣脱不得，江湖客见自己看她，咬了一口糖葫芦，她面上无辜，眼里含笑，手上分明使了内劲......
“姐姐！听盈盈姐姐说，你是行走江湖的大侠，大侠？”卖糖葫芦的婶子刚离开，小女孩的声音弱怯。
“嗯，算是吧。”江湖游侠点头应答，她稍蹲下些，温温柔柔地等她继续说。
“女孩子，也可以，也可以做大侠的吗？”那个孩子低了会头，问出的话有点犹豫。
江湖大侠笑得轻柔，没等她开口......
“当然可以啦，女孩子不仅能当侠客，女孩子还能做城主呢！”答话的小姑娘一点不怕生，晃晃还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话说得理所当然。
“是啊，我们城主不就是女孩子嘛！”又一个不大点的小孩。
“对诶，城主大人，也是女孩子呢......”那声音弱怯的女孩想着点点头。
“你想要学武功做江湖游侠，想要读书做士人文官，想要从军成为将士武将，或是做买卖成为行商坐贾......想学什么，想做什么，女孩子是都可以学，都可以做的，”江湖侠客轻摸两下女孩发顶，她神情温柔真挚，全然不是在应付童言童语，说话间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笑意盈盈注视着小孩子的猫猫帽姑娘，“而且这里是未央城啊，有这样的城主大人在，我们的那位城主大人呢，是一定会支持你们的。”
本来看着小孩的温城主听她这么说话，低眸一瞬，转而抬眼看她，江湖人没看自己，只望着正看向她的那个点着头的孩子，温和可信，柔软安宁......
“大侠，你饿不饿？要不要先买点吃食垫垫？我们今夜的年夜饭晚，你到得早，小福她们得晚些时候才能到。”孩子三三两两回家去吃饭了，也不乏想拉二人一起去吃饭的，等只剩下两人，温无缺先开了口。
江湖客摇摇头，也被她带没了算账想法：“我来找你前见过奶奶了，寒姨她们让我捎的东西也都放府里了。福福她们亲自送了奶奶过来，又亲自带了物资回去，到底是道主啊，福福她们做事还......还是很靠谱的。”
“嗯~”应话的姐姐应得没有负担。
说话的江湖游侠脑子里虽然想起了一堆往事，看她应得轻松，也跟着点头：“今年过年，很多人能过个好年了。”
“啊，尝尝这个，”腾出手，熟门熟路从摊贩大姐那接来几个炒栗子，剥开一个往低声说话的江湖人嘴里塞，“甜不甜？”
嘴里被喂了板栗肉，肉确实甜。
江湖人是在点头后才尝出来的.....
“天冷啊，就是要吃点热乎的！”盈盈姑娘说话时有白气淡淡。
天全暗了，也更冷了。
“你还知道天冷啊？”未央区域，户外虽比开封时要暖上不少，眼前人穿得还是太单薄了......
丢完栗子壳，被握住的手里传来的暖意比热腾的栗子要更适宜舒心。
“大侠到底是大侠，这随手用的武学心法啊~啧，啧啧~”把另一只手也搭上，看着人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仿佛品鉴。
“呵，又不是我不肯教你，是你不愿意学啊，怎么？冷得想学了？”江湖人说得没好气，手里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搭住。
“哎呀，好大侠啊，又不是谁都跟你似的，你那些个武学心法，哪个不是别人的毕生精华，你那习武天分有多强，你又不是不知道，盈盈可学不来这个！”猫耳帽摇摇。
“你？学不来？”凑近自己点头的家伙眼里认真，退一小步的江湖人没了话。
“烟火表演快要开始了，走，我们看烟花去！”路人提及要赶去占位看烟火，猫耳轻晃，温城主拉着人往前赶热闹。
“嗯。”乐得见她闹腾的江湖人轻应了声，跟着她快走。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终亦是起始（一）
